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后对嬷嬷道“你去与国舅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都是天经地义的。”
“阳哥儿撞断了人家的腿,就该赔一双腿给人家。”
“陛下没要他的性命,已是开恩了。”
“叫国舅回去之后,好生约束自己的子女。”
“告诉他,陛下对谢家的意见已经够大了,让他自省,莫要将谢家毁在他手上。”
“顺便故作不经意地透露一句,说谢家人仗着哀家的身份闹事,实在是有损哀家的体面,哀家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让谢家所有人都去守皇陵”
嬷嬷领命“是,老奴这就去”
接着。
谢太后看向容枝枝,安慰道“我知道此事是容家受害,你莫要哭了,哀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偏帮谢家。”
容枝枝立刻一脸感动地跪下“多谢太后。”
谢太后立刻起身,将她扶起来“好了,皇帝叫你一声义母,但哀家却已经将你当作半个女儿了。”
“若不是你们之间的辈分,已经太乱了,哀家都想叫皇帝封你个公主当当,给哀家做义女。”
“这点小事,你就莫要与我客气了,且这也本就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应当付出的代价”
其实,如果今日来的不是容枝枝,谢太后是一定会保自己的侄儿的。
要怪,就怪那个混账小子不止不学好,命还不好,撞了不该撞的人
容枝枝其实并不在乎谢太后的心里在想什么。
能叫自己达到目的便可以了。
谢国舅听了嬷嬷的话,知道谢太后居然起了叫他们去守皇陵的心思,吓得魂飞魄散。
根本就顾不得谢阳的死活了。
只连忙与嬷嬷道“快叫太后打消了念头,请她老人家放心,我一定能约束好子女们,叫他们再也不出去惹是生非。”
说完之后,谢国舅立刻回去了。
嬷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也是极好。
因为太后终于想明白了,不盲目维护自己的娘家与陛下对着干了,太后早就该清楚,陛下才是她真正的靠山。
这种只会吸太后的血,叫太后为他们付出的娘家,实在是没什么好搭理的。
这会儿。
前朝还在如火如荼地争论着。
只因为永安帝说了一句“容世泽既然是为了保护朕亲封的县主才受伤,朕打算破格继续用他,他的身体,不影响他的官途。”
这就引起了御史台的强烈不满。
说这不合规矩。
有人更是道“陛下,相府的姑娘,再尊贵也不过就是县主罢了,又不是公主。”
“只是她一个人的性命,哪里就够得上您要为此事破除传统了”
永安帝听完之后,倒是冷嗤了一声。
盯着御史台道“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朕现在就封她做公主吗”
“说起来,相父功在千秋,就是让他的女儿做个公主,也没什么不妥。”
“这也是相父应得的。”
御史台的众人“”
不是,陛下您是认真的吗
永安帝当然是认真的
在相父已经带兵取了旻国的京城,又从逆党手中找到他们藏了许久的旻国传国玉玺,将国玺八百里加急送到自己这里之后,他不是没这么想过。
只是他那个没出息的皇儿,出生之后就是个爱哭鬼,偏偏看见圆圆就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而是“圆圆姐姐”。
看到圆圆,他就要扑过去。
永安帝担心这小子以后要找人家做太子妃。
所以他还是得给儿子留一条退路,要不是想到这里,他早就让圆圆以自己义妹的名义册封了。
永安帝如此荒谬的话出来之后,御史台都已经顾不上让容世泽继续当官不合理的事情了。
改成极力的劝说不能让县主变成公主。
自古以来,哪里有臣子的女儿,能够当公主的这不是扯淡吗
要是让齐国皇室的祖先们知道了,都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最后永安帝装作勉为其难地听了他们的建议,只册封圆圆做了郡主。
至于容世泽继续为官的事情,众人也都由着陛下了。
罢了,罢了
只要帝王不继续发疯要沈相的女儿当公主就行。
因为他们害怕陛下发完这个疯之后,下一步就是要册封沈相的儿子做太子了。
那他们的心脏是真的承受不来
得知谢阳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之后。
容世泽的心情很好。
而让他心情最好的原因,是知道了能有这样的结果,容枝枝的功劳很大,都是多亏了对方说服太后。
