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火场核心区。
热浪翻滚,火舌舔舐着天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满是烧焦的草木味,连呼吸都像吞了一口滚烫的沙子。
罗泽凯跨在摩托车上,引擎轰鸣,在火墙边缘疾驰,身后紧跟着二十多名党员组成的冲锋队。
他们背着沉重的灭火器、水袋和工具包,脸上全是黑灰,汗水刚流下来就被烤干,留下一道道盐渍。
这支队伍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撕开火海,逆着逃散的人群,直插火头
“李东方”罗泽凯扯着嘶哑的嗓子,对着对讲机吼道,“你带一组人,立刻在左侧砍出隔离带要快”
“明白”李东方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李二江”罗泽凯一边操控着摩托车,一边回头大喊,“你带人守住西侧,火势一旦回卷,马上通知撤退”
“是”李二江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
“其他人,跟我把灭火机架起来,给消防队开路”
“是”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在火场中炸开,竟一时盖过了狂风的呼啸。
风力灭火机咆哮着启动,摩托引擎的轰鸣、火焰吞噬树木的爆裂声、队员们的吼叫声,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场疯狂的战斗交响曲。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火舌猛地蹿高,火墙瞬间暴涨,几乎要把整片山坡吞没
“顶住别退”罗泽凯怒吼,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队员们咬着牙,死死攥住灭火器和水袋,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拼命压制火势。
汗水浸透衣服,又被高温烤干,喉咙干得冒血,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流泪,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我们是党员”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我们是党员”众人齐声咆哮,吼声穿透浓烟,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官员,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基层干部,甚至不再是曾经犯过错的人。
他们就是战士是挡在灾难和人民之间的最后一道墙
罗泽凯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抬头望向山顶。
火势终于被分割、压制,一小块一小块地熄灭,只剩下零星的余烬在风中飘散。
他知道,这场仗,他们打赢了。
县委大楼,王旭东办公室
周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最新战报,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接到消息,火势已经被完全控制,罗泽凯和冲锋队员全员返回。”
王旭东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赢了。“王旭东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至少这一仗,他赢得漂亮。“
周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您不打算继续“
“继续什么跟他斗“王旭东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得让周明不自觉后退半步,“我在想,我到底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他走回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这世上还真有不要命的傻子,不为钱不为权,就为心里那点可笑的信念。“
说到最后,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敬意。
周明低着头不敢接话。
“但是“王旭东突然重重拍桌,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我王旭东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放任他这么风光下去,用不了两年,这小子就能跟我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
周明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他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什么意思“
“刚收到医院消息,罗泽凯全身40重度烧伤,听说以后能生活自理就不错了。“周明压低声音,“您见过哪个残疾干部能爬到县长位置的“
王旭东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惊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同情。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准备车。“
周明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王旭东“您要去慰问他”
王旭东嘴角微微一扬,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当然要去。他是我们县的镇书记,是为人民立了功的干部。现在负伤住院,我们不去慰问,别人怎么看媒体怎么说老百姓怎么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位差点把命搭进去的罗书记,到底是真英雄还是大傻子。。”
泉源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响。
王旭东一身整洁的工装,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缓步前行,身后跟着周明和几位县委宣传部的工作人员。
他们来到一间病房外,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病床上躺着的罗泽凯脸上缠着纱布,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但仍能从他紧绷的脸部线条看出那份坚韧。
医生低声汇报着病情
“烧伤面积约40,烧伤部位主要集中在背部和两个小腿,已经进行了清创手术和植皮治疗。”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可能会出现败血症,后期还需要多次治疗。”
王旭东听完,心中大喜。
和跟随而来的人说“你们在外面等着。”
然后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罗泽凯听到门开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王旭东走进来,微微一怔。
他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却被王旭东抬手制止“别动,好好躺着。”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温和。
“谢谢。”罗泽凯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火堆里滚过一样粗糙。
王旭东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罗泽凯缠满绷带的手臂上。
“医生说,你可能会得败血症,如果治疗不好,可能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甚至死亡。”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罗泽凯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眉头一皱,但还是笑了“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赚了。”
王旭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值得吗”
罗泽凯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病房的地板上,明亮而温暖。
“王县长,你见过被火烧过的山吗”他低声问。
王旭东皱眉“什么意思”
“烧过的山,第二年春天,草会重新长出来,比原来更茂盛。”罗泽凯缓缓说道,“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必须有人去做。”
王旭东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死”
“怕。”罗泽凯坦然承认,“但更怕眼睁睁看着山烧没了,老百姓的家没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王旭东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罗泽凯,你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又恨又”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自己也觉得荒谬。
罗泽凯却接了下去“又恨又拿我没办法,是吧”
王旭东眯起眼睛,语气冷了几分“罗泽凯,你给我记住了,官场不是靠拼命就能站稳的地方。”
罗泽凯点头“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
王旭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好好养伤吧,县里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治疗。”
他转身要走,罗泽凯却忽然叫住他“王县长。”
王旭东回头。
“天柱山的火灭了,但有些火,烧在心里,灭不掉。”罗泽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心里也有这样一团火,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
王旭东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
突然冷笑一声,重重摔门而去。
走廊里传来他怒气冲冲的脚步声,吓得等在外面的周明等人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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