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裴毅文和老仵作去而复返。
裴毅文手中提着一个竹编鸟笼,里面关着一只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黄雀。
“陈大人,准备好了。”
裴毅文低声道,将鸟笼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陈昭点头,对老仵作示意,道“开始吧。”
老仵作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走到晋王遗体旁,用银针极其小心地刺破晋王指尖,挤了几滴暗红色的血液到白瓷碗中。
那血液浓稠,颜色深沉。
然后,老仵作用玉片蘸取少许血液,小心翼翼地伸进鸟笼,尝试抹在黄雀的喙上。
那黄雀起初惊慌地扑腾着翅膀躲避,但老仵作直接抓住,扒开鸟喙,血滴进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只黄雀,连李云烈也屏息凝神的看着。
起初,黄雀并无异样,甚至还在笼子里跳了几下。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异变陡生
那黄雀突然停止了鸣叫,开始疯狂地在笼子里上下翻飞撞击,显得异常兴奋。
这种状态持续了片刻,黄雀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瘫倒在笼底,翅膀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老仵作连忙打开笼子,取出黄雀尸体仔细查看,然后转向陈昭,道
“回国公爷雀鸟先是极度狂躁兴奋,继而迅速死亡
这症状与传闻中了极乐仙之毒的反应,一般无二”
实验结果印证了猜测
晋王应该是先中极乐仙,处于某种兴奋和愉悦之中,然后被人一刀刺杀
陈昭微微颔首,又道
“对了,老先生,依你之见,单凭这极乐仙之毒,能否直接致人死亡”
老仵作沉吟道
“回国公爷,此毒若剂量极大,确实可直接令人于极度狂喜中,心血耗尽而亡。
死者会面色潮红,青筋暴露,血脉贲张之象极为明显。”
他走到晋王遗体旁,指着那安详甚至带笑的面容道,道
“但您看王爷,面色虽苍白却平和,并无那般骇人景象。
显然,凶手所用剂量极轻,其目的并非直接毒杀,而是令王爷陷入迷幻愉悦之境,丧失警惕与反抗之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正因剂量极微,难以察觉,才需用雀鸟这等小物来验证。
若剂量足以直接毒杀成人,怕是得牵条大狗来试,方能看出明显反应了。”
陈昭闻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解释合情合理。
一旁的李云烈听到“牵条大狗”这句话,怒火再次腾地升起,厉声怒吼道
“老东西
你还敢在此胡言乱语,亵渎父王
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
老仵作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缩到陈昭身后,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陈昭抬手,示意老仵作不必惊慌。
他转向脸色铁青的李云烈,淡淡道
“世子殿下,死因现已初步查明。
晋王殿下是先行中了微量极乐仙之毒,陷入迷幻后,再遭人刺杀。
本官会即刻将此结果禀明陛下,并继续追查真凶。
殿下现在可以将晋王遗体带回王府,筹备丧礼了。”
李云烈死死瞪着陈昭,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心中怒极,却也知再闹下去于己无益。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咬牙道
“陈昭,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愤然拂袖,指挥手下人上前收敛晋王遗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殓房。
看着李云烈一行人怒气冲冲的消失在殓房门口,裴毅文这才松了口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对陈昭道
“这个李云烈,真是个莽夫
全然不顾大局,只知逞一时之气。”
陈昭目光深邃,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若有所思地问道
“听说他在西域都护府当了十年的监军”
裴毅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嗨他不过是个靠着祖宗荫庇去军中混资历的花花公子罢了
名为监军,实际上哪懂得什么军务
整日里无非是饮酒作乐,摆弄些西域奇珍。
若真有点本事,刚才岂会被您那么轻描淡写地就推开了”
陈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对裴毅文道
“裴大人,这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那我先回大理寺,将今日查验结果整理呈报陛下。
另外,孙淼那边的案子,王崇应该已有初步勘察结果,我也需回去过问。”
裴毅文连忙拱手,道
“陈大人辛苦。孙淼的案子若有任何新发现,还望大人及时通传一声,下官这边也好协同跟进。”
“这是自然,案情重大,你我需随时互通消息。”
陈昭点头应下,随即不再耽搁,便离开了刑部殓房,径直返回大理寺。
此刻,他心中思绪纷繁。
晋王死于极乐仙已基本确定。
这条线索将调查方向再次引向了西域。
而那个与晋王关系密切,同样离奇死亡的孙淼,他的身上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陈昭正凝神思索着案情,刚走出刑部衙门不远,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突然驶近,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探了出来,脸上带着的欣喜笑容,声音清脆地唤道
“昭哥真巧,在这儿碰到你了”
来人正是赵月芯。
陈昭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嫣然的脸,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拱手道
“原来是赵小姐。
听说你在大相国寺住了一段时间。”
赵月芯点了点头,道
“是啊,但是不灵验,所以我最近去了大明寺。”
陈昭哑然一笑,道“不灵验”
赵月芯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吐气如兰,道
“因为我许愿啊,让我喜欢的男人也喜欢我。
可是他对我不管不顾,你说是不是不灵验”
陈昭露出尴尬的笑容道
“哦,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
赵月芯闻言,气得瞪眼,道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你。
听说你还跟严家定亲了是吧。
哼,我看你是不打算承认咱们的婚约了。”
陈昭闻言,有些牙痛,道
“这个婚约,我真不知道。”
赵月芯咬着贝齿,道
“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对了,我听说晋王死得挺蹊跷的
外面都传是是那个东西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