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崔钰拿着阿弟写的那沓稿纸,如获至宝激动看完后许久,才从震撼又懵懂的状态里回神。
他颤抖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脑海里就剩下一句话
如此振聋发聩、妙笔生花的文章,竟然没写完
接下来呢
还有呢
死手,快写啊
崔钰猛然转过身,去看阿弟。
不知何时,伏在桌案上睡觉的崔岘已经醒了。
因为熬夜写文章,他面色瞧着有些困倦,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察觉到崔钰的目光,崔岘笑道“一不留神睡着了,阿兄,你怎么在这里”
崔钰将手中的稿件小心翼翼放回桌案。
而后在崔岘惊愕的注视下,激动把笔递过来“阿弟,休息好了吧”
“这么会写你就多写点,笔不能停继续写啊”
啊这。
崔岘无言道“阿兄,我已经写了一整夜了”
“而且,三百五十篇诗,全部注释完毕,少说也得几十万字。”
“岂是一两日能写完的”
崔钰闻言嘴巴数次嗑动,最后强忍住催稿的冲动,走出书房。
院子里,一家人仍旧在提炼糖霜。
七八天过去。
当时的第一批灰白色糖块完全晾晒干,足足出了七百斤的糖霜
老崔氏嘴角都快笑烂了。
崔钰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郑重道“祖母,娘,爹,咱们以后在家,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打扰到阿弟写文章。”
老崔氏闻言说道“我们已经很小声了。”
如此暴利的白糖,还要忍住不笑出声,属实有点为难人咯
然而。
崔钰却颇为激动道“那也不行,要更小声阿弟他现在写的文章,很厉害。厉害到”
该怎么形容呢
迎着一家人震撼呆滞的目光。
崔钰坚定道“厉害到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后,读书人们会把崔岘这个名字,和孔子、孟子放在一起。”
崔家院子霎时间陷入安静。
老崔氏低头看了看那一堆糖霜,突然觉得这玩意儿也就那样。
无非就是能多卖点臭钱而已。
她一拍大腿“从今天开始,咱们家所有人,都得变成哑巴了谁要是敢打扰到岘哥儿,哼哼”
最后这个哼哼,威胁意味十足。
小崔璎吓得赶紧捂住嘴巴。
崔仲渊、陈氏夫妻俩,则是脑瓜子嗡嗡的。
我的儿子是圣人
老天呐
真是想想都要笑出猪叫。
崔仲渊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颤抖的心,毅然决然回房闷头读书。
儿子太优秀了,他这当老子的,可不能拖后腿啊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他也得考个进士,将来好给儿子打辅助
崔伯山看到弟弟回房读书,默默闷头跟上。
陈氏、林氏、老崔氏、崔璇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压力。
岘哥儿步子越迈越大,她们可不能掉队了。
这段时间,必须要加大力度,提炼更多的糖霜
趁着最开始,奇货可居,狠狠赚一笔。
等以后糖霜大量流入市场,价格肯定会越来越低。
于是从这天起,整个崔家都进入静音状态。
加上有大山等保镖在外巡逻看守。
不管开封城如今闹出何等大的阵仗,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崔岘,暂时从公众视野消失。
除了东莱先生,每天巴巴来崔家书房,看徒弟写的诗集传手稿。
他越看越震撼,越看越着迷。
身为当代文坛领袖,东莱先生太懂这本诗集传的含金量了。
它堪称划时代的文学瑰宝,是能够取代汉儒经学权威,取代毛诗序的、开创性革新著作
读到最后。
东莱先生如看怪物般看着自已的小徒弟,喃喃道“这本书一旦问世,得在大梁引发何等的腥风血雨啊”
旁边。
崔钰涨红着脸道“不管引发什么腥风血雨,都要问世而且要成百上千份的印刷诗集传不全力推广,将是整个大梁文坛的损失”
东莱先生赞同点头。
而后,他和崔钰一起,齐刷刷看向崔岘,意思很明显
写赶紧写
笔不能停
被二人盯着现场催稿的崔岘无语凝噎,只得闷头狂写。