得到了阿姐这样的关心,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而令容太傅觉得意外的是,世泽竟然因为保护外甥女的事情,因祸得福。
从前总是看世泽不顺眼的陛下,竟会在朝堂上这样为世泽争取了。
帝王对沈家和容家的恩宠,所有人都已经看明白了。
所以儿子的仕途非但没有受到影响,以后想来还会比如今顺畅得多。
更因为帝王如此看重,还有容世泽舍己为人的举动,从前有些门当户对,但觉得容世泽人品不佳,不肯说亲的人家,倒是主动来问容太傅的意思了。
既然容世泽断了腿的事情,并不影响前途。
他们倒也愿意攀这个亲家。
相爷这一次灭了旻国,又立下不世之功,他们与容世泽这个救了相爷女儿的人结亲,还怕荣华富贵少了他们的吗
所以一时间,太傅府反而热闹不得了。
说亲的,上门探病的一大堆。
这些事情容世泽都丢给父亲全权处理了。
他自己在后院,陪着容枝枝的两个孩子说话呢。
这一日,沈砚书回到了京城。
容枝枝早早地就带着孩子们,在京城门口等着了。
远远地瞧见了沈砚书,容枝枝的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笑。
圆圆小声问道“娘亲,是最好看的那个是爹爹吗”
团团道“肯定不是应该是看起来最威武的那个是爹爹”
于是。
沈砚书从马上下来,就听着了自己的蠢儿子,管穿着盔甲的王大将军叫爹。
逗得将士们哈哈大笑。
沈砚书“”
很好,更不待见这个臭小子了。
容枝枝也捂脸,颇有些尴尬。
只怪自己疏忽了,先前与孩子们说起沈砚书的时候,竟也没想到给孩子们看看父亲的画像。
才叫儿子闹出这等笑话来
女儿倒是聪明多了,看见了沈砚书,就扑上去“爹爹抱”
沈砚书小心地将可爱的女儿抱入怀中。
想着这是自己和枝枝的女儿,他只觉得自己漂浪三年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那双好看的眸子,盯着容枝枝。
温柔地道“这几年,辛苦夫人了”
容枝枝点点头“嗯,确实是辛苦我了,所以日后,孩子们归你养了”
沈砚书眼底都是笑“遵命。”
慕容鸩跟与容枝枝一起来接人的顾南栀,说了一会儿话之后。
也过来,对团团笑道“来,舅舅抱”
团团回头看了看容枝枝,知道自己刚刚认错了爹,这会儿娘亲不发话,他都不敢认舅舅了。
见容枝枝点点头。
小团子这才冲到舅舅怀里,奶声奶气地道“我好幸福啊,我好多舅舅啊舅舅,我可以骑在你的肩膀上吗”
慕容鸩笑了“当然可以了。”
“爹爹,我也要骑在你的肩膀上”
众人本以为沈相是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就让女儿坐上去了。
将士们“”
没眼看
因为大军回到京城的时间很早,众人都先回了府上,准备换衣服,洗去一身的风尘,晚上再去参加庆功宴。
回到了相府的门口。
齐子游跟上来了,他与容枝枝道“夫人,齐国与旻国的战事,已经彻底结束了,我打算辞官,去找若晴。”
“我如今已经明白了,什么侯府的血脉,什么功名利禄,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瞧着繁花似锦,实际不过如此,就是给我再多,也填不满我心中的空缺。”
“我对不住扶养我长大的义父,我也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了,我想去找他们,好好补偿他们”
沈砚书道“以你这一次的战功,可以升三品,你考虑好了”
齐子游道“我考虑好了,我不想要这些,我想他们,这几年,每一个日夜,我都发了疯一样想他们”
“夫人,您能告诉我他们的下落吗”
“我知道当初在鹿城的一战,岳父也参与了,你一定知道他们在哪里对不对”
容枝枝直言道“我是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他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如果你真的有心的话,就想办法自己去找他们吧。”
“天下虽大,但老天若是有心让你们重逢,有心给你补偿的机会,那你们自是会见面的。”
齐子游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失落。
但到底没有责怪容枝枝什么。
因为经历了这么多生离死别,他好像已经被尘世重新洗磨了一遍,从前那些愚蠢的想法,已经到了回忆一下,自己都觉得讽刺的程度。
所以此刻,他自然也是不会再说出当年那样的蠢话了。
他拱手道“打扰夫人了,夫人说得对,我应当自己去找他们,强逼着夫人开口,才是为难您”
他转身离开,去准备请辞的文书了。
整个人瞧着气势汹汹的,是一定要找回妻儿的雄心。
