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

    砰

    两厢撞击之下,木头碎屑四下飞舞。

    黑暗之中。

    叶蝉衣捏着鞭子的手,沁出汗水来。

    花满楼伸出的两根手指头,也慢慢收回。

    温雅君子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神秘冷香,犹豫喊了一声“衣衣”

    会是衣衣吗

    对方身上的味道和脚步声,包括身形都有所变化,他实在有些不敢断定。

    可

    除了衣衣以外,接近这个体型又会对他留手的人,他很肯定再无别人。

    下一刻,那单手撑在地面的人,已跳起来,一把撞到他怀里。

    那股几近消失的幽幽冷香,浓了些许,充盈在他鼻子之间。

    花满楼确定,怀里的人就是叶蝉衣。

    而且跳起来的时候,对方骨头没有别扭的声音,身上也没有伤口流血的味道。

    她是平安无事的。

    就是瘦了许多。

    君子有些心疼。

    对方一双手圈住他脖子,一双腿将他腰钳住,牢牢挂在他身上。

    “衣衣。”他伸手扶着她后腰,稳住那要往下掉的身形。

    温雅君子语气缱绻,像是将所有的思念都压缩到了这短短的两个字里面。

    叶蝉衣听得出来。

    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君子脖子处,深深嗅上一口百花香“花花”

    浅淡的味道,沾染上了君子最不喜欢的血腥味道。

    她忽地有些心疼。

    花花肯定受苦不少。

    呢喃的唇瓣,就贴在温雅君子脖颈处,一张一动,温暖柔软,他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痒痒麻麻的感觉,令脖颈起一层寒毛疙瘩。

    “对不住。”花满楼在她后背抚了抚,温声道,“吓到你了。”

    温雅君子的声音,放得很轻缓,像哄婴孩睡觉的月色一样温柔。

    叶蝉衣摇头。

    她忽地想起什么,从花满楼身上跳下来,拿出小手电照亮。

    小手电被她叼在嘴里,一双手上下拉着君子的衣服,只差剥开来检查一遍。

    花满楼被一双手扫得胸膛和脖颈都泛红。

    “衣衣”

    君子的皮肤又泛起绯红色泽。

    没伤着,只是人有些精神不济。

    叶蝉衣一口气松下来。

    幸好。

    人没事,那她有些思念已久的事情,就想先做一做。

    她拉起花满楼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有没有想我。”

    君子的手轻轻贴着她的脸,轻轻说一个字“有。”

    无时不挂念。

    “想哪儿”

    花满楼差点儿被唾沫呛到,偏头咳了两声,红着耳根道“想人。”

    “哦”叶蝉衣盯着那紧张滚动的喉结,迫近两步,“那就是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想的咯”

    温雅君子闭眼,睫毛轻颤“衣衣”

    何苦总是逗弄他。

    忍太多,总归不是好事。

    “本来我们月初就已经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了,现在日子得往后延,你说怎么办”

    叶蝉衣的脚尖,已经碰到了君子脚尖处。

    她伸脚,轻轻踩了踩君子的脚背。

    花满楼“等等下一个吉日到来。”

    “也是。没办法。”叶蝉衣语气里满是可惜,“这个鬼地方,是不太可以凑合一下,拜个堂再顺便洞个房。”

    花满楼不甚赞同“怎能凑合”

    在他心里,倘若爱一个人,就应该用最珍重的仪式,向世人宣告自己一生爱侣。

    他也很欣赏和艳羡那些以天地为证的伴侣,可这不是他一贯的作为,他并非那样的潇洒客,而是心有挂碍、有凡尘眷念的普通人1。若他这么办,就是对所爱之人的懈怠、不重视。

    “我没说凑合。”叶蝉衣被急起来的君子逗乐,“只是这婚事都昭告所有邻居朋友了,这喜糖也派发了,就差那两步还没走而已。所以你懂我想说什么吗”

    她用脚趾隔着靴子挠了挠对方。

    懂吧

    她满眼期待看着那张如玉的俊雅脸庞。

    花满楼懂。

    他嘴唇翕合,捧着小姑娘脸蛋的手,都有些轻颤,沁出汗水来。

    叶蝉衣干脆将他另一只手,也捧到自己脸蛋上。

    这要是都不懂,她可就要来硬的了

    正想着如何霸气壁咚君子的某个人唇上一热。

    “有生之年啊统统”

    小猫咪关闭数据,继续满岛跑。

    不听不听,臭情侣念经。

    温热的唇贴了好半晌,没有动静。

    叶蝉衣“”

