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淮渝的名字,卿啾脚步一顿。
他当然不觉得傅渊会有那么好心放他去见秦淮渝。
于是侧过身,生硬道
“不想。”
话音刚落,少年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抚上他的侧脸。
傅渊笑意盈盈地问
“是真的不想,还是想先哄着我,然后偷偷去见秦淮渝”
卿啾动作一僵。
他这点细微的变化并没有瞒过傅渊。
傅渊唇角上扬。
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去见见他吧。”
“毕竟今天是你们能见到的最后一面。”
卿啾猛然抬头。
他看到傅渊唇角噙着的笑意,和漆黑宛若深渊的眸子。
迟疑片刻后。
卿啾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傅渊身后。
四周的闲散人群已被清场。
这里本就人迹罕至,如今更是只剩傅渊的手下。
走过层层手持枪械的雇佣兵。
卿啾抬头,在人群中央看到秦淮渝的影子。
他们只分开了几天。
但对现在的卿啾来说,他们实际上已经分开许久。
见到秦淮渝之前卿啾一直很忐忑。
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秦淮渝会不会还喜欢他他又是否还喜欢秦淮渝
直到此刻重逢。
卿啾才清晰的意识到,不管秦淮渝是否记得他,不管秦淮渝是否喜欢他。
他都依旧喜欢秦淮渝。
四目相对,看到少年冷白肌肤上的殷红血痕。
卿啾下意识地想跑过去。
他想问秦淮渝是不是受伤了
被欺负了吗被傅渊手下的人欺负了吗
可他还没跑几步。
手腕被扼住,傅渊强行将他抱在怀里。
卿啾正要挣扎,却忽地看到傅渊苍白腕骨上刺目的枪伤。
“心疼啊”
傅渊阴阳怪气。
“怎么不心疼心疼我秦淮渝身上可没一滴自己的血。”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
但在知道秦淮渝身上的血不是秦淮渝本人的瞬间。
卿啾微妙地松了口气。
他庆幸的太过明显,让傅渊心情更差。
“啾啾。”
傅渊忽地喟叹一声,在怀中少年耳畔轻声道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秦淮渝呢”
“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明明先拉着我的手将我救起的人是你。”
“你又怎么能松开我的手”
傅渊长睫微颤,垂眸掩去眸中暗色。
他的身体总是不好。
骨子里带着的病弱,只能坐在轮椅上移动。
父亲情人过多。
母亲忙于争权。
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好像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
可那些人并不把他当家人,只把他当竞争者。
他们嘲笑他是注定早死的短命鬼。
在料峭的冬日,将他和他的轮椅一起推下水。
他没有求生的意志。
凉意包裹身体时,他想和轮椅一起不断下坠。
他没有活着的价值。
他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好累,他想休息。
可在坠入深渊的前一秒,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大概是被拐来边境的倒霉蛋,在被扔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他。
明明过着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却还有闲情逸致紧紧拽住他,奋不顾身地将他救上岸。
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同时从那天起,他找到了新的存在意义。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孩与他截然相反。
健康的身体,明媚的气息。
就像是孩子王一样。
哪怕每天混得一身泥,身边也总围着一群同样脏兮兮的泥腿子。
人总是趋光的。
越是阴暗的人,越是渴望光明。
他就是其中的典型。
借着报恩的名义,他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那个人最开始总是对着他笑。
因为他让他吃饱了饭,逃离了繁重的压迫。
却又很快开始对他冷脸。
至于原因
他感觉总围在那个人身边的那群泥腿子很烦,像叽叽喳喳的苍蝇。
让他烦闷。
光源只需要照耀在他身上就好。
至于其他人,都只是在和他抢夺的蛀虫。
他受到的教育一直如此。
财富,权力,爱。
这些东西只能属于一个人,一旦稍微放手,就会很快被夺走。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只许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赶走了一切可能会和他争抢的人。
可那个人越来越少对他笑。
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最后,更是为了去见另一个人不惜把自己折腾到遍体鳞伤来从他身边逃离。
“你为什么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呢”
傅渊嗓音低哑。
他像是快要哭了,一字一句都带着怨念和不满。
“秦淮渝受伤了你会心疼,但你又是否知道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为了重新找到你,我”
在傅渊开始控诉前。
卿啾先一步开口道
“我最开始的确想一直和你做朋友。”
但后来就不想了。
傅渊只想索取,像病菌一样不断蚕食他四周的养分。
和他一起被拐来的小孩因为傅渊的私欲被转送到别的地区。
卿啾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做梦都是昔日好友哭喊着向他控诉的声音。
他去求傅渊帮忙。
傅渊却只是将他抱在怀里,笑着说他的身边有他就够了。
至于心疼傅渊
“边境是你的地盘,你怎么可能在那边受委屈”
卿啾针对现实随口一句吐槽。
可话音落下,傅渊眉眼间的脆弱和依赖骤然消失。
“你不信我”
傅渊反过来质问,嗓音幽怨。
卿啾还没回答。
伴随着傅渊抬手的动作,围在四周的武装人员齐刷刷地举枪。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
卞凌瑟瑟发抖,哭着抱紧好兄弟的大腿。
“
o,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和卞凌态度相反。
秦淮渝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只站在原地,色泽浅淡的凤眸不移分寸地看着前方。
眸中空无一物。
这种眼神卿啾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画面与他第一次见到的秦淮渝,那个小木偶一样的秦淮渝重叠。
这是难过的表现。
是谁让秦淮渝这么难过,到底是谁趁他不在把人给欺负了
卿啾想过去询问。
却被扼住手腕,强行拖拽回原地。
下颚被捏住。
卿啾不想看,却被动地看向秦淮渝所在的方向。
同一时间。
犹如梦魇般的恶意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喜欢是吗”
“那就站好了,去看他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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