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域,剑阁山门
此时剑阁上方的整个天穹几乎被染成了浓重的土黄色,丘洞玄散发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握持数道玄黄锁链,不断扫向剑阁大阵,灵力碰撞之下,整个山门都摇摇欲坠起来。
与此同时,几乎笼罩千里的重力神通压迫着每一个剑阁弟子,甚至修为境界愈是高深,法躯承担的压力便越大,上至元婴、下至练气,竟无一位修士能在这重力领域之下御使剑光飞行。
不少剑阁修士已然撑起了法力护罩或剑光,勉强抵御重压,法力开始急速消耗。
有法躯孱弱的,甚至已经趴在了地上,身上的寸寸骨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动。
“阵法快撑不住了”主持阵法的白发剑修怆然道“几位与剑阁交好的化神太上呢”
“他们不会来了”
剑阁阁主陆伯修此时面色平静下来,摒弃了无用的惊恐、惶然情绪,转头向那女剑仙道
“师妹,劳烦你走一趟,将还在闭关的素玄带过来。”
“陆师伯,我已经来了。”
一位抱持法剑,身着素白色法袍、面容俊逸,气质狂狷的年轻修士一步一个脚印,背脊挺得笔直,稳稳当当立在三位元婴后期剑修面前,虽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但气势竟未输半筹。
李素玄轩眉一挑“齐天华与阚清音不会来了”
“大胆,怎可直呼两位化神太上姓名。”陆伯修虽然嘴上训斥,可脸上却带了些笑意,显然并未真的责怪于他。
李素玄扯了扯嘴角“人都快死了,还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作甚”
他低低笑道“素玄常年跟随太上修行,与这两位天君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中州三阁同气连枝是不假,三阁太上的交情也是极好的,可是”
“毕竟是化神天君,所谓天心难测”
“这等香火情,终究及不上自身道途安危,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可惜我剑阁弟子”
这位剑阁千年以来天资第一的剑道天骄喃喃道“可惜我剑阁道统”
李素玄有些艰难地抬头看向天穹之上宛如魔神一般的丘洞玄,咧开嘴角“好叫洞玄天君知晓,今日剑阁李素玄炼有一剑”
“向天君讨一个道理”
下一刻,李素玄素白色的法袍无风自动,无数细小锋锐的剑气自他的法躯毛孔中渗了出来,那柄素白法剑竟化为一团没有实质的剑光,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以极慢的速度托举法躯,顶着万钧重压,缓缓飞向剑阁主峰的山顶,与阵外的丘洞玄四目相对,直面天君
丘洞玄低头看向已然黯淡至极的法阵护罩内的李素玄,目光微微有些恍惚
“常敬思你怎得返老还童了”
“不对你不是”
“好资质,好心性你是常敬思的徒子还是徒孙”
一瞬间的清明闪过,但丘洞玄很快便又被心魔侵染,他的双目再次变得血红,面目癫狂道“又是个化神种子你也想飞升,是也不是”
“你也该死”
李素玄方才强行驾驭剑光飞举法躯,好不容易飞上山顶,已是负担极大,浑身上下渗出细密血珠,可面色却怡然不变,反倒是轻轻笑了起来。
他忽然运起法力,传声四野
“剑阁弟子听令”
“我辈剑修,仗剑青冥,唯有站着死,何时要趴在地上摇尾乞怜了”
“站起来,将腰板挺直,举起手中的剑”
李素玄身上素白色的剑光重新化为一柄长剑,被他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剑尖指向丘洞玄,怒吼道
“随我杀敌”
“你们看,是小师叔”
剑阁诸峰弟子抬头望向主峰山顶,看到了李素玄剑指丘洞玄的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齐齐涌现出一股力量,各自搀扶着站了起来,艰难拔出了剑鞘中的法剑。
“金丹弟子各领麾下一队筑基,结阵结阵”
“练气弟子随我来为剑阵输送法力”
管真洞府外,管真与杨宛显然也听到了李素玄的怒吼声,对视一眼,眼中已存死志。
“宛儿,对不起。”
管真忽然道“若非我与你结为道侣,或许你现在仍在玄策门的人盘峰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至于今日横遭此厄”
杨宛轻轻握住了管真的手,轻声道“夫君,宛儿并不后悔,只是可怜凌霄,小小年纪”
说罢,蹲下身子,捏了捏管灵霄的脸蛋,瞧着还有些懵懂的儿子,默默垂泪。
“娘,你为何要哭天上那个脏兮兮的老爷爷又是谁”
管凌霄虽然早慧,可毕竟只是五岁孩童,他身上并无半点修为,反倒是受丘洞玄重力神通影响最小,只是微微有些不舒服罢了。
“凌霄”
杨宛只是流泪,竟说不出什么话来,将管凌霄的小脸捧在手心,不住端详,似乎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中。
管真此时也蹲了下来,拍了拍管凌霄稚嫩的肩膀,轻声道
“凌霄,爹娘一会儿要外出杀敌,你老老实实呆在这山谷中,不要随意走动,听到没有”
“爹爹,敌人在哪里峰上的师叔师伯与我说过,此地是中州腹心,为何会有强敌”管凌霄疑惑道。
管真抿了抿嘴,指向了天上的丘洞玄。
“凌霄,仔仔细细看着此人,将他的模样记在心中。”
“爹娘走后,你在洞府前站直了,不许有一丝一毫躬身弯腰,直到死前,要牢牢盯住此人”
管真厉声道“你是我管真的儿子,此时虽未入门,却也是剑阁门人,不要给剑阁丢脸”
管凌霄不过五岁孩童,平日里管真也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哪里见过这等厉色的父亲不禁心中惧怕,差点哭了出来,但泪水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儿,却还是收了回去,颤声道
“凌霄记住了。”
“好孩子好孩子”管真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站起身来,话语中已带着决绝之意
“宛儿,随我来,今日我们夫妻二人也要教这位化神天君领教我剑阁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