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偏殿道宫丹房的茅生肚子咕噜噜一声叫,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自打饿过那段时间后,他如今再受饥饿,便觉得抓心挠肺,如今还未到时辰,就已经开始想念餐食了。
不知今日宫厨又会做些什么呢
师傅师兄师姐们回信说已至咸阳,后来再无消息传达何日才能有王后召见呢
他半是忧虑,半是期待,空气中有微微红糖的香气酝酿
啊
被关的久了,他如今也能从这平淡中品出幸福来今日显然有红糖麦饼呢。
茅生端坐在那里,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而在章台宫。
起初听到侍从们传来青阳子在兰池宫外的言论时,姬衡虽觉顺耳,却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奉承言语,倘若他想听,太史令能说出一箩筐来。
但如今那小老头儿越发奸猾,等闲不再开口,可宫中一应宫殿挪动等,都经他细细看过。
青阳子所说,不值一提。
只是想不到,那曾经在章台宫大放厥词的方士茅生,竟有这样一位师承。可见果然是朽木庸才,不堪大用
若非王后仁慈,如今还留他的命做什么
每日半碗粥都嫌浪费。
他放下手中竹简“去回禀王后,她所要求的神丹工坊已在渭水河畔建成,与铁官工坊相距不远,重兵把守。这群道人们驯服后迁至那处,就不必再有额外担忧了。”
九天应元雷神丹
好名字
那青阳子既说霹雳之火,王后又未曾反驳,显然定然也是有雷火的。
若炼制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旁边便是渭水,大河滔滔,取之不尽,看守的兵将们挽救起来也更方便。
说罢又忍不住再次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
九天应元雷神
这个发展自宋代的名字对于姬衡来说相当陌生,但其中代表的道家意念,却是能被他感知到。
毕竟周朝时,人们还认为雷声乃天言,雷行乃天书。
而在更早的夏朝,人们便已开始了对雷的祭祀。
如此天言天书,何其威重,此神丹既然敢用此来命名,那神丹既成
他眸中灿灿,显然已经万分期待了。
至于炼制神丹的安危
别看青阳子忧心忡忡,清微更是说出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
但秦时本人也没那么担忧。
因为火药初期发展,因工艺和纯度问题,杀伤力并不会太大,只是以人为本的观念刻在心里久了,她因此才要求重重防护罢了。
只是
她自章台宫接到姬衡的传话,没打算那么快就将人带去工坊,而是先要在宫中看看其是否只有嘴上功夫。
而青阳子熟知道家典籍,秦时对他很是看重,于是又追问
“他们师徒见面,可曾相顾无言,泪洒千行”
赤女很快出去打听,片刻后,她神色复杂的回来
“那位青阳子道长才跟茅生相见,便将拂尘在掌中绕了几圈,攥紧了握把”
所谓父要子先亡,抽出七匹狼。
而当时的场景虽无七匹狼可抽,拂尘柄却是上好檀木所制,又硬又坚。
师徒二人中,只茅生如同一头傻狍子一样欢喜的向门外迎来,才来得及怯怯喊一声师傅,青阳子的拂尘柄就已劈头盖脸抽在了他的嘴巴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又红又白。
而后雨打芭蕉声声急
“孽徒为师千万叮嘱,遇到事了切莫将为师交代出来”
“如今你害我颜面扫地,道心不坚清静不得又害你师兄弟们平白受人看不起,无为道行都没了你竟还有脸面叫我师傅”
茅生又委屈又痛,但好在他的尊严与骨气,早在宫中磋磨多日,都已经消失不见。
因而此刻很快猛猛哭出来
“师父这如何能怪我,分明是咱们道门中的金丹典籍不全”
“我好不容易炼得金丹,大王不肯服,偏要叫我吃。咱们典籍中说非生有大气运者服不得此丹吗莫非是要我的命”
“王后又要我每七日便炼得金丹一枚炼不出便不给饱食”
“师父”
他殷殷切切,杜鹃啼血
“你都没发现徒儿瘦了吗”
青阳子已将他从头到脸,脊背肚皮屁股腿都抽了个稀巴烂,此刻拂尘柄摇摇欲坠,显然快要坏了。
他哼了一声,仙风道骨一派安然的面容骤然狰狞起来
“既在宫中连饭都吃不饱,你又为何还要苦劝我们前来”
“你师父师兄姐们,莫非就能忍饥挨饿么”
茅生顿时大哭“师父可王后真的是昆仑仙使,不仅能修外丹内丹,还有六一泥法,九转还丹”
“我们门中,至今也只有金丹三法啊”
“你们若不想学,又来咸阳做什么”
茅生这话一说,师兄姐们赶紧又一窝蜂凑上前来,为师傅拍背顺气,又将那破烂拂尘丢到地上,狠狠劝道
“师弟学艺不精,咱们做师兄姐的,自然要为他周全一二。”
“正是正是,师弟虽愚笨,却不是不识货的,那昆仑仙法想来确有其事”
“师傅不必揪心您如此爱重徒儿们,大家又岂会不知师弟不孝来日那九天应元雷神丹,便叫他开第一炉吧”
众人七嘴八舌,殷殷顺气,可算叫青阳子面色好了许多。
下一刻,门外突然有黄门通传
“敢问各位仙师,可要用些饭食”
他小声提醒道“待诸位安顿好,还当请王后来亲眼见一见诸位的本事。”
不吃饱点儿,若表现差了,那他们这群服侍的人岂不是前途更不妙了
奔波半天,入得宫中又不敢多用餐食,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了。
厚厚的房门打开,青阳子宽大的袖袍拢住拂尘柄,只余下长长垂顺的雪白麻丝露在肘间。
徒弟们规规矩矩簇拥着他,只茅生被挡在身后,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孔。
老道长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一双眼眸更是温和清澈。身侧男女道长更是气质柔和,清静安然
“有劳诸位了。我等修道之人,随意用些即可。”
黄门微笑起来“是。但王后有令,茅生向道之心不虔,今日且先空腹一日吧。”
后头肿脸胖腮痛苦满满的茅生
来啦有点少啊但来不及了先这些吧。
秦朝有拂尘一种清洁工具,类似鸡毛掸子。但道教是没有拂尘的,拂尘跟道家关系的形成要到东晋以后。但这里不拿点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就私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