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夜晚。
邙山的夜色如墨,一轮孤月悬在枯枝之间。
牡丹仙子倚在最高的山石上,红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指尖捻着一片牡丹花瓣,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洛阳城灯火上。
她从来就是这样,即便是曾和百花相聚,她也喜爱一个人独处。
aquot又一个不知死活的来了。
aquot她突然冷笑,头也不回地说道。
山道上,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正缓步而上。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翻飞如翼。
aquot姑娘好雅兴。
aquot来人声音清朗,不似昨夜里那个城隍般矫揉造作。
牡丹仙子这才转过身来,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怔住了
月光下,那男子眉目如画,一双凤眼含着淡淡笑意。
他未戴冠冕,黑发只用一根红绳松松束着,衬得肤色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柄白玉折扇,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aquot你
aquot牡丹仙子一时语塞,手中的花瓣悄然飘落。
黑衣公子拱手一礼
aquot在下途经此地,见满山牡丹月下盛放,特来一观。
aquot
牡丹仙子回过神来,警惕地问
aquot你又是哪路神仙城隍派来的
aquot
公子轻笑摇头
aquot不过一介散修,与神道无涉。
aquot他指了指山脚下的行囊,
aquot游历四方,今日刚到洛阳。
aquot
牡丹仙子将信将疑,却见对方已自顾自地走到一株白牡丹前,俯身轻嗅。
aquot好花。
aquot他由衷赞叹,
aquot不惧严寒,不媚权势,当得起039花中之王039四字。
aquot
这句话让牡丹仙子心头微动。
千百年来,多少人为她的美貌而来,却无人真正懂得她的傲骨。
aquot你懂得赏花
aquot她不自觉地走近几步。
黑衣公子直起身,月光映亮他含笑的眉眼
aquot略知一二。姑娘可是此间主人
aquot
aquot我
aquot牡丹仙子突然有些慌乱,
aquot我只是喜欢这里的牡丹。
aquot
aquot巧了。
aquot公子从袖中取出一个酒囊,
aquot我这儿有壶039朝露酿039,最宜月下赏花。姑娘可愿共饮
aquot
牡丹仙子本该拒绝的。可不知为何,看着对方坦荡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十丈开外的古松上,林晚懒洋洋地靠在枝桠间。
她指尖把玩着一块留影石,将远处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aquot啧啧
aquot她摇头苦笑。
白天,姬红鲤忽然说时机到了,她要亲自出手。
然后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并且吩咐她只能看,全程不能暴露行踪,一副十分神秘的样子。
林晚自无不可。
却没想姬红鲤给自已看的是这样一幕。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姬红鲤为牡丹仙子斟酒,看着牡丹仙子渐渐放松的神情,看着两人越坐越近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知道姬红鲤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看着他们月下对酌、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又泛起一丝异样。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aquot算了。
aquot她收起留影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aquot横竖都是自家道侣,什么绿不绿的
aquot
山石边,姬红鲤正在讲一个游历时的趣事。
牡丹仙子掩唇轻笑,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aquot这么说,你真的去过昆仑
aquot她好奇地问。
aquot自然。
aquot姬红鲤点头,
aquot昆仑雪莲,千年一开。我有幸得见,那才叫
aquot
他突然顿住,因为牡丹仙子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眼中满是向往。月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红衣映着雪肤,美得惊心动魄。
姬红鲤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继续道
aquot那才叫天地奇观。
aquot
牡丹仙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托腮叹道
aquot我自从三十三天咳,化形以来,从未离开过这方天地。
aquot
aquot为何不出去看看
aquot姬红鲤问。
牡丹仙子神色一黯
aquot既然占了神位,自然
aquot
她突然住口,警觉地看向姬红鲤。
可对方只是平静地饮了一口酒,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失言。
他望着远处的月色,
aquot心若是自由的,何处去不得
aquot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牡丹仙子紧闭的心门。她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人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澄澈。
aquot你真是个怪人。
aquot她轻声说。
姬红鲤笑了
aquot彼此彼此。
aquot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还在交谈。牡丹仙子惊讶地发现,自已竟与一个陌生人说了整夜的话。
aquot天要亮了。
aquot姬红鲤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
牡丹仙子突然有些不舍
aquot你要走了
aquot
aquot游历之人,终须一别。
aquot他拱手一礼,
aquot多谢姑娘相伴。
aquot
牡丹仙子张了张嘴,最终只道
aquot你还会再来吗
aquot
姬红鲤转身时,嘴角微扬
aquot若是有缘。
aquot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牡丹仙子站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玉扣那是从姬红鲤袖中落下的。
梦仙楼顶层的厢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碎金。林晚一脚踢开房门,红衣翻飞间带进几片邙山的落叶。
aquot累死我了
aquot她拖长声调,整个人瘫进软榻里,顺手抄起案几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姬红鲤慢悠悠地跟进来,反手合上门扇。她指尖一弹,屋内烛火次第亮起,映出她似笑非笑的表情
aquot林花魁,你这仪态
aquot
aquot少来。
aquot林晚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脚尖点了点床榻下方,
aquot差点忘了这茬。
aquot
床板下传来一阵
aquot呜呜
aquot的闷响。
姬红鲤挑眉,袖中飞出一道清风,将垂落的锦缎床幔掀起。只见一个青衫书生被捆成粽子似的塞在床底,嘴里还塞着块绣帕,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
aquot哟,醒了
aquot林晚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aquot这位公子,昨夜山道相逢,别来无恙啊
aquot
书生挣扎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姬红鲤蹲下身,指尖在他额前虚点一下
aquot安静。
aquot
书生顿时僵住,只有眼珠子还在惊恐地转动。
aquot这人怎么处理
aquot林晚晃着脚尖,
aquot总不能一直塞床底下吧
aquot
姬红鲤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aquot我看着人顺眼。
aquot
她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aquot留着当龟公吧。
aquot
aquot哈
aquot林晚差点被茶水呛到,
aquot这人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aquot
床底下的书生听到
aquot龟公
aquot二字,眼睛瞪得更大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