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一兵团。
袁烨霖部穿插到第4联队侧后方,对后勤补给设施进行一系列破坏。
好景不长,第4联队也不是吃素的,在察觉到不对劲后的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上报给了师团部。
冈村宁次勃然大怒,当即调遣第16联队近半数兵力,在原野上进行扫荡,为了避免陷入日军包围,在征得了上级指挥所同意后,袁烨霖率部连夜撤回了沂水西岸,
但一来二去之下,拖延了第4联队的进攻节奏。
2月28日夜。
连续激战数小时后,双方不约而同进入了休战。
张虎走出指挥所,尽管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但依旧强打起精神。
卫兵跟在身后,贴心的送上来一件毛领子大衣,但被张虎挥挥手拒绝了,声音低沉沙哑“这点温度算不了什么,拿给受伤的弟兄们吧。”
日落时分,鬼子对战场投入了超大口径重炮。
威力远超张虎的认知。
时至今日,他见过口径最大的火炮,就是105毫米九一式榴弹炮。
再往上的口径,就只在书里看到过。
他敢肯定,日军使用的火炮口径,至少在150毫米以上。
一枚榴弹砸下去,方圆百米瞬间夷为平地,即便远在二百米外开,稍有不慎也会受到波及。
轻则重伤,重则牺牲
除了巨大的威力外,还有极强的心理威慑。
张虎至今都忘不了,炮弹爆炸时,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
他清晰的记得,日军一共发射了六枚。
寥寥六枚炮弹,就将几千人组成的防线,炸的千疮百孔。
若非弟兄们作战意志坚定,阵地早就被鬼子攻破了。
吴光胜大步跑来“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八个小时牺牲了一千多号弟兄”
张虎心中一急,立马抢过花名册。
平日里他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快要处成了亲哥们,全兵团上下超过一半的人,都能叫得上名字。
看向花名册上一个个冰冷的文字,张虎心头极其悲痛。
给他剪过头的李运良被他称为“毛头小子”的汪忠爱听戏的老兵孙均
张虎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他娘的小鬼子,别让老子找到机会,迟早撇一颗更大的炮弹给你们”
牺牲了这么多弟兄,吴光忠心里也不是滋味“唉日本关东军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再这么下去,别说三天了,能不能坚守到明天晚上,都是个问题”
张虎冷哼一声“守不下去也要守这是长官的命令”
“他娘的不就是重炮吗,下令各部队,分散阵型,修筑梯次纵深防御阵地,老子就要在这和鬼子死磕到底”
“咱们怕不得炮弹”
吴光胜点点头,敬了个礼“是”
月光洒落田间,夜里日军很消停。
冈村宁次根据以往的作战经历,判断敌军很大概率会采取夜袭,索性直接向第4联队下达命令,要求将主力部队用在部署防御上。
身居高位者,往往都很喜欢微操
日本是个极其擅长学习的国家。
淮北战役的详细过程,在日军内部成了用以反思借鉴的公开资料。
3月1日。
下午。
经过数日的行军,新编第一军团终于抵达了临沂。
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各类火炮一字排开,凶猛且集中的远程火力打击,让围城日军深刻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关键王奉用的火炮,还全是从日军手里缴获来的。
帝国兵工厂生产出来的武器,终究是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整整两个师团的支援补给,让手下部队吃了个五饱六饱。
单是75毫米九四式山炮,就装备了四十二门。
九一式榴弹炮,也达到了24门之多。
围成的日军阵地,顷刻间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汹涌的大军鱼贯而出,冈村宁次将两个主力联队,都用在了对付红旗一兵团,包围临沂的部队,实力都比较孱弱。
还只有三个大队的兵力。
作战人数不足三千。
在新编第一军团面前,塞牙缝都不够,还没等到空中支援抵达,日军防线便彻底告破。
当日晚。
新编第一军团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临沂城。
庞炳勋终于等来了久违的援助。
第三军团指挥所。
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的残垣断壁,尽是废墟破败之景。
战争的破坏能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庞炳勋一步一踉跄走向王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您可终于来了”
被如此年长之人称作“长官”,王奉有些不好意思“庞老将军,部队行动缓慢,救援来迟,还请见谅。”
见对方这般客气,庞炳勋老脸一红,分明是自己的部队作战不利,才不停地催促支援。
“哪里话,哪里话,外面风大,快进来坐坐”
徐祖贻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向王奉微微点头示意。
一行人走进破败的指挥所。
庞炳勋亲自搬来一把椅子,拍打掉上面积落的灰尘,让王奉率先落座。
若论军衔,他要比王奉高上一级。
但战争年代,最不值钱的就是军衔,一个势力稍微大一点的土匪头子,都能被加封少将。
火线升迁更是随处可见。
要是论资历,他打了一辈子仗,也赶不上人家半年所创造的功绩。
哪还有脸皮倚老卖老。
王奉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下去,抬头看了眼作战地图,当即聊起了正事“目前你们第三军团,还有多少兵力能参加战斗”
庞炳勋站在一旁,掐着手指头算了下“恐怕充其量只有两个团了”
王奉眉头紧锁。
两个团能干什么
在数万人对弈的战场上,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看来又是要孤军奋战了。
