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南郊。
李宗仁亲临一线督战。
指挥所内。
孙连仲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脑袋“德公,庄内的军队”
李宗仁双手搭在桌上“不是有援兵进庄了吗”
孙连仲欲言又止,嘴唇颤动“唉可是”
李宗仁笑了笑“放心吧,王奉麾下的部队,不是你想的那般。”
“参谋长”
听到呼唤,徐祖贻从屋外走进,敬了个礼“长官”
李宗仁站起身,看向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汤恩伯军团,目前尚在何方”
徐祖贻面露难色“这应该还在抱犊岗山区。”
一听这话,李宗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还在山区”
“昨日我便给他部发电,要求尽快集结兵力,进攻日军侧背,为何现在还停留在原地”
徐祖贻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二十军团是中央军,不是地方部队。
李宗仁低着头,在屋内来回踱步,言辞激烈说“再电汤恩伯部,要他必须于三月二十六日拂晓前,以军团主力,向台儿庄之敌背后发起总攻。”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如不从命,贻误战机,当以抗命之罪,严惩不贷”
徐祖贻脚跟合拢,敬了个礼“是”
李宗仁扭头看向孙连仲“给你部庄内之军发报,要求其立刻与进城友军汇合,坚守至三月二十七日。”
孙连仲站起身“明白”
抱犊岗山区。
汤恩伯站在地图前,默默等待一封电报。
身后一众军官原地站定,随时等候命令。
少时,一名参谋官大步走进“长官,重庆方面来电”
汤恩伯一把接过,上下扫视,最后将其工整折好“给李长官回电。”
“第二十军团遵命出击,并于二十六日与友军会和,决将台儿庄之敌击溃,如不成功,甘当军令”
随后转头,看向等候已久的军官们“各部迅速出动,直击日寇侧背”
军官一齐敬礼“是”
台儿庄。
战斗烈度连升数级,日军信心满满,势必于今夜夺取全部阵地。
但没曾想,蓄力已久的攻势,被突进城内的一纵彻底粉碎。
第十师团指挥所内。
矶谷廉介阴沉着脸,不停的咆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街巷内全是中国士兵”
“为什么外围部队没有提前汇报”
参谋长武藤正低着头“敌人援军凭借火力优势,突破速度极快,等参谋部收到消息,支那军队已经进城了。”
矶谷廉介眉头拧在一起“进城的支那军队,番号是什么是哪支部队”
武藤正“是守备第一纵队”
入城的军队很好辨别,标志性的红旗,独特的步枪,除了守备一纵外,根本想不出还能是哪支。
矶谷廉介嘴里嘟囔“守备第一纵队”
武滕正解释“原属晋绥军414团,后改编为华北战斗群,新编第一军团。”
“下辖第一纵队,曾参与过击溃第二,五,十三,十八师团的战斗。”
“是目前最精锐的野战部队。”
这些信息,在日军内部一直处于公开状态,在特高科,一系列资料能摞到半人高。
矶谷廉介目光凝重“外围部队紧缩防线,决不准再放一兵一卒进入,城内第10,39联队转攻为防,务必固守原有阵地”
得知情况不对,他立刻变换打法。
精锐部队又如何
陷入重围,断了后勤补给,一样扛不住长时间消耗。
武滕正躬腰“哈依”
庄内。
明火执仗,杀声震天。
一栋民房内。
吴光胜抽着烟,径直望向窗外。
综合汇报上来的战况,他能很明显的察觉到,日军企图在庄内,和他们打一场消耗战。
袁烨霖站在身旁“参谋长,咱们该怎么办”
部队改编后,吴光胜从副兵团长擢升到了参谋长,那五个大队长,也全升到了副纵队长。
各自分管几个营。
