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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22天光黯淡,泥巷曲折幽深,两侧墙壁上那些泥塑的、涂鸦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阴森悚异,冰冷注视着两名追猎者。
那小纸人速度奇快,在坑洼的地面上灵活跳跃,七拐八绕。
江蝉和苏晴小心藏匿着身形,紧紧咬住那一抹惨白的纸人影子。
追过几个拐角,前方巷子陡然变得开阔了些。
然而,就在那小纸人即将冲入另一条岔路时唰
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从旁边的墙角阴影里伸了出来
五指如钩,快如闪电,一把就将那仓皇逃窜的小纸人攥住
“谁”
江蝉厉喝,速度暴增
可当他和苏晴猛地冲过拐角,却只看到暗淡的巷子深处,一道模糊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更深的阴影里,速度快得惊人。
地上,只留下几片被撕得粉碎的、惨白的纸屑,在巷子穿堂的阴风中打着旋儿。
“追”苏晴低喝一声。
江蝉目光警惕,却没有立刻去追那消失的身影,而是抬头看向巷子两侧
环境不知何时变了
在刚才的尾随之中,他们已经远远的离开了那片布满眼睛的泥巷,眼前的巷子之间,不再是充满着眼睛,而是如同过年过节张灯结彩般,拉起了一条条细细的麻绳。
绳子上,密密麻麻,却不是彩旗,而是挂满了风干的耳朵
人的耳朵
大小不一颜色从灰白到暗褐,边缘卷曲干瘪,如同枯萎的叶子。
它们被粗糙的麻绳穿透,如同晾晒的肉干,在阴冷的风中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嗒声
两侧的土坯院墙上,也用泥巴糊着、或用黑色的木炭刻画出一个个扭曲的耳朵形状。一些破败的门板上,甚至钉着风干的耳廓作为装饰,仿佛某种古老而又怪癖的风俗,抑或某种耸人听闻的辟邪仪式。
整个泥巷,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土和淡淡腐臭的怪诞气息。风吹过,满巷的耳朵摇曳碰撞,那无声的画面带来的悚异感,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不寒而栗。
巷子的尽头,不是民宅,而是一栋飞檐翘角的古旧戏楼。
朱漆斑驳,门庭冷落。
戏台高筑,隐约可见台上一人,身穿褪色的华美戏袍,水袖长舞,怀里似乎还抱着一具、同样身穿戏服的、看不清面目的干枯尸体,二者都缺失了耳朵
动作缠绵悱恻,好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唱腔却寂然无声
不对声音消失了
鬼名无耳郎鬼门八尉之一
品质a级
等级三阶六重
江蝉视线中弹出那道戏袍身影的相关信息,心头却是警铃做响
他发现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风声、那些耳朵晃荡的啪嗒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通通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绝对的寂静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间将他包裹
听觉被封闭了
没有丝毫犹豫,江蝉眼中厉芒爆闪
金色战刀收起,转而一杆缠绕着粗大黑紫色雷霆的苍黑大戟,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唳”
一声的无形的、仿佛来自远古凶禽的尖啸,在江蝉灵魂深处炸响
他整个人形同被雷光包裹的冲天怒鹤,脚下地面炸裂,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寂静的紫黑色雷霆目标直取戏楼二层,那个抱着死尸唱独角戏的诡异身影
鬼技鹤冲天
轰嚓
狂暴的雷光如同天罚降世戏楼二层的木质围栏、雕花窗棂在接触雷光的瞬间化为齑粉
那个沉浸戏曲的身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怀里的死尸连同它身上的戏袍,在粗如蛇蟒的黑紫色雷光中,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瞬间崩溃、湮灭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边缘流淌着融化焦炭的恐怖大洞
叮您斩杀鬼门八尉之一无耳郎鬼神点1000
您获得a级无耳郎碎片18
鬼菩萨材料收集进度2
8
雷光散去,死寂恢复。
听觉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江蝉的耳中。风声,瓦砾坠落的噼啪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苏晴紧随其后跃上焦黑的戏台,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大洞和残留的恐怖雷光,眼中震撼难掩三阶六重的鬼就这么秒了
她快速压下心头震动,赶紧又在焦糊的残骸中翻找线索,但除了烧焦的炭躯和灰烬,一无所获。
“没有”她抬头看向江蝉,刚开口,声音却猛地顿住
江蝉抬头望着天空,脸色异常凝重。
苏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刚才还是灰蒙蒙、但尚算白昼的天色,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擦黑下来浓重的暮色如同倾倒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吞噬着所剩无几的黯淡天光
“怎么回事”
苏晴失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颅顶,“我们和谭静他们分开最多两个小时天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江蝉的眉头死死拧紧。
这异常的天象变化是阴墟的时间规则本身扭曲还是那只敲梆子的老鬼在加速收割的时间
眼看昏暗的天色如同沉重的幕布急速沉降下来,整座村子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而狰狞。江蝉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苏晴的手臂,声音斩钉截铁。
“走去找谭静周莽汇合”
“天要黑了”
鬼宅院内,死寂依旧。
天光迅速沉降下来,周莽烦躁地来回踱步,鞋子碾过地上铺展的破碎红绸,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真邪了门了老子来来回回跑断腿,感觉天就没亮透过这他娘的才多久顶多三四个钟头,天又他娘的要黑了玩人呢”
“阴墟本身就与现实不同。”谭静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锥刺破周莽的聒噪,“我们经历的白天,可能被压缩了,或者被某种规则扭曲了”
话音刚落,江蝉和苏晴的身影便疾步冲入院中。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苏晴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
