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

    叶兰被带了进来,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陈设。

    出乎她意料的是,陈昭并未让她跪于堂下,而是挥了挥手,示意衙役,道

    “给殿下看座,上茶。”

    一名衙役搬来一张椅子,另一人奉上一杯清茶。

    叶兰微微一怔,随即坐下,纤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抬眼看向陈昭,笑道

    “陈大人,多谢了。”

    陈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如古井无波,直接切入正题,道

    “殿下,茶也喝了,座也赐了。

    现在,晋王那个案子,也该说清楚了吧。”

    叶兰放下茶杯,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膝上,笑吟吟问道

    “哦,陈大人,你想知道什么”

    陈昭眉头一皱,问道

    “当晚,你是如何潜入守卫森然的晋王别院,杀了晋王,又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容离开的”

    叶兰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道

    “很简单。我并非潜入,而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的。

    我与晋王殿下也算是旧识,当晚前去与他叙话,趁其不备,杀了他。

    然后,便如同来时一样,从容离开。”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薛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就连堂下侍立的衙役们也忍不住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这怎么可能

    凶手堂而皇之的杀人,然后离开,难不成整个别院的人都是死人

    薛平忍不住踏前一步,反驳道

    “这绝不可能

    我们询问过别院所有侍卫、侍女,众口一词,皆称当晚绝无外人来访

    而且,我们在晋王书房窗外发现了特殊的血焰砂痕迹。

    现场门窗紧闭,俨然是一桩杀人后,从窗户潜逃的杀人案

    你却说光明正大地进入

    难不成整个别院上下数十人,都在替你撒谎

    还有那所谓的女鬼之事,又作何解释”

    叶兰面对薛平的连番质问,神色依旧平静。

    她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才缓缓道

    “他们,自然都是在帮我。

    至于血焰砂,我不清楚。

    反正当晚,我杀了人便离开了。”

    陈昭静静地听着,直到叶兰说完,他才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整个别院的侍卫、侍女、太监等,所有人,都在帮你做伪证,共同掩盖你刺杀晋王的事实”

    叶兰微微颔首,笑道

    “不然呢

    陈大人以为,我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在重重守卫下,杀了当朝亲王,又能全身而退的

    我是会一点幻术和轻功手段,可是又非绝顶高手。

    若非里应外合,早有安排,难道我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不成

    晋王殿下,他太过自信了,太过阴毒,活该如此”

    堂内一片死寂。

    薛平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此案牵扯之广,将远超想象

    一个亲王的别院竟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薛平难以相信,摇头道

    “整个亲王别院的人,上上下下,都要杀晋王

    这究竟是为何

    晋王做了什么事情,他们何至于此”

    叶兰看向薛平,笑道

    “为何薛大人何不亲自问问他们

    问问他们,晋王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修炼,是如何听信妖道方士之言,逼迫他们日日凌晨入深山采集所谓无根甘露,稍有延误便是重罚

    问问那些侍女,晋王又是如何取她们的经血入药,视她们为药引,让她们受尽屈辱与痛苦

    整个别院,早已是怨气冲天,人人自危,苦不堪言,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她目光转向陈昭,道

    “陈大人,你若不信,现在便可传召晋王别院的总管太监李沫,以及当值的侍卫首领,还有那些受过折磨的侍女。一问,便知。”

    陈昭眼神一凝,沉声道

    “薛平,你去快点将晋王别院总管李沫,别院侍卫统领张贲,及几名侍女传过来”

    薛平点头,应声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几名身着晋王府服饰的人被带了上来。

    总管太监李沫低眉顺眼。

    侍卫统领张贲面色紧绷。

    两名侍女吓得浑身发抖,跪伏在地。

    薛平沉声道

    “李总管,张统领,你们可还认得她”

    那李沫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叶兰一眼,立刻又低下头去,尖着嗓子道

    “回大人,奴婢奴婢不认得这位夫人。”

    张贲也抱拳沉声道“末将从未见过此人”

    两名侍女更是连连摇头,带着哭腔道

    “不认得,奴婢们不认。”

    薛平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怒道

    “大胆公堂之上,还敢隐瞒

    尔等可知作伪证、包庇凶徒是何等大罪

    晋王修炼邪术,逼迫你等采集甘露、索取经血,以致别院怨声载道,你等当真要为他隐瞒至死吗

    若此刻从实招来,或可酌情宽宥

    若再执迷不悟,别怪我大刑伺候。”

    他手按腰刀,目光如炬地扫过堂下几人。

    李沫等人被薛平的气势所慑,身体抖得更厉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叶兰再次开口,道

    “都说出来吧。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陈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执法,只要你们将所受的委屈、所见的恶行如实禀报。

    我相信陈大人定会酌情处置,还你们一个公道,也给所有含冤受屈之人一个交代。”

    她说着,目光转向端坐于上的陈昭,笑道

    “陈大人,我说的是吧

    您会给予他们公正的处理,对吗”

    陈昭迎着她的目光,又扫视了一眼堂下瑟瑟发抖的几人,沉吟片刻,道

    “本官执掌大理寺,只认事实与律法。

    若尔等所言晋王修炼邪术、苛待下人之事属实,本官自会依情由轻重,酌情量罪。”

    听到这番话,众人互视一眼,恐惧稍减。

    李沫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道

    “大人,奴婢招奴婢全招啊

    晋王他他根本不是人

    为了那劳什子长生,听信妖道的话,逼我们天不亮就进山,悬崖峭壁上去接什么无根甘露。

    多少兄弟失足摔伤,甚至丢了性命啊

    稍晚片刻,便是几十鞭子抽下来,奴婢这身上就没一块好肉啊”

    他边说边扯开一点衣领,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