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依旧,八百年光阴如弹指一挥。
赵信站在雪山之巅,脚下是万丈悬崖。
寒风卷起他灰白的长发,露出那张依旧清俊却已爬上细纹的脸庞。
aquot终究是到此为止了么
aquot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掌,掌纹间缠绕着淡淡的黑气那是当年强行出关留下的道伤。
八百年光阴,这伤势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如附骨之疽,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机。
山脚下依稀可见炊烟袅袅。那是赵雪建立的
aquot寒月宗
aquot,如今已发展成北境第一大派。想到那个曾经握着他剑锋咯咯笑的女婴,如今已是威震灵界的
aquot寒月仙子
aquot,赵信嘴角微微扬起。
不同于他的保守,赵雪广收门徒,任由弟子们开枝散叶。
八百年间,修仙之道如野火般席卷整个灵界。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曾经辉煌的武道,则渐渐沦为凡人的把式。
天霜王朝覆灭后,大炎、青玄也相继成为历史的尘埃。如今的灵界,凡人国度星罗棋布,每个国度背后都或多或少站着修仙者的影子。有的王朝甚至直接由修仙世家掌控,帝王不过是傀儡。
但这些都与赵信无关了。
他缓缓盘坐在雪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冰晶中封存着一朵小小的雪莲那是赵雪突破通玄境成功时,亲手为他采来的。
八百年来,他一直用灵力温养着它,使其永不凋零。
aquot修仙八百年,看尽沧海桑田
aquot
赵信轻叹一声,将冰晶放在身旁。
远处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洒在雪地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八百年光阴,足够一个王朝兴起又覆灭,足够一个婴儿成长为一方巨擘,也足够一个普通的修仙者走完他的道途。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赵信没有拂去,只是静静望着远方,望着这片他曾经守护过,又亲手改变过的天地。
风雪漫卷的北极仙门旧址上,那尊百丈高的北极仙人神像依旧看不清面容,静静矗立,俯瞰众生。
赵信拖着沉重的步伐,在神像前缓缓跪倒,积雪在他膝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aquot不孝弟子赵信
aquot他的声音比北风更嘶哑,
aquot拜见仙尊。
aquot
额头触地的瞬间,九百多年前的记忆汹涌而来。
那时他厌倦江湖无休止的争端,在那片海域之外遇见那道缥缈身影。
随后仙人屈指一点,他灵台顿开;仙人拂袖一笑,他得见长生。
aquot弟子承蒙仙尊看重,赐下长生大道
aquot赵信颤抖,感受着体内生机的快速流失
aquot却终究被血仇蒙蔽道心。
aquot
雪粒落在他的眉睫,化作水珠滚落。
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雪是泪。
aquot当年若未强破关隘,或许
aquot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雪地,冰寒刺骨却浑然不觉,
aquot就能见到仙尊所见的风景了。
aquot
神像的面容依旧隐在云雾中,无悲无喜。
赵信却仿佛看见当年仙人摇头轻叹的模样。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掌心血迹在白雪上绽开红梅。
aquot弟子不甘啊
aquot他猛地抬头,灰白长发在风中狂舞,
aquot这八百年来,我修复山门遗址,重立仙尊金身,甚至
aquot声音突然低下去,
aquot甚至无数次乘船再去过那片海域,可是无论如何,我都再也走不出那片迷雾
aquot
赵信佝偻着背脊,像棵即将倾倒的老松。
aquot弟子不敢奢求重拾大道。
aquot
aquot如果可以求仙尊
aquot他忽然重重叩首,
aquot再见弟子一面吧。
aquot
aquot哪怕只是告诉我那个世界的风景,哪怕只是窥得一缕弟子也心满意足了。
aquot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风里。
赵信没有起身,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此地坐化,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而就在此刻
眼前的雪幕突然扭曲。
最后一片尚未落地的雪花凝固在半空,神像拈花的指尖泛起波纹。
时空倒转的眩晕感中,他恍惚看见九百年前自已突破重重迷雾,那个在雾中负手而立的背影。
脚下一实,青草香气扑面而来。
赵信踉跄半步站稳,瞳孔骤然收缩
漫山遍野的花草在风中摇曳,花海中央立着间再普通不过的木屋。
茅草屋顶上停着两只翠鸟,屋外木桩上的棋盘周围,还散落着许多棋子。
这般景象本该平凡,却莫名让人感觉如此和谐。
aquot这是
aquot
赵信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在这一刹那明白了什么,忽然跪倒在地,朝着木屋重重叩首。
额头触到青草的瞬间,九百年来第一次,有温热的液体冲出眼眶。
aquot弟子赵信
aquot
哽咽卡在喉间,震得胸腔生疼。
他不敢抬头,生怕这只是一场临终幻梦。
直到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拂过后颈,他听到一声温和的轻叹
aquot进来吧
a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