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篇小鸟篇
汤面
我想拯救我喜欢的人。
汤底
我亲手杀死了我喜欢的人。
1
十一月末,冬,今年的冬天比往常干冷。
吸进鼻腔的空气刺得肺部发疼。
我伸出手,茫然地,朝掌心吹了一团气。
呼
白雾氤氲,很快消散。
我安静地看着。
下一秒,头皮钝痛,我被扯着头发拽了起来。
“你疯了吗”
歇斯底里的声音,是父亲。
我麻木地抬起头。
父亲面色阴沉,扬手扇了我一巴掌。
“啪”
我的脸被扇歪到一边,血丝顺着唇蜿蜒。
我仍没有反应。
父亲一脸冷漠。
“我好不容易把你送去秦家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黯然垂眸。
“他不喜欢我。”
秦淮渝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而且他喜欢的人已经回来。
我不想让秦淮渝为难。
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到不想让他有一点难过。
父亲额头青筋蹦起。
“他不喜欢你你就要走我不是和你说过卿家需要秦家的帮扶来度过难关,要你无论如何都必须留下秦淮渝吗”
我将头低得更低。
父亲说了许多,大抵是恨铁不成钢,觉得秦淮渝有喜欢的人又能怎样
还不会勾引吗
还不会陷害吗
但偏偏,我哪种事都不想对秦淮渝做。
我已经深陷泥潭。
秦淮渝是我在泥潭中唯一能窥见的清浅月光,我希望他能一直皎洁,不要沾染半点污秽。
但这些话我不会说出口。
因为就算说了,父亲也不会理解。
见我像个闷葫芦。
父亲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是又一巴掌。
“叩叩”
敲门声响起,有人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是许澄。
我最好的朋友。
“叔叔,你别生气了,啾啾不想去秦家也没关系,有我们帮着他,不是吗”
父亲被安抚。
许澄在我面前蹲下身,笑意盈盈地将药递给我。
“啾啾啊。”
许澄眸中满是温和。
“快吃药吧,吃了药病就会好了。”
我看向水杯。
水面平静,药片五彩斑斓。
我从回到家后开始服药,变本加厉地服,三餐一餐都不会少。
但我的幻觉并未消失。
反而日复一日,越发严重。
这药吃了不会死人吧
我这么想过,但还是吃了。
我已经完全没有求生意志。
生也好,死也好,命运将我当成提线木偶玩弄也罢。
都无所谓了。
我活得太过痛苦,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水杯中的水荡起波澜。
门被推开,有人闯了进来。
我没在意。
我端起水杯,手中的水杯却冷不丁被人挥翻在地。
我抬起头。
有人逆着光走来,是秦淮渝。
2
很意外,很突然,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从我说我要和裴璟结婚开始。
除去最初疯狂的七天七夜,秦淮渝腻了将我放走后,就再也没来家里找过我。
如今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按我的想法,秦淮渝大抵早就忘了我。
我将下巴藏进衣领。
思绪逐渐飘远。
许澄和我说秦淮渝的前男友不少,加上秦淮渝的白月光也已经回国。
秦淮渝不该想起我。
我像窗台上的灰尘,角落里的垃圾。
平平无奇。
阴暗木讷。
不管怎么想,都不该在秦淮渝这种天之骄子的人生中留下痕迹。
我想问秦淮渝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是来要我之前在秦家花的钱
还是打算要回秦氏给卿氏的注资
想要回去是没问题的。
虽然明面上是我给秦淮渝当情人,但秦淮渝长得太好看,反而总让我有种在嫖他的错觉。
真是罪过罪过。
我在心里敲了三声木鱼,抬头,想好好对秦淮渝解释我现在没钱,如果要还债,可能要等我以后慢慢还。
“砰”
一声枪响,冷不丁地响起。
我侧身要去看。
旁边全程一言不发的秦淮渝突然握住我的手,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怎么了嗯”
他轻声问我,用得还是那种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
我有些耳热。
低着头,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看。
秦淮渝还在看我。
浅淡漂亮的眉眼微弯,纤薄淡色的薄唇上扬,清冷昳丽的五官越发勾人。
像魅魔。
但明明,秦淮渝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皱着眉开始回忆。
在我的记忆里,秦淮渝永远淡漠疏离,并且很讨厌我。
他几乎从不和我说话的。
哪怕是我被父亲卖给他当情人,每晚都要和我做的那阵子,秦淮渝也极少开口。
他甚至极少情动。
哪怕欢愉到极点,也只是俯下身,在我耳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格外隐忍克制。
我怀疑秦淮渝被掉了包,但左看右看,再闻闻味道。
的确是秦淮渝没错。
“怎么了”
我困惑的模样被秦淮渝误认成受惊,秦淮渝轻声地问我。
顺便把我抱得更紧。
我身体一僵,又挣扎不开,便就这么享受着。
我当然不至于没礼貌到去问别人是不是本人。
斟酌了一会儿,我道
“刚刚好像有枪声。”
秦淮渝应了,应得漫不经心。
“是吗”
“你不是最近总看到幻觉吗可能只是幻听了。”
我稀里糊涂,觉得很有道理。
转念一想又不对。
父亲怕我卖不出好价钱,没告诉任何人我生病的事,秦淮渝怎么会知道
我正想问。
车停下,秦淮渝牵着我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将我带回去。
还是我之前住得那间房。
大到桌子柜子,小到角落的一个瓶子,一切事物都没变。
明明整洁如新,却又一切都维持着我走时的模样。
秦淮渝关上门。
捧着我的脸,细细观察着我。
他生得好看。
离得近了,总看得人面皮发烫,并自惭形秽。
我的额头上有疤。
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休息,脸色很差,人也乱糟糟的。
我想挡住我那张丑得吓人的脸。
可,秦淮渝却先一步抱住我,紧紧地,像是要将我揉进身体,我连展开双臂都做不到。
茫然中,我只听见秦淮渝哑着嗓音开口,像找回失而复得宝物的小孩。
他说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