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被带上殿的青年身上。他身着略显陈旧的流云剑宗服饰,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难以磨灭的惊惶与悲愤,仿佛一只受尽惊吓的困兽。
他便是十年前,那个第一个敲响天盟鸣冤鼓的流云剑宗前圣子柳云歌。
萧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柳云歌,将你之所见所闻,再与众位长老分说一遍。”
柳云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恐惧。他对着萧尘及诸位长老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了他的讲述
“诸位长老明鉴弟子柳云歌,本是中州流云剑宗圣子,师尊乃宗主凌云真人。”他的声音起初低沉,渐渐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自十年前起,宗门尤其是师尊与与我的未婚妻林师妹,行事变得愈发不可理喻”
“弟子苦修不辍,十年间从归元境圆满终于突破至长生境中期,师尊从未有过半句赞许,反斥责我急功近利,根基不稳。而师弟师弟赵琰,不过从通玄境圆满突破至归元境初期,宗门上下便大肆庆贺三日,师尊更是赞其厚积薄发,前途无量”他咬着牙,眼中满是荒谬与不甘。
“三年前,师尊为炼制本命飞剑,深入秘境取宝,不慎被异兽所伤,伤及道基。弟子闻讯,不惜闯入极北冰原绝地,历经九死一生,耗时两年,才寻得一株九转还阳草”他声音哽咽,“弟子满心欢喜将灵药奉上,师尊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手收起,连一句辛苦都无”
“而师弟赵琰,只是在师尊榻前说了几句师尊保重身体,弟子心焦如焚的场面话师尊竟竟感动得老泪纵横,当众拉着他的手,夸他纯孝至诚还还转头斥责我,说我只知寻药,不通人情,远不如师弟贴心不孝”柳云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我九死一生为他寻药,竟是不孝”
殿内已有长老微微蹙眉,露出不解与同情之色。
柳云歌继续道,声音愈发苦涩“还有林师妹我与她自幼一同长大,早已定下婚约。可自那以后,她眼中仿佛只有赵琰”
“赵琰练功不慎,失手打碎了宗门传承的一件重要法器流云幡林师妹竟竟当众站出来,声称是我不小心碰碎的,让我去领受责罚事后还私下寻我,让我体谅师弟年纪小,不懂事,让让他”
“外出历练,我遭强敌伏击,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同门抬回宗门。她她只是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好好养伤,便再无踪影。而赵琰仅仅是练剑时不小心被剑气划破了手背,蹭破点油皮她竟日夜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亲自喂药包扎,忧心忡忡”
说到此处,柳云歌双目赤红,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这些回忆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折磨。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决绝“而最近最近我无意中听到听到林师妹与师尊在密室中的谈话”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留影石。
“他们他们竟在商量如何如何将我的天品风灵根剥离出来,移植给那个天资只是中上的赵琰”
“轰”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就连之前有些不以为然的长老也瞬间色变剥离灵根,移植他人此乃修仙界最为歹毒、最为禁忌的邪术之一几乎等同于断人道途,毁人根基
柳云歌猛地将灵力注入留影石
留影石光芒大放,一道清晰的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光幕中,赫然是流云剑宗宗主凌云真人与其女弟子林师妹柳云歌的未婚妻的身影
只听凌云真人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此法太过凶险,且乃禁忌云歌他毕竟是”
林师妹的声音响起,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坚定与狂热“师尊为了琰师弟的未来,些许牺牲是值得的云歌师兄他他会理解的即便他从此沦为凡人,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照顾他,用我未来的一生,好好补偿他的”
光幕中,她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圣洁般的光芒
“补偿”柳云歌看着光幕,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补偿尼玛啊都把老子的仙路断了,根基毁了,让我变成任人宰割的废人还他妈的补偿个锤子用你那令人作呕的照顾来补偿吗”
他猛地关闭了留影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丝对师门的眷恋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冰冷与决绝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那里已不是我的师门,那是地狱我若不走,必死无疑所以我逃了,拼尽一切逃了出来,来到天盟求天盟为我做主”
话音落下,整个寰宇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长老脸上的不以为然与质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已绝非简单的宗门倾轧或偏心,而是彻头彻尾的、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心智的、疯狂而邪异的行为
萧尘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
“诸位长老,现在可还觉得,封锁中州,仅是小题大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