    她正要开口说话,腰上就是一紧。

    下一瞬。

    整个人被单手抱起,仿佛腾云而去,轻盈安坐在室内窗台之上。

    君子逼近,用左手手背垫着她的后脑勺,右手捧着她的脸,微微仰擡。

    他自己垂首,侧着脸。

    由始至终,唇瓣未曾分离片刻。

    叶蝉衣可以感觉到,对方长着茧子的大拇指,就贴在她脖子的大动脉下。

    咚咚

    脉搏急速跳动起来。

    她还睁开的双眼,兴奋瞪圆。

    花花主动

    她心底有些雀跃。

    君子闭起双眼,神色投入。

    他好似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

    叶蝉衣忽地兴起让君子试试她身上鞭子的想法。

    为此,她先将自己的鞭子送过去,轻轻戳一下君子。

    君子也有携带鞭子。

    他用鞭如用剑,浑身都透露着君子之风,鞭子出势并不猛烈,只是灵巧。

    鞭子柔软,顶端叩开门扇时,也唯恐伤了门扇一般,只用巧劲,从缝隙之间穿过。

    门敞开,君子入内,鞭子随着他动,轻轻滑过墙壁和靠墙的一排长桌。

    叶蝉衣嫌弃他过于温和,摘下腰间鞭子,主动出鞭。

    唰

    鞭子如长龙游走,卷着君子手中软鞭。

    君子眉宇间,颇有些无奈。

    可他也只好奉陪。

    花满楼右手收紧一些,长鞭一抖,反缠着叶蝉衣手中鞭子,往自己这边扯来。

    两人双目对着,虽瞧不见,却仿佛能听到君子温声叹一句

    “衣衣,别闹。”

    那轻轻的、无奈的声音,反倒像一根羽毛,挠在叶蝉衣心上,让她忍不住捉弄一下君子。

    她偏不,用鞭子轻轻搔了君子手背一把,趁他愣神,便卷着对方手中鞭子,反客为主,占据攻势。

    花满楼被逗弄了两三次,温和的攻势被迫一变,主动出击。

    君子软鞭缠着那硬气的长鞭,紧紧不放,完全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叶蝉衣被带得整个人都嵌入他怀里,仰着头瞪他。

    花满楼轻笑一声,重新放轻攻势,轻轻在她手上拍了拍,安抚要炸毛的某个人。

    温柔一阵,叶蝉衣又故态复萌,三番四次挑衅。

    这次。

    君子不心软了,直接一招“青龙出海”,把人长鞭扯到手中,死死按住不放手。

    “唔哼”

    温雅君子不管,只差直接将她手中长鞭整根抢走。

    叶蝉衣只觉得自己手腕发麻,力气根本敌不过。

    她耍赖一般,在君子胸口轻锤一下。

    花满楼拉着叶蝉衣的手,松开彼此的鞭子,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腕。

    “好啦。”他伸手摸着对方有些汗湿的额头,用指腹揩去,“不来了,改日再切磋可好”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微喘微哑。

    叶蝉衣哼唧两声,收回鞭子。

    “改日换种切磋的办法,不用鞭子了”

    可恶。

    居然打不过。

    不过

    有一说一,这技术是好。

    花满楼失笑,低头在叶蝉衣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打得过就挑衅,打不过又放狠话。

    嘴硬。

    两人稍稍平复一下气息。

    叶蝉衣伸手拉着花满楼“走,我们先去找老楚老陆他们汇合。”

    咯噔咯噔。

    他们快步下到一层,推开阁楼门口。

    宫九就站在门后,一脸遗憾看着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你竟然没亲手杀了花满楼”

    叶蝉衣牙齿磨动一下,腮帮子咬得死紧,握着鞭子的手,蠢蠢欲动。

    她食指上下滑动,摩挲着鞭子。

    唰

    手腕一震,鞭子呼啸着,如长蛇摇尾,甩着尾巴打向宫九。

    宫九扭头躲开,不让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可他那一双眼紧紧盯着叶蝉衣手上的鞭子,不曾挪开。

    “好看吗”叶蝉衣左手轻轻拂过那黝黑哑光材质的机械鞭,震手抖了抖。

    鞭子扭身,像长蛇游动,滑过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

    宫九的眼睛瞬间通红,紧紧锁定那条鞭子,咽喉发干。

    叶蝉衣看着对方的眼神,眸子冷色更甚。

    她大拇指一推动。

    啪啦啪啦

    机械鞭瞬间冒出细碎的幽蓝火花,在鞭子上面蹦蹦跳跳。

    宫九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他往后折身一翻,消失在两人面前。

    叶蝉衣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身影,将鞭子重新收回,挂在腰后。

    她重新伸手捞住君子的手掌,握在手心“走,我们往左边去看看吧。”

