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玄元婴眉头一挑,正要发作,却见萧北岳向前跨了一步,当先说道
“唐道友此言差矣。”
“当年小陆剑仙雷霆之怒,愤起杀人,为的并非私怨,而是公心,如何能算得上违逆了元婴之前,宿怨尽消的规矩”
“说到底,这宿怨是否是小陆剑仙与鬼道冥两人之间的私怨,尚且有得掰扯。”
“况且小陆剑仙本也是天象仙洲人氏,连天象宗都没有明确表态,我蓬莱仙洲又有什么资格置喙此事”
“再说了,天尽峰一役之后,役鬼宗的悬赏告示可一直没下,在宗门前挂了得有一百年了吧至今小陆剑仙还只能东躲西藏,不敢露头,如今几十年不见踪影了,怎能说是毫无代价呢”
三毒真君闻言抚掌赞道“好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南岳峰书真君名不虚传,若论辩才,萧道友当属松风阁琴、棋、书、画四大真君之首,要我说,南岳真君还是委屈了萧道友,该当坐镇东岳才是”
萧北岳摇头失笑“唐道友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三毒真君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与呼延道友自然会信守承诺,即刻退兵。”
萧北岳拱了拱手“若是能够不伤和气,自然最好。”
“啐”
李素玄抱着法剑,吐了一口灵啐,面无表情道“若不是今日代表剑阁出面交涉,高低要见识一番你这魔头的三毒妄心火。”
三毒真君神色淡淡,语气讥诮“搬山道友以稷土一气锁空大阵为表,酆都炼血大阵为里,肆意炼化正魔两道修士血肉,提炼精血,以求助力结婴,只怕已经失了正道体面,小李剑仙若是真个嫉恶如仇,何不干脆先来个清理门户”
“也好让世间众修瞧瞧蓬莱剑阁的元婴剑仙是如何匡扶正道,澄清玉宇的”
“你”
不待李素玄反驳,三毒真君与呼延鹏已经转身离开,临走时还嘱咐唐家与御兽宗的金丹修士鸣金收兵,带着一众残余下来的天南魔修返回天南域。
“多谢两位道友助拳搬山代云川域谢过松风阁与剑阁援手之恩”
搬山真君躬身谢道,虽如今已是元婴之尊,面对面前这两名修士仍然不敢有半分托大,姿态摆得极低。
萧北岳倒是客气回应道“搬山道友哪里的话如今道友结成元婴,晋位真君,已算得我蓬莱正道的一部分,彼此守望相助,自是应该。”
“当年厚土真君在此立派,论及出身,搬山道友也不是甚么籍籍无名的道统,此后更是云川域正道执牛耳的人物,当有一番处变不惊的气度才是。”
“如今道友结成元婴,这一处金丹道场倒是拖累了修行。”
萧北岳低声道“好在这卧伏山本就是当年厚土真君以搬山神通自海外移来,数千年勾连,早已与此地灵机混同如一,底子极好,过几日我回松风阁内为道友寻几条灵脉,将此地改造一番。”
“培育一座可供元婴初期修士日常修行的元婴道场还是没问题的。”
搬山真君搓了搓手,感激涕零道“搬山何德何能,得松风阁如此大恩呐”
“呵搬山,你以为萧北岳真那么好心”
一旁的李素玄嗤笑道“前些年魔道一统天南域,将正道宗门统统赶了出去,已有北上的野望,此次云川域的正魔之战,只不过是一个试探。”
“中州域正道扶持你厚土派,更多是将你这里作为抵御天南魔道北上的一道屏障,你能结婴也是同理,不是因为你真是什么可造之材,而是云川域现如今需要一个元婴真君。”
“本来这个位子应是宇文宝鼎的,可惜他身份尴尬,如今又重伤隐遁,不敢露头这才选了你这老修赶鸭子上架”
李素玄讥讽道“酆都炼血大阵嘿”
“当年的魔道巨擘酆都上人便是松风阁与剑阁两派尽遣真君替天行道,如今竟要用上这魔头的东西为你结婴开窍了”
“我听闻你早年神魂受了些暗伤,本应活不到如今才是,想必为了延寿,也少不得什么炼魂补益的魔道秘法罢”
“好在你最后还是开了一道口窍,勉勉强强成了个一窍元婴,若是一窍不通,只结成一具死婴,我蓬莱正道只怕真要成一个笑话了”
“素玄”
萧北岳皱眉道“何必如此”
“虽说以魔道大阵炼血开窍多少是有些不大体面,可搬山道友此前毕竟寿元将近,血气枯败,加之根基与你这样的天骄相比还是差了一筹半筹的。”
“此事是有些见不得光,但好在结果没出什么纰漏,云川域顺利出了一位本土的元婴真君,此事以深远计,其实还是福泽后世的好事情。”
萧北岳轻声道“剑阁的老阁主之所以派你来随我督办此事,本就是要你知晓这其中利害,并非单单以正邪论处,不只是这一事,推及世间万物,又有甚么是黑白分明的呢”
李素玄的抱剑而立,冷冷道“我若真是如老阁主想的那般黑白分明,如今这一剑早已斩过去了”
这尊剑道元婴转头看了看面色羞惭的搬山真君,木然道
“三千七百年前,厚土真君自海外搬运三百六十峰置于此间平原,勾连地脉,立下道统,名为厚土派,厚之一字,本取的是厚德载物之意。”
“搬山道友出身这样清白的道统,还望日后持心守正,不要堕了祖上的名头。”
“若是不成,不妨趁早改个名字罢”
萧北岳暗暗叹了口气,和声道
“搬山道友,既然这场正魔之战已经结束,不妨遣人收拢修士,鸣金收兵罢。”
“过几个月一切安排妥当,我中州域正道宗门自然会来几位真君,为道友的元婴大典撑一撑场面”
萧北岳话音刚落,忽地心有所感,面色一变,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天穹传来一声低语,明明声音不大,却令厚土派方圆数百里任何一人都听得分明
“世尊在上”
“明心见性,妄念不生好心性”
“合该与我普渡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