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树林里，几个身着差服的官兵正躲在树后，紧盯着不远处施粥的队伍。
aquot头儿，要拦吗
aquot一个年轻差役压低声音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aquot这可是越境赈灾
aquot
为首的班头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鼻烟壶，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aquot拦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能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aquot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些衣着华贵的商人
aquot实话告诉你，朝廷派下来的赈灾队伍三天前就到了府城。
aquot
年轻差役瞪大眼睛
aquot那为何
aquot
aquot为何不让他们出来
aquot班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aquot知府大人说了，赈灾粮草还要039筹备039。
aquot
他特意在
aquot筹备
aquot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aquot这一筹备，可不就给了某些人腾出时间来了么
aquot
班头拍了拍年轻差役的肩膀
aquot学着点，这世道，光会拿刀可活不长久。
aquot
年轻差役望向那些正在
aquot施粥
aquot的商人，只见他们一边假惺惺地分发稀粥，一边暗中挑选着年轻力壮的灾民，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而就在不远处的城墙内。
刘明远猛地将酒杯砸在案几上，酒水溅湿了袖口。
aquot张兄
aquot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颤抖，
aquot今日我去查仓，三十万石赈灾粮，竟只剩不到一半，其余的部分，全是些麸糠草料
aquot
aquot可恨啊，那些贪官污吏，竟然将人吃的粮食倒卖了，想要用那些畜生吃的麸糠草料来喂给那些灾民
aquot
张汝贤的筷子在半空顿了顿，夹起一片酱牛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
烛光在他圆润的脸上投下阴影，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aquot明远啊
aquot他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嘴角，
aquot你可知为何三十八岁才混上个六品主事就是这副直肠子。
aquot
窗外忽地传来几声哀嚎，刘明远霍然起身，官袍带翻了青瓷酒盏。
紫檀木窗棂外，阳光正冷冷照着衙门外横七竖八的灾民。
aquot听听那是人在吃土
aquot他拳头砸得案几砰砰响，
aquot我们却在这儿
aquot
aquot在尽忠职守。
aquot张汝贤突然截住话头，从袖中摸出个鎏金鼻烟壶把玩，
aquot你说说，是先有朝廷命官，还是先有这些草民
aquot
刘明远噎住了。
烛花爆响中，他看见对方保养得宜的手指正摩挲着鼻烟壶上
aquot御赐
aquot二字。
aquot没有我们这些官，谁来给他们主持公道
aquot张汝贤忽然倾身，熏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aquot王侍郎要打点，李公公要孝敬
aquot他比了个数银子的手势，
aquot这些钱粮，不从赈灾款里出，难道要我们自掏腰包
aquot
酒壶被碰倒，琥珀色的液体在案几上蜿蜒成河。
刘明远盯着那道酒痕，忽然想起前几日里见过的场景灾民们捧着掺了观音土的粥，碗底沉着几只饿死的蚂蚁。
aquot汝贤兄
aquot他嗓音沙哑，
aquot这般行事，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aquot
张汝贤突然大笑，腰间玉带扣叮当作响，随后他叹道
aquot明远救民先救官呐官都吃不饱，又哪有力气去赈灾啊
aquot
随后，张汝贤从桌下，悄悄递给刘明远厚厚一叠银票。
烛火摇曳，映照着张汝贤手中那叠银票的暗纹。
刘明远盯着那叠银票，仿佛在看一条毒蛇。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接。
aquot明远啊，
aquot张汝贤叹了口气，将银票往前递了递，
aquot你不拿，怎么上进
aquot
aquot看在多年世交的份上，
aquot刘明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aquot我可以对你们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收这个钱
aquot他摇了摇头，
aquot有违我的良心。
aquot
张汝贤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嘲讽。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刘明远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aquot明远，你是想做大事的人。
aquot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aquot但你要做大事，就必须要先站在高位上。否则，你一个小官，连自已的乌纱帽都保不住，又谈何为国为民
aquot
他说着，将那叠银票塞进刘明远的袖中。
aquot更何况
aquot张汝贤眯起眼睛，声音压低，
aquot你不拿，我怎么敢拿
aquot
刘明远眉头一皱，抬头看他。
张汝贤继续道
aquot我不拿，钦差大人怎么敢拿只有钦差大人拿了，才会去向陛下争取更多的赈灾银和粮食
aquot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aquot对不对
aquot
刘明远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自已因刚直不阿，处处被打压，升迁无望，甚至连上书的折子都被人暗中扣下。他想起那些灾民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已空有一腔热血，却连一个县衙的粮仓都保不住
烛火跳动，映照着他挣扎的面容。
最终，他缓缓合上眼，袖中的手攥紧了那叠银票。
没有人发现，就在远处的天边，一道流光疾驰而过，随后轻轻地落在了那些灾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