他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三书六礼的流程,叶蝉衣听得脑袋疼。
柳天问当即表示按照原计划,中秋之后,她去杭州府充当娘家角色,一手承包这些事儿。
花怀闻脸上慈祥和蔼的笑意都为之瞬间变化。
他怎么又要和夫人分开两地。
这下。
叶蝉衣他们几个年轻人眼观鼻鼻观心,识趣溜走,留夫妻二人自行商议此事。
苏州城的街道,处处开始张灯结彩,更换门店装饰,喜迎中秋到来。
街道巷中,多了不少酒香和糕点的香气。
只是一个转身。
陆小凤便没了人影,不知被哪里的酒香给勾走了。
苏蓉蓉三人都在这里,楚留香也懒得回船上过中秋,决定不如留在苏州老宅,和他们一起过。
近两日,位于各地的花家哥哥们,也拖家带口,陆续回到老宅里。
花大哥花清河、花六哥花星雨离老宅最近,但是因为公务繁忙,反倒是踏着中秋当日下山的夕照才回到家里来。
叶蝉衣骤然见着足足可以容纳四十多人的大饭桌,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
这
“我们吃饭的时候,要和对面聊天得拢手喊一喊才能听到吧”叶蝉衣在花满楼耳边这么说。
花家也不全是会武功的江湖人,隔那么远也听不着啊
等到晚宴真的开始,叶蝉衣就发现她想多了,花家多的是侍女,有什么菜想要和家人分享,直接夹在碟子里,让侍女递过去就好。
要说的话,也可以让侍女一并递过去,饭桌上都是和自己附近几个人说话来着
金钱的力量,让他们照样能关心到每一个人。
起码叶蝉衣留菜的碟子上,已经被不停走来的侍女,堆出一座小山。
不过。
饭前一群人已经在花厅团聚了一回,不怕冷落了谁人。当时,六个未来嫂嫂拉着十来个未来侄子侄女,围着叶蝉衣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她要不是社牛,这种场面还真是难以应付
就是哄美人和孩子,哄得她嘴角都干裂不少,连喝三大壶水。送出和收到的礼物都得用个竹编小箩筐装起来,不然用双手根本就捧不了。
苏蓉蓉她们看得一直偷笑,叶蝉衣本着新姐妹就要同甘共苦的原则,将她们也拉进多人聊天群,将花厅闹得顶都快要掀开了。
难得闲坐庭院叙话的几个大男人,都能清晰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陆小凤感概“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能够同时招架得住这么多小孩子的人”
何况是头一回见面,热情满满时。
衣衣姑娘,真乃神人是也。
花满楼只是笑,并没有说话。
一群哥哥便开始揶揄他,让陆小凤和楚留香说说自家弟弟的追妻史。
最好说点被刁难或者弄砸的蠢事。
花满楼“”
始终还是没能逃过这一环。
饭后,祭拜过月神,花家放他们一群人各自去玩。
中秋当晚,街上灯火煌煌。
长街彩绸飘飘彩灯摇摇,楼阁之上、长街户巷、水中河船俱是人与灯交间的模样,天上地下俱是一片融融灯火,人声鼎沸能喧天。
走着走着,从花家出门的一行人,就各自被喜欢的事物吸引视线,汇入人流之中。
花满楼知晓今日热闹,定是挥袖如云的景象,便隔着衣袖牢牢拉住叶蝉衣的手腕,护着她在人群之中穿行。
叶蝉衣见不少人在小摊上挑挑拣拣,拉了拉花满楼的袖子“那是什么”
温雅君子听着衣袖挥动时,指向的位置“那是水灯,一般会做成不同颜色的莲花模样,写上愿望,放到河里随水漂流便可以祈求河神、江神的保佑,圆满心愿。”
他往年也遵照习俗,从流放过不少水灯。
叶蝉衣倒是不信神啊鬼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她有自己的心愿。
神可以没有,财神不能没有。
许愿发财的愿望,更加不能没有
“走走走。”她扯着自己的手,拉动花满楼,“我们也去许个愿。”
水灯花样并不多,颜色挑选也拢共就那些,比不上其他竹子编织的鱼龙灯精致、样式繁多,但冲着许愿的缘故,水灯才是卖得最好的一样。
叶蝉衣他们还差点没抢着。
买到两个七彩水灯,他们花两文钱向笔墨摊子借了纸墨,写上心愿。
温雅君子提笔慢慢写,眸子垂下来,盖住那双黯淡的眼睛,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样一位专注在笔墨里面的公子哥,会是一个盲人。
暖融融的灯火,将他半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叶蝉衣快速写完,用两根手指捏着,挪到一旁让给后边来人。
她看着俊雅君子脸上那细细的绒毛和被光影眷顾,落了星点光泽的睫毛上,只觉得此人身上无处不可爱。