“怎么样”谭静立刻迎上。
苏晴快速扫了一眼院内,沉声道,“先说收获,我和江学弟遭遇了两个棘手的家伙,无目仙和无耳郎”
她言简意赅地描述了遭遇两位鬼门八尉的经历,着重强调了解决无目仙后,从尸体身上逃窜出去又被突然截杀掉的纸人线索,语气带着不甘和凝重。
“线索断了,这村里还有人在盯着我们”
“鬼门八尉”周莽眉头拧成疙瘩,“什么玩意儿”
“暂时还不清楚。”江蝉回答,“不过我推测应该跟村里那些残缺的石像存在关联。”
谭静点了点头,接口道,“我们在村里也发现了多处残缺的石像。走访了几户还能勉强说上话的村民,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这些石像是村里族规的象征。”
“每一种残缺对应一种刑罚。”
谭静的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冰冷的寒意,“缺耳朵的石像,代表割耳刑,用于惩罚不听话的人。缺舌的石像,代表割舌刑,惩罚乱说话、搬弄是非的人。缺手的石像,代表砍手刑,惩罚偷窃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的人”
谭静还在继续往下说,江蝉却是下意识和苏晴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石像底下那只小孩的断手,是罚
他或许只是接受了那颗糖或者,仅仅是和“外人”接触过给他们指了路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两人的脊椎爬升。
包括昨晚在鬼雾中出现的那些鬼村民基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残缺这村子到底还有着多少秘辛
“操”周莽狠狠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这他娘的哪是村子整个一变态窝疯子全特么都是疯子”
谭静继续道,“我们试图打听红衣老太的事可一提到红衣或者吊死,那些村民立刻翻脸,眼神里的恐惧和敌意直接爆发,比昨天更甚半个字都不肯再提,仿佛那是一种绝对的禁忌”
“难怪”苏晴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锐利起来,“昨晚我们看到红衣老太那副模样眼睛被剜、鼻子被削、耳朵被割、舌头被剪、手脚被打断她生前似乎遭受了所有的酷刑或者惩罚她的死绝对不仅仅是王有田夫妇口中的疯婆子上吊那么简单这背后必定有天大的文章”
“没错。”江蝉的声音冰冷如铁,目光如电般射向主屋,那条扎眼的红绸结仍然挂在主屋门口的阳台底下幽幽晃荡,“还记不记得昨晚王有田夫妇遮遮掩掩,拼命想阻止我们进这鬼宅探查这里一定有他们害怕被我们发现的东西”
“说到王有田他们夫妇两人的尸体不见了”谭静毫无起伏的视线扫过院中,迅速沉降的天光底下,除了遍地破碎的红绸布,和十几个钓鱼佬的尸体,唯独王有田和牛爱花的尸体不见踪影。
“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周莽抽了口凉气,“这两口子不是都死硬了难不成我今天早上看到的王有田真是他诈尸了”
正当众人心疑不定之际,鬼宅里隐约传来了一声什么动静,四人猛地警觉,再无犹豫,迅速便冲进了那阴森死寂的主屋堂屋更准确的说,是再次重返。
主屋大门口,就躺着一具灰败的死尸,正是昨晚最后一名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冲进鬼宅的那个钓鱼佬,却也在踏进大门的瞬间,死在了梆子声中。
周莽一边嘟囔着“晦气”,一边粗暴地踢开挡路的死尸,大步踏进主屋怒喝了一声见不得光的耗子给老子滚出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屋内陈设与昨日无异,厚厚的灰尘覆盖一切,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八仙桌、太师椅、褪色的“囍”字中堂画还有墙上那张遗像,红衣老太那双深陷的眼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闯入者。
四人分组行动,楼上楼下仔细搜寻。楼梯在侧边,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走上去,光线更低,更加阴森。
二楼的格局跟一楼一样,一个堂屋,三个房间。空荡破败,只有几件蒙尘的旧家具,蛛网密布,毫无生气。
楼下厨房、杂物间同样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几只破碗和散落的柴禾。
死寂一通搜寻下来,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其他。没有王有田夫妇的踪影,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妈的瞎忙活”周莽泄愤般一拳砸在半朽的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等等。”谭静缺乏起伏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蹲在墙根处,针一般的视线聚焦在地面厚厚的积尘上,“脚印比昨天多了。”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果然,昨天那枚不起眼的脚印,有了新的延伸,混杂在他们留下的杂乱脚印里边,更加的难以察觉
这组脚印不大,略显虚浮,似乎属于一个身材不高、状态不佳的人,脚印的走向径直通向了最里边那幅遗像
江蝉眼神一凝,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幅瘆人的遗像。
后面的墙壁,露出了一块颜色略深、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青砖。
众人的目光为之一凝
江蝉放下遗像,手中金色长刀出现,警惕的抵在了那块青砖上,试探性地往里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轰轰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声,在死寂的堂屋中响起,带着令人心悸的回音。
声音来自那张八仙桌底下
几人立刻围上前,江蝉手中金刀递出,直接掀开了那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暗红色桌布。
只见桌下原本平整的青砖地面,此刻竟向下洞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地道
一股更加浓郁、陈腐、混杂着泥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如同一座冰冷的藏尸窖无意间打开了闸门瞬间喷涌而出
“这鬼宅子里竟还有个地道”周莽惊呼,其余三人也是目光发紧。
那洞口向下延伸,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深不见底,仿佛直通着九幽。
仅仅是站在洞口边缘,一股冷幽幽的阴森悚异,和浓烈到极致的不详气息,一下子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