“小鬼子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吴光胜吐出口烟雾,冷哼一声“凭两个联队的兵力,就想围住咱们一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精锐部队的名号,可不是硬吹捧出来的。
即使是在野战,双方摆开阵势硬碰硬,日军在坦克,重炮,空中支援等各种因素加持下,短时间内也很难击溃一纵。
更何况这是巷战。
血肉磨坊
日军重炮打不进来,空中支援也很难发挥效果。
眼下九大主力营全部进城,单凭两个联队,就想包围一纵,无异于痴人说梦。
吴光胜站起身“既然日军守,那咱们就攻”
“通知各营,对日军阵地发动全面进攻,迫击炮,掷弹筒全部用上,不用节省弹药,务必于拂晓之前,夺下半个台儿庄”
袁烨霖脚跟合拢,敬了个礼“是”
吴光胜又点上一根烟“另外,将日军动向汇报给城外四纵,务必为我部开辟出一条补给线。”
袁烨霖连连点头“明白”
街巷内。
一辆八九式坦克堵住街口,战车炮和车载机枪一同开火,以密集的火力网,将面前区域尽数封锁。
鄂毅躲在掩体后“二营长二营长”
“你他娘,把坦克给老子端了”
二营长高声大喊“掷弹兵掷弹兵掩护”
话音刚落。
几枚榴弹落在坦克前,爆炸产生的烟尘,短暂的遮蔽了鬼子坦克兵的视线。
身后,几名士兵借机抱着炸药包窜出掩体,
二营长“继续,不要停”
“给我往死里打”
一名士兵眼疾手快,约莫到了合适距离,拉动引线,将手中的甩了出去。
砰
火光散去,一辆坦克残骸堵在街口。
鄂毅招呼着身后士兵“快,抢占阵地”
说罢便起身离开掩体。
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榴弹,落在其身旁不足五米的地方。
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将鄂毅掀倒。
“长官长官”众士兵立马围上来,“警戒哪里飞过来的炮弹”
“在那里”
士兵们举枪射击,击毙了奄奄一息的鬼子掷弹兵。
巷战就是如此,永远都不知道,对手可能会藏在什么地方。
双方拼的是士气,而不是武器差距。
一名视死如归的战士,会藏在各种地方,废墟中,掩体后,甚至把自己埋在土里,缩在死人堆里,就等着敌军经过时,对其进行攻击。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鬼子兵的士气不弱,早在打进台儿庄时,便将樱花条带系在了脑门上。
作战时表情狂热,时常躲藏在楼顶,身上绑满炸弹,等部队经过时,纵身一跃而下。
充当起人肉“航空炸弹”。
一纵士兵也不含糊,越战越勇,惨烈,悲壮,在这片土地上已是寻常。
鄂毅咳嗽两声“他娘的,小鬼子够阴的”
“快去抢夺阵地,老子还他娘的死不了”
台儿庄内,相似的场景时有发生。
士兵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一栋民房来回易手十余次,才彻底攻克。
二营向前接连突破数个街口,距离第31师所部,仅有不到两百米。
“营长,鬼子从侧后面迂回过来了”
“杀给给”
街巷错综复杂,敌我声音交织在一起。
二营长心中大急“快一连过去阻击,二连,三连给我接着打”
一连长仓促跑来“营长鬼子有两辆坦克”
二营长“燃烧瓶”
“全营的燃烧瓶都给你,务必把街口给我封住”
一连长点点头“是”
用燃烧瓶封路,还是在将官培训班上,王奉教他们的战术。
啪
无数个燃烧瓶砸在地上,玻璃迸裂的瞬间,熊熊烈焰升腾而起,驱散了四周黑暗。
由于混合了焦油,燃烧的更加持久。
“继续扔,不要让鬼子打过来”
“八嘎”
“开过去开过去”
鬼子军官急的跳上坦克,猛拍炮塔顶盖,不停地说“坦克兵立刻前进穿过火焰”
坦克内。
车长顺着观察孔看向前方,火焰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驾驶员“车长阁下,我们要怎么办”