花满楼也写好纸条,放下笔来,拉着叶蝉衣往河边走。
叶蝉衣问他“你写了什么”
她探头想要看君子手上纸条。
手中纸条墨迹还未曾干透,温雅君子将它往后腰一放,脸上衔着笑“还不能告诉你,要放走水灯以后才能说出来,不然愿望就不灵验了。”
“你还真信啊”叶蝉衣倒是瞧不出来,他们花花还迷信。
她还以为对方和陆楚三人,都是相信人定胜天,所有鬼魅皆是认为伎俩的人呢。
花满楼只是含笑温声,缓缓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今日愿意相信。”
素月在天,山川湖海俱有,明澈澄净。
河中月被灯影搅碎,混入粼粼波光之中,好似给银腰带镶嵌了金宝石和温润暖玉一般。
放灯的阶梯处人太多,叶蝉衣和花满楼都不想跑过去凑热闹,便找了处暗黑的杨柳岸边,仗着轻功好,出不了意外,一人拉住一人的手,直接弯腰俯身,半倾身体,把水灯投入河中。
水灯落入水面,从垂下的杨柳之间穿过,汇入茫茫灯海之中。
不一会儿,叶蝉衣的眼神就迷失在千百盏水灯之中,不知哪一盏是自己的了。
秋夜晚风吹起杨柳,轻轻贴住她的小腿。
叶蝉衣回头,问花满楼“水灯已经放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没有”
她有点儿好奇。
“那衣衣的愿望,也能告诉我吗”温雅君子竟学会了讨价还价。
叶蝉衣瞪圆了眼睛看他“花花这是要和我交换愿望,才愿意说”
花满楼摇头“不是交换,我只是也想知道。”
河神、江神都能知道,他为何不能
“我许的愿望很简单而已。”叶蝉衣也不怕告诉他,她素来坦荡,“就是”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花满楼胸膛,“希望所爱之人,平安健康;朋友亲人,一生无恙;于我而言,发个大财。”
花满楼失笑。
“笑什么。”叶蝉衣不满,加重了手指的力度。
花满楼抓住那作乱的手,稳住笑意,缓缓道“没有取笑的意思,我只是太过高兴。”
听到这个回答,叶蝉衣勉强满意。
“好了。”叶蝉衣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说说你的愿望。”
温雅君子轻声道“我的愿望也有三个。一愿山河无恙百姓安康;二愿亲朋常健”
叶蝉衣等着,君子却只是面带温和雅润笑意对着她,没有继续说话。
“嗯”她催促,“三愿是什么”
花满楼耳根泛起微红“三愿所爱心事全。”
说到“所爱”二字,温雅君子语气变得无比温柔,眼睫泛起水中粼粼波光。
他耳根述说着主人的羞涩,但主人面上、语气里却坦荡真诚。
叶蝉衣在一片喧嚣之中,清晰听到自己擂鼓的心跳。
一双清冷眸子,映着高挂的夜幕月色,也映着站在暗色垂柳旁边,半张脸被河中灯火点亮的人。
咻砰
天幕炸响绚烂烟火,宽敞的石板地里,火树银花滋滋散开。
温雅君子主动伸手握住叶蝉衣的手腕挠骨,低头在她额角上落下极其温柔、珍重的一个吻。
微微发烫的唇,贴上秋凉的额角,触感越发清晰可辨。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像今夜吃的乳酪一般,口感绵软,甜而不腻,令人心动。
“亲亲。”花满楼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的笑意。
那握着手腕的宽厚手掌,顺着勾勒出纤细腰肢的腰带,轻轻贴在后腰位置。
微微用力。
一个温热的怀抱,带着浅淡的百花香气,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耳边。
温雅君子轻声说“抱抱。”
后腰的手掌加了一些力度,将她稳稳圈在怀中,令她双脚离地,转了一圈。
秋风吹,垂柳痴缠。
背后繁华喧嚣一闪而逝,落在暗色之中的柳色青青、河灯点点亦一闪而逝。
双脚落地站稳,花满楼嗓子染上一丝羞意,又强行压下。
他松开手,屈膝下蹲,那张温润的脸充斥着叶蝉衣所有视线,令她将背后一切华景、一切喧嚣切断。
温雅君子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举高高。”
叶蝉衣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之前说过君子不肯给她“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随口抱怨,也闪过自己抱着统统说给她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画面。