见王奉这样的表情,庞炳勋忙不迭道“王长官别嫌少,这两个团可是我在西北军时一手带起来的部队,哪怕让他们顶着重机枪和鬼子肉搏,也绝对不带含糊的”
王奉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目前的形势很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摆在咱们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快速巩固临沂城防。”
“临沂周边只有几条河流,连个山包都看不着,鬼子坦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的建议是,立刻在临沂四周构筑反坦克工事,埋设地雷也好,挖掘沟渠也罢,总之要务必拖延鬼子坦克的行进速度。”
庞炳勋连连点头“是,是”
王奉接着往下说“这部分任务,交给你们第三军团,有把握吗”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第二师团,自己手下的部队都有用处,修筑工事这种脏活累活,直接甩给战斗力基本丧失的第三军团,也算是让对方有点战役参与感。
庞炳勋点点头。
多大能力办多大事,第三军团损失成这个样子,以后再补充的士兵,就不是响当当的西北汉子了。
他得给部队留点火种。
徐祖贻在一旁忽然说“前不久李长官发来电报,第二十二集团军正驰援腾县,或许能帮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王奉转过头“川军”
徐祖贻点了点头“是邓锡侯的部队。”
现在的川军,可谓是声名狼藉,位于国军金字塔的最底层。
哪个战区都不要,跟个皮球似的,被来回踢。
山西抗战时,阎老西直接给统帅部发报,言辞激烈,称其“抗日不足,扰民有余。”
于是军委会打算把第二十二集团军调给一战区。
哪曾想程潜直接一口回绝,说的话更难听。
“阎老西都不要,你们要送给我我不要这种烂部队”
其实并非川军本质如此,邓部原驻川西成都,对外水路交通被刘湘把控,无法购买弹械补充,士兵所用枪械半数为土造,性能极其低下。
此次激于民族大义主动请缨出川抗战,仓促出师,远道跋涉,沿途又无补给兵站支援,无奈之下只能就地购买。
对军纪难免会有影响。
王奉倒觉得没什么。
川军虽然武器落后了很多,但在民族危亡之际,抗战意志和决心,远超国内大部分军队。
当下第47军还在长治抗战,也没见出什么幺蛾子。
纯是各地方军阀的鄙视和污蔑罢了。
战区不给人家补给,那就只能自行筹措,败兵之际,士兵强买强卖在所难免,却被说成是“土匪军”。
也是够可笑的了。
“那这样一来,战局就容易很多了。”王奉松了口气。
腾县至临沂,直线距离超过百公里,若是同时面对第二,第十师团,战线拉的太长,还真有些应付不过来。
王奉咳嗽了一声“好了,战况紧急,今天就先说到这吧,临沂城的防务,就有劳庞老将军了。”
说罢,便率领一众军官转身离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相比于临沂城的防务,既定的欺骗性战术,才是重中之重。
庞炳勋和徐祖贻跟在后面,一直将王奉送出了指挥所。
望向远去的车队,庞炳勋长叹一声“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我们这一辈老喽,不中用了”
王奉雷厉风行的做事态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年轻人,就是有股子冲劲
徐祖贻在一旁笑了笑。
他只是战区参谋长,不管是在长官部,还是在下辖部队中,都无法直接干预作战指挥。
此番前来临沂,是奉李宗仁之命在前线督战。
因此方才部署作战命令时,他并未插嘴。
“走吧,日寇来势汹汹,我们还得早做准备。“
临时指挥所内。
赵方远趁着王奉外出,前往第三军团指挥所的工夫,已经将临沂城中情况详细汇总出来
“长官,目前临沂城百姓,尚有半数还未撤出。”
“您看要不要”
要说哪个群体受战争波及最大,非普通老百姓莫属。
王奉想了想,摇摇头“先不管了,我们尽可能保住临沂城就是了。”
背井离乡哪是件容易的事。
就连闻一多在家书中都曾写到“我自己出门的本事不大高明,再带三个小孩,一个老妈,我几乎无此勇气。”
要知道这可是清华教授啊,他都这么想,更别提普通百姓了。
第二师团步步紧逼,目前军团并无空余兵力物资来处理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王奉“立刻按照原定计划部署任务,将第59军骑兵团放在临沂以西,再多做一些假营帐,迷惑日军。”
“通知谢尔盖,把城中的日军间谍清除掉,以防计划泄露。”
“至于人手先雇佣城中百姓,多开点工资,每日结算。”
力有不逮,他只能帮到这了,召集百姓做工,万一到时候真要跑路了,也能让大伙手里多点盘缠。
要是调动大规模军队帮助百姓撤离,战线出现空缺,被冈村宁次抓住了机会。
城中百姓就是想跑,都没有机会了。
赵方远点了点头。
“长官,以骑兵团的规模,即便不正面遭遇日军骑兵旅团,也很难发挥作用,要不要扩充一下”
关于这个问题,他在行军路上想了很久。
就算骑兵团能穿插到日军背后,恐怕对战局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王奉眉头紧锁“你去统计一下,部队还有多少闲置的战马,和会骑马的普通步兵。”
骑兵有自己的一套战法,会骑马的步兵,算不上严格意义的骑兵。
但这已经够了。
都二战时期了,他真没指望骑兵战术能发挥多么举足轻重的作用。
重机枪疯狂扫射下,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倒下。
战马,更多的是用来快速行进的工具。
等抵达了作战地点,再下马采用步兵的方式作战,才是正解。
赵方远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临走时,王奉补充道“电告楚云飞,让他的预备一兵团,去把张虎所部替换下来,长期疲劳作战,恐怕于战斗不利。”
在战线完全摆开之前,他还不愿意放弃沂水西岸的据点。
要不是红旗一兵团吸引日军注意力,现在第二师团恐怕都要兵临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