车外随行军官的咆哮声愈发响亮。
车长沉住气“加速前进,冲过去”
驾驶员拨动操作杆,履带转动,直冲冲奔向火焰区。
焦油粘在负重轮和履带上,整个坦克被火焰所吞噬。
一连长仓促大喊“往坦克上扔不要停”
“烧死他娘的小鬼子”
台儿庄外。
李宗仁站在高处,向下俯瞰庄内。
孙连仲站在身旁,放下望远镜“德公,城内之军,真乃雄兵也”
李宗仁笑了笑“第31师情况如何”
“汤恩伯已经给我回电,将会于二十六日拂晓前,对台儿庄之敌后背发动突袭。”
“决定战争能否胜利,就看这最后两日的表现了。”
孙连仲敬了个礼“德公放心,我们第31师,还没有临阵脱逃的士兵”
“矶谷师团想要占领台儿庄,除非从我们的身体上踏过去”
李宗仁挥挥手“你们集团军,其余部队战况如何”
孙连仲“友军支援的及时,城外其余各师压力骤减,目前正在开展反攻”
李宗仁“解决城外日军一事,交给汤恩伯军团,你部稳住战线即可,抽调部队立刻跑步进入庄内,稳固战线”
孙连仲挠了挠头“德公,城内友军万余士兵,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李宗仁皱眉“巷战的残酷程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城内,城外战场,二者互相照应,缺一不可。”
“眼下城外之敌已解,自当倾注兵力,支援城内”
“部署好城外防御后,告诉下去,我悬赏十万大洋,你把后方凡是能拿枪的人,全部召集起来,组成敢死队,坚决守卫台儿庄”
孙连仲狐疑“十万大洋”
李宗仁笑了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谁敢临阵退却,杀无赦”
“快去准备吧”
孙连仲抽一口烟“好,我服从命令,直到整个集团军,拼个精光拉倒”
这话说得,多少带了点怨气。
但也只是在李宗仁面前发发牢骚。
二人交谈时,一名士兵跑来“报告长官”
“第31师要顶住不了,伤亡损失过大,友军已经进城,申请撤出庄内”
一听这话,孙连仲猛地站起身“敢”
“我看谁敢混账东西”
“当兵的打光了,军官们就填进去,大家都填光了,老子亲自去填”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撤”
传令兵敬了个礼“是”
随后,孙连仲转身看向李宗仁“德公,城内情况危急,我们第二集团军不能光靠着友军部队打仗,一会儿我请求亲自进城,赶往一线督战”
李宗仁站起身“去吧,务必坚守至二十六日拂晓”
三个小时后。
台儿庄城。
街巷内,一纵和日军两个联队打的难解难分,双方都铆足了劲,誓要在今夜决出胜负。
后方。
第31师集结地。
孙连仲双手叉腰,站在废墟上,俯瞰下方的士兵。
神情不禁有些动容,眼眶微红,但每到紧急关头,又被硬憋回去了。
一个师,将近一万名将士。
在台儿庄守了三天,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
弹尽粮绝,饿殍满营,哀鸿遍野。
士兵们抬着几箩筐银钱走来。
孙连仲走到下方,抓起一把,在手里掂量掂量,声音清脆悦耳。
世间最动人之物,莫过于钱帛。
孙连仲用眼色示意,一旁的卫兵立马明白,上前拿出箩筐里的银钱,挨个分发给士兵。
孙连仲“弟兄们,友军在前线打仗,我们可不能在后面看热闹。”
“这不是人该干的事”
“本总司令以诚仁之心,誓与台儿庄共存亡,我们要发挥,在娘子关歼灭日军第77联队之佳绩”
“从今天起,军中实行连坐法,以肃军纪
“不是在阵前,就要死于巨军法”
”前进者重赏,后退者杀头”
下方士兵互相张望,一名老兵将手中的银钱扔到天上,掉落下来,发出阵阵清脆声。
“长官,咱命都不要了,还要大洋干什么,等抗战胜利了,别忘给弟兄们立块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