要不是君子今夜这般认真,她或许已经将这些话抛在脑后,再也记不起来。
嘴角的笑意,悄悄跑出来。
“你还记得啊”叶蝉衣伸手勾住花满楼的手指,摇了摇。
花满楼“嗯”了一声“之前并非不想予你,只是还不会而已。”
谁能料到这字面上的意思,还要些许讲究在里面。
“那你现在是学会了”叶蝉衣轻声道。
“嗯。”温雅君子嘴角含笑,“会的不多,还要多学学。”
啊啊啊
叶蝉衣在无名空间大叫。
妈妈惹
他哪里不会啊他简直太会了
小猫咪“”
又发疯了。
面上,叶蝉衣只是眼神藏不住笑意,人还是正常的“学得不错,继续努力。”
花满楼无不答应“好。”
此事,理所应当要学。
哄未来夫人高兴是正事儿。
叶蝉衣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手“你低头。”
花满楼听到那屈指时指骨轻响的声音,又听到少女唇瓣轻咂响起的水声。
他知晓低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心猛然跳动,君子缓缓俯身,被勾住脖子,贴上微启的唇。
水面有河鱼起跳,落水后相与濡沫,鱼尾交缠。
河岸边,秋夜风吹起,两株紧挨着的杨柳,柳枝于风中纠缠,你来我往,都扯着对方的柔软柳枝到自己那边去。
缠着缠着,柳枝被吹拂到水中,响起“啧啧”拍打水面的响动,惊起暗色河水中,交颈的一对鸳鸯。
这亦并未令两根柳枝停歇。
天地之间的风,此时正活跃着,左侧柳枝得力,卷着右侧柳枝柔软的条儿,安抚着往自己身上缠;右侧柳枝不得借风相助,但顺从了一阵以后,在风松懈下来时,纠缠着左侧柳枝,往回一拉,还顺势而上,探上根须所在。
左侧柳枝瞬间不动,任由那枝叶搭在自己身上,静候时机
垂柳的暗潮涌动,对喧嚣天地并无半分影响,喧嚣天地亦对他们毫无干扰。
他们已自成一片天地。
游人不停穿梭在满城灯火之中,脚步多是跳跃、欢欣小跑着。
叶蝉衣闭着眼,靠在花满楼锣鼓喧天的胸膛上,唇色一片红润,泛着些微水光。
他们相拥着抱了一阵,便两手十指紧扣,重新融入热闹喧嚣之中去。
途经一处空地,还瞧见有人在堆塔,烧起的火光将天地照得犹如白昼。
叶蝉衣驻足看了一阵,被火光惹出一身薄汗。
苏州城中秋夜向来通宵达旦,灯火不断。
叶蝉衣绕城疯玩一圈,见识过各色活动,也塞了一肚子美食后,便要求回去洗浴休息。
花满楼低头垂眸,在喧闹人群之中,用那清润的声音关切问她“累了”
叶蝉衣含糊说了一句“就是想歇一会儿。”
她这般说,温雅君子便转头领路,往僻静处走去。
走到一处曲桥,他矮身扎了个马步“我背你回去。”
深巷悠悠,也有稚童在自家门口,举着家里人自己糊的鱼龙,笑闹奔跑。
叶蝉衣轻咳一声,毫不客气蹿上去,将手搭在君子肩上。
花满楼起身,背着她,慢慢踏过青石板,路过挂着各色灯笼的人家。
穿行窄巷之时,有小童瞧见他们从长街那处走来,仰着脑袋问“姐姐是受伤了吗”
“不是。”花满楼停住脚步,耐心回道,“她只是走累了。”
小童恍悟“我平日走累了,爹爹也这样驮着我”
叶蝉衣和花满楼都笑了。
她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小童“这是姐姐买的糕点,买多了吃不完好浪费,你们帮我把它吃完可好”
六七个孩童,就算吃饱饭,分一包糕点也不至于撑着。
小童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跑进去请示爹娘。
花满楼和叶蝉衣也不走,等了一阵,油纸包没回来,但各个小童都拿了自家做的糕点,有模有样道谢还礼。
叶蝉衣和花满楼也道谢,带着一包油纸包换来的两包糕点,哼着歌走远。
老宅灯火通明,彩灯四彻。
不过宅里除了老家甚远回不去,聚在一起拜月聊天的护卫侍女,其他人大都不在。
叶蝉衣泡了个澡,赶走疲劳,换上一身大袖宽袍,随便将沾了水雾的长发用发带一绑,就摸去了花满楼的院子。
即便是在老宅,花满楼也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
是以。
院子里除了应景挂上的一串串彩灯,就再也没有能彰显热闹的人和物。
这里很安静。
花满楼刚洗完澡,在铺着床上被褥准备就寝。
听到叶蝉衣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松软的被子,披上外衣去将房门打开。
廊下有清风穿行,吹起君子放下发冠来的柔软乖顺发丝。
他的脖子,还有几滴反折秋月霜华的光。
彩灯随风乱舞,与庭院枝叶发出窣窣的响声。
“衣衣怎么来了”
“我想邀请花花一起撑杆入湖,摘花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