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灰色气雾无声无息地渗透入体,初时并无异样。
陆小落依旧全神贯注地运转着“抵天一剑”与“守山剑意”,抵御着徐予君愈发狂猛的攻势。她的防御依旧稳固,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然而,渐渐地,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开始在她澄澈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一些阴暗的、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淤泥被搅动,悄然浮上心头。
凭什么他能离开昆仑,去往上界,享受更好的资源而我却要被留在那冰天雪地、绝望无助的绝境之中
父亲母亲他们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选择带走他,而不是我
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被用来安抚人心的弃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存在
他们口口声声说爱我,为我谋划生路可那封家书,那些安排,会不会只是虚伪的自我安慰
他们其实是自私的他们更爱自已,更爱自已的道途,更爱那个能继承他们更多天赋的儿子
我是不被爱的我从来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这些念头起初微弱,却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滋生、壮大它们疯狂地冲击着陆小落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对父母之爱的信任与孺慕
“不不是这样的”陆小落在内心挣扎,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杂念。但那股灰色的力量异常诡异,它并非强行扭曲她的认知,而是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安与疑虑无限放大、催化
心神激荡之下,她那圆融无暇、坚不可摧的“抵天一剑”剑意,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与破绽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防御光幕,出现了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隙
“就是现在”徐予君眼中精光爆闪,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毫不留情,一剑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一道微小的破绽
“嗤”
剑尖虽被及时弥补的剑罡偏斜了数分,却依旧撕裂了陆小落的护体灵光,在她肩头带起一溜血花
“呃”陆小落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突如其来的受伤,仿佛印证了那些阴暗念头的“正确性”,让她心神更加动摇
“看陆长老受伤了”
“防御被破了”
“久守必失啊徐予君的攻势太猛了”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与担忧。
徐予君得势不饶人,剑势愈发狂暴凌厉,如同疾风骤雨,不给陆小落丝毫喘息之机各种精妙狠辣的剑招倾泻而出,专攻她心神失守后露出的更多破绽
陆小落咬紧牙关,强行压制杂念,奋力抵挡。但心已乱,剑意便难以圆满。她的防御不再像之前那般滴水不漏,格挡与闪避之间,显得有几分仓促和狼狈。
“嗤啦”
“噗”
又是几道剑光掠过,在她手臂、腰间留下了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
眼看她就要在对方连绵不绝的猛攻下落败,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高台之上,萧尘等人的眉头紧紧皱起,韩煜的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小落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试图在移动中格挡那无处不在的剑光,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竟猛地向后一跃,脱离战圈,随即盘膝坐于擂台之上
那柄守山古剑悬浮于她身前,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要做什么”
“放弃抵抗了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陆小落双手结印,眼眸紧闭,竟似进入了某种物我两忘的境地
“嗡”
一股浩瀚磅礴、如山如岳的剑意自她体内轰然爆发不再是主动操控的“抵天一剑”,而是源自她血脉深处、与昆仑守山剑意彻底融合后的本能守护之意
无穷无尽的透明剑罡自行催生、交织、叠加,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座厚重无比、光芒璀璨的巨型剑罡壁垒这壁垒仿佛与整个擂台的大地相连,散发出亘古不动、万法不侵的巍峨气息
“轰”
徐予君那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狠狠撞在这座突然出现的剑罡壁垒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壁垒剧烈震颤,光华流转,却岿然不动稳稳地接下了这恐怖的一剑
徐予君被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而就在这时
一阵轻盈、悠扬、带着几分空灵与怀念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在喧闹的比武场上空响起。
那歌声婉转低回,唱的是一首古老而熟悉的歌谣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刚刚长出来。说回家啊说回家,一年又快到头啦
歌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更仿佛直接响在了心神激荡、闭目固守的陆小落的心底。
这歌声是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