写稿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时间从七月,来到八月初。
崔家库房里的糖霜,多的都快堆积不下了。
两封自京城而来的信件,一前一后送到崔家。
其中一封是皇帝的。
崔岘盯着那句鸩酒苦鱼肠利或悬梁素绢雅看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皇帝这一关,暂时过了。
当然这三个选项,崔岘一个都不会选。
他准备晾皇帝一段时间,而后把糖霜产业程送上去作为礼物。
先哄人,再送礼,就算是皇帝也顶不住啊
另一封信,是师祖郑霞生送来的。
崔岘看完后,神情微凝。
陈秉准备出手了。
东南豪强,多半也要下杀招。
好在,萧震那边秘密调遣了一批暗卫,同样在来开封的路上。
新任河南布政使岑弘昌,马上要来开封赴任。
还有叶怀峰,也将被调遣来开封。
戏台子已经搭建好,各方人物逐一登场,很难想象,接下来的开封,得乱到何等地步
嗯或许等不到接下来,如今的开封,它已经乱起来了
因为,大量的老头们,先后被接进了开封城
和老头们一起来的,还有自全大梁各处,来开封观看崔岘辩经盛事的文人墨客们
毫不夸张的说,这段时间的开封,路上摩肩接踵,放眼望去全都是穿儒衫的读书人。
只是,这些年轻的读书人们,沦为了配角。
主角,是老头儿们
他们成群,在街头巷尾汇聚,义愤填膺商讨,该如何打败经贼崔岘。
直到八月初,一辆牛车,晃晃悠悠进了开封城。
全开封的老头们都激动到热泪盈眶。
“桓应先生是桓应先生到了”
“经贼崔岘,妄言二十经皆有漏,蔑诗序如刍狗桓应先生,请一定为我等,教训那崔岘啊”
“当年,桓应先生还指点过东莱的学业崔岘或许有些实力,可在桓应先生面前,绝对是荧光对皓月”
接下来小半月,又有两位泰山级别的名儒
荀彰先生、班临先生,先后在无数老头们的欢呼声中,来到开封。
而以上这三位先生,都直接表示,会登台教训那崔岘
崔岘,绝对要完蛋了
经过这帮老头们的刻意造势,辩经还没开始,崔岘必输无疑似乎已经成了既定结局。
满开封大街小巷,都在唱衰崔岘。
可把裴坚、严思远、苏祈等人给气坏了。
眼看着距离辩经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终究是没忍住,再次结伴来到崔家。
严思远怒气冲冲道“那群老酸儒,不仅迂腐,而且极为猖狂嚣张仗着那几位老先生的名气,四处诋毁你”
“外面都说,你此次必输无疑”
“这你还能忍”
裴坚、苏祈一帮人,同样都义愤填膺看向崔岘。
但,崔岘笑眯眯坐在那里。
东莱先生、崔钰同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一幕,看得原本生气的裴坚狐疑眯起眼睛“不对劲岘弟,你不会已经在憋什么大招了吧”
憋大招
众人闻言一个激灵,都眼含期待看过来。
崔岘想了想,笑道“大招确实有,但暂时还不能提前拿出来,还不是时候。这样,先出个小招吧。”
啊这。
外面如今形势严峻,只出个小招,能行吗
严思远心里泛起嘀咕。
便见崔岘说完后,站起来取出笔墨,一边写一边说道“当时我说过,想要登台同我辩尚书,得通过我的初步考验。”
“如今时间快到了,也是时候,先把考题公布出去了。”
“我这个考题的名字,叫做十问尚书明日一早,我会让祖母将其刊登在汴梁邸报上。”
“能答出十问者,便能获得登台同我辩论的资格”
好家伙
这跟直接对整个大梁名儒下战书有什么区别
比满世界接老头更狠啊。
而且还是明知桓应先生、荀彰先生、班临先生三位旷世名儒,都赶来开封的前提下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严思远、苏祈、裴坚等一群人,既激动,又忐忑。呼啦啦全围过来,看崔岘写的内容。
连东莱先生、崔钰也都凑过来看热闹。
知道崔岘大招的他俩,对这个小招报以矜持姿态。
然而,片刻后。
整个屋子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严思远呆滞磕巴道“不是,你管这叫小招我请问呢”
本来还矜持着、云淡风轻的东莱先生,眼角疯狂跳动“乖徒弟,你这是打算要了外面那群老头们的命啊”
连向来胆大的裴坚,都咽了口唾沫“完了,过了明天,全开封都是疯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