    左边。

    凌霜阁。

    叶蝉衣和花满楼刚步上台阶最高处,就瞧见被绑在柱子上,嘴巴塞着个大苹果还用布绕着绑了一圈的宫主。

    陆小凤和楚留香背对大门,坐在凳子上。

    瞧着好似逼供的场面,可“犯人”嘴巴又堵上了

    这是作甚。

    听到身后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

    “花兄衣衣姑娘”两人腾地站起来,朝二人奔去。

    叶蝉衣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去。

    “花兄啊花兄”陆小凤双眼眨也不眨看着花满楼,“你可担心死我们了。”

    楚留香揶揄道“要是再看不见你,小凤凰就要变成烤凤凰了。”

    花满楼闻言,轻笑出声。

    叶蝉衣啧啧看他“你嘴角燎泡好起来了”

    “没”陆小凤摸了一下自己脸侧,燎泡还在里面活得好好的呢,“火还在,看来还是有变成烤凤凰的危险呐。”他如是自我调侃。

    这下子,叶蝉衣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四人对视一眼,看对方那消瘦憔悴的模样,忍不住仰头笑起来。

    罢了。

    一群二哥,还好意思说大哥呢。

    “对了,柳姐姐呢”她四处张望着。

    楚留香道“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已经找到花兄了,让我们别急,她先去找点乐子,就跑了。”

    找乐子

    有什么乐子是他们不能参与的呢

    “橘子皮老头出现在这个岛上了”叶蝉衣瞬间明白。

    没想到对方出来得倒是快。

    一般高手不都等别人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出来挥一挥手,带走一片韭菜吗

    橘子皮老头画风这么接地气,倒是想不到。

    不过

    “将花花掳走,是宫九的意思还是橘子皮老头的意思”叶蝉衣看向陆小凤和楚留香。

    两人能将那女孩子绑上,想必是问出话了吧

    “不清楚。”陆小凤摊手,“这姑娘嘴密,威胁毁容都说不怕,只说让我们留在岛上一个月,别的什么都没透露。”

    叶蝉衣觉得奇怪“留一个月干嘛这是要请我们做客的意思”

    楚留香都摊手“谁知道。”

    “这么说,将花花困在那个什么浮屠塔”

    陆小凤纠正“听说叫浮屠阁。”

    “随便就好。”叶蝉衣继续道,“莫非是宫九自己的主意”

    陆小凤用下巴点点里面的人“你要不问问她”

    叶蝉衣试一下,她解开宫主脑袋后面的绳结,将苹果揪出来。

    “啊”宫主被扯到牙齿,她狠狠嚼着嘴里的苹果,对准陆小凤,“噗”

    陆小凤往后一跳,碎屑全部落在脚边。

    跳到旁边,差点儿被殃及的叶蝉衣“”

    “问你两个问题。”她看向长得秀眉圆眼,俏丽漂亮的宫主,“抓花满楼是谁的主意将花满楼困在浮屠塔又是谁的主意”

    宫主扭头,不说话。

    “行。”叶蝉衣将手中被咬的苹果一丢,从地上捡了个小点儿的,整个塞进去,“那从今天开始,但凡有我在的地方,你都别想再开口说话了。”

    她最近脾气燥,没耐心。

    将她嘴巴上的布重新绑好,叶蝉衣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换了系统出品的铁索捆绑。

    啧,还带机械密码锁呢。

    高级货。

    “衣衣姑娘这是要做甚”陆小凤看她一顿猛操作,不太明白。

    叶蝉衣将宫主拉动,往浮屠阁走去。

    两边已通过话,知道双方信息。

    她本来就够生气了,听到宫九居然安排花花过了这么久苦日子,心里更是被一股闷气堵住,快要炸开来。

    俗话说,内耗自己就是在消耗生命,与其这样,不如创死别人,温暖自己。

    她觉得用在现今的情况,就十分贴合。

    叶蝉衣左手将锁链扛在肩上,右手拿着一根香蕉,慢慢嚼着。

    嚼完,吞下。

    香蕉皮往后一丢。

    “干什么”

    她脸上露出个雪山崩塌,雪花如潮水滚落一样,汹涌又冰冷的表情。

    “那当然是拆了他的浮屠塔。”

    1觉得自己普通什么的,只是花花自谦的想法,与小作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