回到了相府中。
容枝枝倒是问了一嘴“小叔子的那几个孩子,夫君放到哪儿去了”
当初沈砚明托孤给他们,但公孙氏和沈砚明的丧事办完了之后,容枝枝连孩子们的影子都没瞧见。
沈砚书道“我岂会让那几个孩子搅扰夫人”
“当初族老们来奔丧,我挑了一个忠厚的人家,私下将孩子托付给他们了,也给他们安排了好的先生。”
“他们知晓这是砚明的孩子,也不敢轻慢。”
“且我也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在孩子们身边,没人敢算计他们。”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将来长成什么样子,就看他们自己了。”
容枝枝点点头,表示明白,便也与沈砚书说了说容世泽的事。
沈砚书听完,开口道“倒是要多谢陛下,允许他继续为官,不然圆圆长大了,一定会觉得亏欠舅舅太多。”
既如此,先前陛下让枝枝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他,还让姬无蘅同行的事儿,沈砚书决定
原谅那臭小子了
容枝枝颔首表示赞同。
只是瞧着他的脸,忽然道“夫君去了战场三年,其他将军们,包括三兄都黑了不少,你倒是俊美一如当初”
沈砚书轻咳了一声。
认真地道“因为为夫一直很重视这张脸,一直着重看顾着。”
“分离若久,本就怕夫人对我感情淡了,若是还丑了,那还得了”
“岂不是给了那些小倌机会”
容枝枝听完,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朝夕那么久之前的一句带她找小倌的戏言,这家伙还记得呢
真是记仇的跟她有的一拼。
庆功宴上,众人笑语晏晏。
叫容枝枝都有些恍惚,仿佛是回到了数年前,齐子赋归来的时候,那一场庆功宴。
帝王特许了容枝枝带着孩子来。
小皇子一到了殿中,就晶亮着眼睛看着圆圆,想要赖过来贴贴。
沈砚书觉得这小子居心不良,当即黑了脸。
永安帝作为父皇,为了帮自己的儿子博好感。
立刻问了沈砚书一句“相父,这一次你又立下大功,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砚书站了出来。
走到了大殿中央,如当年的齐子赋那样跪下。
只是说出来的,是截然不同的话“臣的确有所求,臣妻为臣付出良多。”
“臣早已决定,与臣妻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不疑。”
“所以臣想请陛下下令,臣将来如违背此誓,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或辜负臣妻,即刻将臣处斩。”
“若再有任何人变着花样往臣身边送女人,或勾引臣,也请陛下将那些人一并处斩。”
所有人愕然,都没有想到沈砚书堂堂一国首辅,会当众提出如此离谱、只有儿女私情的请求
永安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相父,问道“相父,您可知道君无戏言,朕若是答应了,您将来想反悔都是不成了”
沈砚书“臣绝不反悔,请陛下颁下圣旨,在翰林院落下相关文书。”
“臣对臣妻之忠贞,臣要天下,要后世人一同见证”
永安帝“好,朕允你”
这下,诸多妇人们羡慕的眼神,都落到了容枝枝的身上。
江氏和顾南栀的眼底都是笑,由衷地为容枝枝高兴。
容枝枝在短暂的愣怔之后,眼底也有了泪花,她其实也没想到沈砚书会说出这样的话。
圣旨落到了沈砚书手中后。
他回到了容枝枝身边坐下,看着她眼角的泪珠。
他替她擦掉,好笑地道“哭什么”
容枝枝笑道“没什么,就是太开心了。”
当年,也是同样的一场庆功宴,齐子赋跪在大殿中央,说出了要便贬妻为妾,叫她成为了笑柄,成了她人生噩梦的开端。
如今,又是一场庆功宴,是沈砚书跪在大殿中央,求来了这样一道圣旨,叫她被众人艳羡,见证了她安稳幸福的开始。
她相信噩梦已过,阴霾尽散。
以后,她与他,就都是好日子了。
很好很好的日子。
后记
大齐首辅沈砚书,与其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一世,于六十岁时辞官致仕。
帝王准许,但立刻赐封了沈砚书亲王爵位,世袭罔替。
沈砚书之子沈修辞,自小性情顽劣,然十七岁封狼居胥,二十三岁成为大齐史上最年轻的兵马大元帅,为大齐一统天下。
沈砚书之女沈修容,秀外慧中,为太子妃,后登上皇后宝座,帝王为她废除六宫,成就一段帝后佳话。
镇国夫人容枝枝,一生尊贵美满,尽享荣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