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绫月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了起来。
突然,她抬起眼眸,清亮的瞳孔直视陈昭,道
“陈昭,我担心你。
你动漕运,查摩什教,已经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很快,洛川之外的压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现在的处境,看似手握权柄,实则如履薄冰。”
陈昭闻言,抿了口茶,只是这茶分外有些苦涩。
他朝着苏绫月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
苏绫月轻叹一声,又道
“如今陛下改元新政、这不仅仅是争权夺利,更是新旧势力、皇权与门阀之间的一场角力
你查的案子,牵涉军需、勾结朝臣、意图谋逆
这潭浑水下面,盘踞的可能是能吞噬一切的真龙巨鳄。
你单枪匹马,能顶得住吗”
陈昭沉默着。
苏绫月的话,印证了他心中最深的忧虑。
崔远的情报、齐长史的供词,都指向一个庞大而危险的网络。
洛川的案子,绝非孤立。
可能在其他地方,同样存在。
陈昭沉声道
“你深夜前来,是代表苏相,还是代表你自己是来警告我知难而退,还是另有所图”
苏绫月被陈昭直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
“父亲让我来提醒你,锋芒毕露易折。
我来,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吴通,或者下一个洪宇舟
京城的风暴已经卷过来了,你这里查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成为点燃更大火药桶的火星。
你需要盟友,需要足够分量的盟友,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
她话中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
苏家,即使暂时失势,其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底蕴,依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她是在为苏家寻求新的政治支点。
同时,也确实能为自己一些支持。
“盟友”
陈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绫月点点头,道“不错。”
陈昭笑问道
“苏小姐,你口中的盟友,代价是什么
是让我对漕运案、摩什教案点到为止
还是让我在关键证据上酌情处理,为某些人留条后路”
苏绫月摇了摇头,笑道
“陈昭,你继续查便是了,查到什么便是什么
不过,你要查到什么,必须跟我苏家说一声。”
陈昭瞬间明白了。
苏家肯定想拿这些情报或是信息,进行一些利益上的交换。
或是政治上的某些妥协,换取某些利益。
比如苏巍复相
陈昭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声道
“苏绫月,我陈昭奉旨查案,只问真相,只求公义。
若这真相牵扯到天潢贵胄、朝堂重臣,那便揪出这天潢贵胄、朝堂重臣
若这公义需要撞个头破血流,那我陈昭便撞它个头破血流
妥协那不是我的路。”
苏绫月看着他挺拔而孤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都欣赏他的锐气与刚直,可是在朝廷上,这种性格太容易折断了。
苏绫月咂咂嘴,沉声道
“你还是这么固执。
那你可曾想过,你查到的真相,陛下是否真的想看到
或者说,她是否有能力、有决心去处置那真相背后的人
若你查到的东西,连陛下都动不得,你当如何螳臂当车吗”
陈昭转过身,淡淡一笑,道
“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如何决断,是陛下之事。
我陈昭,只负责将我所见、所闻、所查,据实上奏
至于结果非我所虑,亦非我所能左右。
尽忠职守,问心无愧而已。”
苏绫月一时无言。
她笑了笑,道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没有一点变化。”
说完话,她望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叹了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学海的声音
“大人属下回来了。”
陈昭和苏绫月同时看向门口。
王学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他看到屋内的苏绫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礼。
然后,他转向陈昭,苦笑道
“大人,属下带人赶到卢卫通府邸时发现他已于半个时辰前,在书房内自缢身亡了”
“什么”
陈昭瞳孔猛缩。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留有一封遗书。”
王学海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双手呈上,道
“这是遗书,属下不敢擅看。”
陈昭一把接过遗书,迅速拆开。
苏绫月也一脸好奇,但是她不好走过去查看。
只见陈昭快速扫过遗书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怒道
“好一个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朝廷
好一个所有罪责,一力承担
卢卫通一死,漕运的线索,至少明面上的线索,就被他这条命给掐断了”
苏绫月秀眉微蹙,道
“看来他这一死,带走了很多秘密啊。”
陈昭点了点头,道
“无论背后是谁,我定要将这背后的黑手揪出来。卢卫通虽死,但漕运案绝不能就此搁置。”
王学海皱着眉头,说道
“大人,如今卢卫通已死,线索中断,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而且属下在赶往卢卫通府邸的路上,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似乎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查到真相。”
陈昭心中明了,却淡淡道
“不要急,慢慢查便是了。
他们越是阻拦,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王学海,你立刻带人去查卢卫通近日与哪些人有过密切接触。
尤其是他死前最后见过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大人”
王学海领命而去。
苏绫月看着陈昭,有些担忧,道
“陈昭,如今局势愈发复杂,你孤身奋战,实在太过危险。
你真的不考虑与我苏家合作吗
有苏家在背后支持,你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陈昭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说。
苏绫月看到陈昭坚定的摇摇头,心中顿时明白了。
她越想越气,心中多了一些恼怒,眸子都多了一些冷意,拍着桌子,怒道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我以为这一年,你会有些长进,可没想到你我先走了。”
她呵呵冷笑了声,冷瞥了眼陈昭,随即腰身一扭,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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