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瞄上了对面那家歌厅。
门口有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站在门口抽着烟,看着不像好鸟。
放下空瓶,江森说了一声“走去玩玩”
四个人横穿马路往歌厅走去。
门口几个小年轻好奇地朝他们打量着,江森和苟富贵目不斜视往里走。
刀疤看过去,几个小年轻赶紧回头,不敢跟他对视。
魏三偷偷笑着,听到那个穿着渔网袜的女的说了一句“又是来受保护费的。”
进去后,里面的环境让江森有些失望。
乌烟瘴气不说,又是粉红色灯光,中间一个镭射球,慢慢旋转着,零碎的光点儿晃到人眼,周围都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中间一个舞池,周围全是圆桌小椅子,靠墙又是一圈儿卡座,和小圆桌之间隔着一个过道。
正前方一个舞台,上面正有一个人在唱歌。
舞台侧面有人守着一个机器,根据客人点歌儿来回换着录像带。
一个不大的电视机播着这个年代独有的风景v。
苟富贵啧了一下,“就就就这”
里面人很多,但是坐卡座的没有多少,江森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给人留的座
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走过来,“几位啊那边坐啦”她指着里面的卡座。
那就是没人留座,就是空的。
四个人走过去,女人没走,“喝点儿什么啦”
这口音,听着就是外地人学当地人说话。
江森伸头看了一眼,很多人面前不是汽水儿就是啤酒。
“啤酒”江森说,“再来点儿零食。”
女人眼睛一亮,原本懒散的态度瞬间消散,跟变脸似的,显出笑容。
“马上就来要点歌吗想唱什么歌,写在那个纸上交给我就好啦”
江森拿起桌上一个小本子,活页的,上面用绳子拴着一只圆珠笔。
“先去上点的东西”
“这就去一沓啤酒五十块”女人说完就站在那里等着没走。
这是要先付钱
刀疤说“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不贵啦”女人说,“你去其他歌厅看看,一沓啤酒要八十块啦”
“你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听得我”刀疤用手掏耳朵。
“唉呀妈呀,你嘎哈,吓唬谁呢”
江森顿时乐了,感情还是个东北人。
“老妹儿,你咋来这儿了”江森说起了东北话。
“唉呀妈呀”女人听到了自己熟悉的语言,大惊小怪起来,“老乡啊怎么不早说呢”
江森笑着点头,“歌厅是你开的”
“可不是吗在家里过不下去了,就来南方闯闯,你看看这事儿整的,等着,姐今天请客”说完,女人转身就快步走了。
“老乡见老乡”刀疤扭头看江森,“你不是京都人吗哦,对,你去过北大荒的。”
苟富贵这时候才开口说话,“这咋咋还蹦跶上,上了”
江森笑得不行了,真的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一个东北人。
魏三说“东北人到这边来做生意我咋怎么不相信呢”
魏三说这话,并不是瞧不起东北人,而是做生意这块儿,东北人还真的不如南方人。
一个女人大老远的跑过来,还开了这么大一个歌厅,没点儿本事,江森是不相信的。
没一会儿,女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服务员,放下啤酒,又往桌上摆了几盘瓜子、梅子、小饼干,还有个果盘。
等他离开后,江森往里面挪了一点儿,“姐,坐这儿聊会儿。”
女人也不客气,坐下后,拿起一瓶啤酒举起来,“今天啥也不说了,干一个”
几个人都给面子,一起喝了一口。
放下啤酒,女人才开始说话,“几位都是北边儿来的来做生意还是干啥来了”
江森没接这个话,而是先介绍起了几个人“我姓江,他姓苟,他是刀疤,这个是魏三。老妹儿怎么称呼”
“何娟儿,平时都叫我娟儿姐,我们差不多大吧爱叫啥啥叫啥,老妹儿,娟儿姐都行”
“娟儿姐”江森从善如流,知道在北方,哥、姐前面加个字,算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比如现在虎子他们都叫他森哥,是一样的。
“来来,老妹儿再敬几位大哥一个”何娟儿倒是没有托大。
人家叫她一声娟儿姐,是给面子,自己不能不懂事,这几个人不一般啊
“娟儿姐家里怎么过不下去了”江森问道,“现在政策好了,应该好过了才是。”
“你不知道,我老家在镇上,镇上有个无赖,抠着崴着勾搭我爹去耍钱,输了钱还不上,就说拿我去抵债,我妈都要跟他们拼命了。我爹呢蒙头不吭声,最后我拿着菜刀把一个人砍了,死没死的我不知道,反正等他们走了,我妈拿上她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钱给我,让我赶紧跑我往哪儿跑啊,就跟着一起出来混生活的扒火车到了广州。到了那边也找不到什么好活儿干,认识了一个男人,跟他到了这边开了这个破歌厅赚不赚钱的,凑活活着吧”
何娟很敞亮,脾气也豪爽,难得见到老乡,一股脑把闷在心里的过往全都吐了出来。
“那那你男人呢”苟富贵问道。
何娟儿乐了,“估计又在哪个小娘们儿床上呢,狗哥,见到他你最好少说话。”
“为什么”
“怕他说你学他”
几个人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
感情何娟儿找的这个男人也是个结巴。
“靠”苟富贵闭嘴了,但也没一会儿,“我我我还说他学学我呢”
大家一通笑,江森拍着苟富贵,“等他来了你就唱着说”
“行”
“娟儿姐,那桌客人让你过去呢”一个服务员跑过来,弯腰跟何娟儿说道。
何娟儿伸头看了一眼,顿时皱眉。
“这几个王八犊子怎么又来了闲的”骂完,回头跟江森说道“哥,我去一下,你们先喝着。”
江森也看到了不远处卡座的几个人。
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身材不高,却嚣张地踩着卡座,走过的小姑娘都被他们掐一下屁股。
小姑娘回头要骂人,看到他们后,脸色一变,急匆匆地走了,离他们远远的。
不是好鸟
和门口那几个不像好鸟的不一样。
那几个顶多算是游手好闲,这几个就是故意找茬的。
“娟儿姐,要帮忙吗”江森拉住要离开的何娟儿。
“没事儿你看着,娟儿姐可不是好欺负的”
江森松开了手,看着何娟儿走到那几个人桌前,跟他们说了两句话。
忽然,卡座里面伸出一只手去抓何娟儿,何娟儿退后一步,顺手拿起一个酒瓶子,“咣”的一下就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