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回应,那就等于默认”

    “他若回应就正中我们下怀”

    “回应得慢,显得慌”

    “回应得快,一急,破绽就出来了”

    秦浩听完,只问“郑惟现在在哪”

    香妃说“还在书坊,不愿动”

    “说是等顾休自己写完反驳,他要当面回应”

    “他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

    秦浩点点头

    “他不是来帮我们”

    “他是来杀顾休的”

    “这种人最可用”

    “也最不好用”

    张青松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惟的确不是秦地人,他也没来过朝堂,更不认任何律令。

    他之所以肯动笔,是因为顾休,是因为星律,是因为他要证明,自己的学理才是真。

    所以秦浩用得巧,但不敢托底。

    可这封字杀,的确奏效了。

    休讲录传出的第十二天,蔡州义馆暂停课讲,顾休失声三日,原定授课改为“弟子诵读”,书馆前贴出纸条“讲者沉思中,暂不言”

    张青松看到这句,直接笑了。

    “他不是沉思,是想逃”

    “他知道这篇一出,原先能听他课的那些人,心里已经起了疑”

    “不是不信,而是怕自己信得不全”

    “学问这种东西,只要起一点疑,余下的就没根”

    “等下一篇再出来,就不是怀疑了,是反噬”

    香妃说“他还会写”

    “他不敢不写”

    “他是七卷宗师,他不回应,就等于承认自己七卷是假”

    “他若回应,郑惟手里下一篇就已经在写”

    张青松抬眼“那我们呢”

    “要不要推这事一把”

    秦浩终于开口。

    “不推”

    “我们不参与,这是学派之争”

    “这是百家论学”

    “这不是秦王诛儒”

    “我们不能背这个名”

    “但我们可以看”

    “看他们自己杀自己”

    “学派杀人,比兵打人可快得多”

    第三篇休讲录传出之后,顾休回了一篇短文,只驳了其中一段,却绕来绕去用了三千字,最后说“大道不言,不拘一理”

    郑惟没说话,第四天就写了第二篇反驳,全文六千字,文笔更沉,逻辑更紧,最后一句直接写下

    “若大道不言,则君可不言;若大道不拘,则君可不在理中”

    “君既说者,便不能言其不言”

    “若口开言,则必受批”

    “若心有疑,则不当讲”

    “今君既开讲,又曰不可拘,非理之人也”

    这段话,是杀意最重的一笔。

    一落笔,顾休的讲座彻底停了。

    蔡州义馆贴出封条,称讲者因病休养,无限期停讲。

    三天后,顾休离开蔡州,去向不明。

    香妃的人盯了三日,终究没能查到他的落脚点。

    秦浩听完这些,只说了一句

    “从今往后,他讲不得了”

    “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学堂”

    “他再想开馆没人敢听”

    “不是我们杀他”

    “是理杀他”

    “是笔杀他”

    “从今天起,星律在中原失声”

    张青松静了半晌,才低声说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顺势进楚”

    “以学理之争做借口,派人查教派”

    秦浩摇头

    “不动”

    “我们还没准备好打”

    “更何况,顾休只是他们的一个面”

    “他们还有更深的牌没出”

    “这只是吹灰试手”

    “下一步,我们不再写”

    “我们该杀人了”

    “香妃,让你的人开始查”

    “从南楚各地的小庙查起”

    “谁讲过祂,谁还在供祂”

    “谁改了神名,谁暗换经卷”

    “谁借神名讲王理,谁借鬼神讲天道”

    “一个不放”

    “我们下一刀,要落在人心里”

    “这刀,才真的是清算”

    香妃开始查庙的那天,是五月初九,天上起了灰云,不下雨,只压得低。

    西南数州之间,山道密林、村镇集市、江湖小道,全都暗地翻了一遍。

    查的不是香火鼎盛的大庙,也不是官家立案的书院讲堂,而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庙、偏堂、破庵、私祠、乱石中立的“灵位”香妃称之为“影庙”。

    所谓影庙,不见于信录,不入于王册,只有当地几户人知、几户人拜,口口相传,往往建在荒田、溪畔、林边、村尾,一间三砖一神位,半个香炉烧整年。

    平日谁都不管,出了事才有人悄悄往那儿拜。

    这种地方,过去秦地也有过,三年前在东南彻查时连根拔了,但中原其他地方尤其是南楚,太多了。

    香妃布下四十七组人马,以流民、苦役、僧贩、赶脚、药郎、入庙求子女户、佯死托梦者、讲书之徒等身份混入各地,每组三人,最多五人,一人探口风,一人查信物,一人留后,若遇小庙供有伪经、立有异符、传有“天数归一”“祂意降临”“五世之后无王”等语句,即刻记下图谱,绘庙形,标香数,记言者名,写符样,用秘墨封蜡,连夜送回。

    第一批回信是第九日,只有七封,但七封里,有五庙写着统一样式的庙联

    “天隐不语,君当代天”

    这话看着模糊,实则极险。

    “君当代天”四字,是三年前祂教在东荒那边散出的伪书中第一句。

    第二批信回得更多,共三十三封,其中十五庙供有黑冠像,像貌不明,未绘五官,只在眉心处嵌一点黑砂。

    香妃拿着信来见秦浩时,连她也一时语声低缓“这些东西,不是自己人造得出的”

    “也不是最近几年新起的”

    “这是有人在有意保存”

    “是有人在等”

    张青松那几天也没闲着,他去翻了十年前南楚各地的庙造资料,按理这些小庙若是转正,总该有过地方司的批复,可他查了三日,整整五十七庙,一封批文都没找到。

    “它们根本不在编内”

    “不是官庙”

    “也不是民庙”

    “是暗庙”

    “而暗庙,在南楚的律条里,根本就不归王法”

    “只归礼部”

    “但礼部三年前,已经被齐王收了”

    秦浩听完,把茶杯放下。

    “齐王收了礼部,那这些庙就算在他掌控之中”

    “楚王不清,不动,不管,那就是睁一只眼”

    “这就是他们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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