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工具闪现在脑海中
节目组发的手机那台只能和节目组单向联系、但可以观看自己直播间弹幕的备用手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火苗
虽然渺小，却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外界”产生联系的稻草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认同感哪怕只有一个人
哪怕只有一条弹幕，能和他一样，看出这世界的荒谬和不正常
他需要证明自己不是疯子不是那个唯一看到“恶鬼”的可怜虫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防水包里翻出那台许久未用的手机，颤抖着手指，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属于他的直播间页面。
熟悉的id滚动着，弹幕依旧热闹非凡，充斥着对“巨齿鲨”和“节目组大手笔”的惊叹。
姜末再也按捺不住，他无视了所有的问候和惊叹。
直接对着手机麦克风，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而急迫地抛出了一连串石破天惊的问题
“兄弟们听我说你们真的没觉得不对劲吗”
“这他妈是巨齿鲨啊灭绝几百万年的玩意儿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万象它是非洲象丧彪是孟加拉虎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热带雨林里这不科学”
“之前的鬣狗群也是这他妈根本就不该是一个生态圈里的东西”
“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吗这世界是不是出问题了”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人觉得这不对劲有没有人”
他连珠炮般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渴望看到哪怕一条支持他的弹幕，一个理解他的声音
然而屏幕上的弹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
v16孤独姜哥咋了入戏太深了
v20aa萨尔瓦大惊小怪啥啊这不挺正常的吗节目效果拉满
v11阿东我哇靠节目组真是下血本了连巨齿鲨都搞来了牛逼s
v32反派小猫实锤了实锤了姜哥肯定签了保密协议，现在在演发现真相的剧本呢哈哈哈
v24阿南姜哥你就别装了快说，这巨齿鲨花了节目组多少钱
v23迷你小丑“对啊姜哥，虽然你厉害，但这巨齿鲨也太夸张了，肯定是剧本你就承认了吧
一条条弹幕，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反复地刺穿着姜末的心脏和理智
他们不仅无视了他的质问，反而用最轻松、最娱乐化的方式，将他看到的恐怖真相，扭曲成了可笑的“节目效果”和“道具模型”
“轰”
姜末脑海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瞳孔因极致的绝望和愤怒而放大一股无法抑制的、毁灭一切的冲动席卷了他
“啊”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下一秒，他猛地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台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手机狠狠宰砸了出去。
“砰”
手机屏幕在巨齿鲨冰冷粗糙的皮肤上炸裂，碎片四溅，如同姜末此刻彻底粉碎的内心。
他颓然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荒谬感。
那些弹幕那些他曾经视为“家人”、视为“战友”的水友们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坤坤的脑残粉铺天盖地来直播间辱骂带节奏时，是这些水友挺身而出，为他抵挡谩骂。
当陈老这所谓的专家在演播厅阴阳怪气、质疑他能力时，是这些水友在弹幕里据理力争，为他鸣不平。
当他为了团队周冠军榜单拼命拉票时，是这些水友不遗余力地支持、打赏、熬夜帮他守榜
他们没见过面，但那份隔着屏幕的信任、支持和维护，是姜末在这荒野孤寂中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和羁绊。
在他心中，这些id早已超越了普通观众，是他精神上的“兄弟”
然而，今天
就在他拼尽全力，试图向他们揭示一个颠覆认知、足以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真相时
得到的回应是什么
是轻飘飘的“大惊小怪”、“节目效果”、
是把他绝望的呐喊和求证，扭曲成可笑的“剧本”和“入戏太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理解”
这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如同天堑般的隔绝
仿佛他们和他，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物种
他们活在“导演”们编织的、被修正过的“正常”世界里，岁月静好，把一切不合理都当作精彩的表演。
而他，姜末，却像是一个被放逐在真实荒漠的孤魂野鬼。
那种“疏远”，不是情感上的，而是更深层次的、如同生命本质被割裂的冰冷距离
他感觉自己像个异类，像个对着空气嘶吼的疯子。
被整个世界彻底地、无情地抛弃了
这种被至亲“背叛”、被世界放逐的孤独和恐惧，比巨齿鲨的獠牙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和害怕
看着地上手机碎裂的残骸，姜末心中最后一点与“外界”沟通的欲望，也如同那屏幕一样，彻底熄灭了。
聊
还聊个屁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无感席卷了姜末。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萌生了一个念头
退出离开这片雨林
继续待在这里有什么用
为了那一个亿
如果连世界的根基都在摇晃，连时空都在错乱，钱还有什么意义
他需要真相他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雨林里，面对一群被“修正”了认知的人，他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只有走出去，回到人群之中，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他才有可能窥见一丝真相的端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
那唾手可得的一个亿奖金，曾经是他拼命坚持的全部动力，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
与内心那巨大的不安、对世界本质的疑惑相比，金钱的诱惑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无法忍受自己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每天活在虚假的“正常”中，被无形的线操控着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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