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
兰封。
抵达开封后不久,王奉便将总指挥所搬迁至此。
赵方远上前,敬了个礼“长官,这是后方送来的四月上旬生产汇报。”
王奉瘫坐在椅子上,正闭眼假寐,听到声音后直起身,接过递上来的小册子。
大致翻阅了几眼。
“怀汉鹏干的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单是65毫米步枪弹,日产量就达到了二十万发。”
“钢铁产量怎么这么少”
看到最后一页,王奉挑了挑眉。
晋东南钢铁厂上半月产量234吨,估算年产量约5000吨,仅能勉强维持当前武器生产,无法继续扩张产能。
赵方远有些疑惑“长官这个产量似乎不算少。”
王奉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
年产量五千吨,在当下确实不少,据资料统计,全国去年钢铁总产量仅五万吨左右。
晋东南钢铁厂五千吨的产量,已占全国总量十分之一,阎老西经营山西数年,全省钢厂年产量也仅八千余吨。
但回想前世,一个中型钢铁厂动辄年产数百万吨。
不禁有些唏嘘。
王奉“给机床厂发电,尽快将产能向钢铁工业倾斜,武器装备的生产可以暂缓一下。”
晋东南钢铁厂能在短时间内达到这等规模,肯定少不了机床厂的大力生产。
但远远还不够。
从前的机床产能,大量向兵器工业倾斜,产量见效的确实快,但也留下了不少隐患。
长治不缺铁矿资源,前世已探明的储量有上亿吨。
想要提升产能,最好的方式就是扩张生产线。
赵方远点了点头,提起另外一件事“长官,宋希濂第71军请求借道兰封,向商丘一带进发”
王奉坐直身子,盖上茶杯“允许通行,但民权到商丘的铁路线不是被日军飞机炸毁了吗,怎么还拼了命的往商丘奔”
赵方远皱眉,也不知晓友军的真实意图“兴许是兰封有咱们的部队在,或者是重庆方面的电令”
王奉咧嘴一笑。
虽然眼下第一兵团和守备军共同防御陇海线,但联络不深。
指挥机构也异常混乱。
他和薛伯陵互不统属,第一兵团隶属第一战区,守备军归五战区直辖,级别上也一高一低。
在没有明确的前敌总指挥的情况下,双方只能各干各的。
王奉“目前咱们委员长的意思,应该是要在此吃掉第十四师团。”
赵方远心中急切“长官,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王奉抿了一口热茶“不是很明显了吗”
“兰封,商丘互成掎角之势,一旦土肥原贤二发动进攻,顷刻间便会陷入包围圈中。”
“让一纵,四纵,五纵做好准备。”
咚咚咚
二人说话时,一名通讯兵敲响房门。
“报告长官,徐州急电”
王奉闻讯起身“拿过来我看看”
赵方远心领神会,大步上前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后“长官,出大事了”
王奉心中咯噔一下“快说”
赵方远“在津浦路南线,集结在蚌埠,怀远一线的日军第三,九师团,凭借其强大的火力向北推进,第7,第31军节节败退,蒙城,永城,萧县相继失守”
“先头部队已进抵陇海线,炸毁了砀山东面的铁桥,铁路线被切断”
“第十六师团与华中方面军汇合”
“南北防御被打通了”
王奉眉头紧锁,立马看向宏观地图。
“第74师呢”
“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靠近徐州的陇海路段,由第74师防守。
赵方远面露苦涩“金乡,鱼台战败后,第74师重整队伍,短暂抵抗后撤回了徐州”
“重庆方面给咱们的命令是阻击陇海线以北的日军,没想到才过去几天南线的日军杀过来了。”
王奉叹了口气“上峰的指示是什么”
赵方远“重庆方面修改命令,要求我部在抵御北线日军的同时,分兵阻击南线日军。”
“将日军的注意力吸引到陇海线上,掩护友军突围”
王奉眉头皱得更紧“朝令夕改”
“徐州方面不是有五十个师吗一个能派出来的都没有”
赵方远双手一摊“电报中说,徐州方面抽调不出多余兵力了,围攻五战区的第二批日军于昨日抵达。”
“光是徐州北面,就聚集了四个师团,分别是第5,103,105,114师团。”
“苏北地区,除了原本的第101师团外,又增加了第17,118师团。”
“同时,南线日军第107师团抵达滁州”
一旁几名技术兵根据信息,正在绘制最新的作战地图。
王奉目光扫了一眼。
六路大军浩浩荡荡,排山倒海般涌向徐州。
“友军的作战部署如何”
赵方远“陇海铁路被破坏后,战区长官部调整了撤退方案,将突围方向定在徐州西南面,向豫南,皖北等地转移”
“在下看来,日军虽有三十万之众,但作战区域过大,战线过长,根本不可能将包围圈做到严丝合缝,突围一事难度并不大”
王奉笑了笑“鬼子的五个半师团都在朝陇海线上奔,漏洞肯定大,这种情况下要是再撤不出去,那才是见了鬼了。”
“二纵目前在哪里”
赵方远“部队出了山西,即将进抵濮阳”
王奉点了点头“我要改变作战目标,先放第十四师团一马”
赵方远皱眉“长官这”
“放过第十四师团”
王奉目光盯着作战地图,心中打好了腹稿“赵方远,你记一下”
“我做如下部署调整。”
“二纵围困濮阳,五纵留在原地,强化兰封防线,其余部队向东转移,四纵,六纵进抵砀山,与日军第十六师团展开决战,七纵,八纵前往永城,阻击第三,九师团。”
“一纵做总预备队。”
“将炮纵和指挥所转移到砀山西南,我要前往一线,亲自指挥战斗”
王奉话音刚落,赵方远合上笔记本“长官,都记好了”
王奉抿了一口热茶“如果计划顺利,歼灭第十六师团后,六纵向东进发,阻击关东军混成旅团,以及第十师团。”
“四纵联合一纵,向西北方向转进,抄了第十四师团的后路,再联合五纵及友军部队,对其进行彻底围歼”
战局瞬息万变,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日军第二批援军抵达,彻底打乱了重庆方面和他的作战规划。
但并不要紧。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此战他不光要阻击日军,还要收复濮阳,长治间数千平方公里的沃野。
赵方远点了点“是”
第71军。
高地上,宋希濂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放眼当下的国军,除委座嫡系外,能装备十五生重炮的部队,恐怕只有这一支了吧。”
副官连连点头“如果卑职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日制九六式榴弹炮,那边还有105毫米口径的九一式榴弹炮”
宋希濂拿起望远镜,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心生羡慕。
第71军在淞沪会战时期编成,称得上“嫡系”二字。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用几门75毫米火炮来撑门面,弹药储备量还较为稀缺,打一发少一发,平时只能省着点用。
“看来我这个学弟,军事造诣当真惊为天人”宋希濂忍不住赞叹,“这么多门重炮,国军中恐怕仅此一家了。”
作为黄埔一期生,他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但确实打心底里佩服王奉。
副官在一旁迎合“王长官自山西抗战便崭露头角,至今还无一败绩,真乃天人也”
“但据卑职所闻,此军在作战时异常勇猛,战后瓜分补给,也一如秋风扫落叶,与其并肩战斗的兄弟部队,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宋希濂挥挥手“人之常情,倘若换做是你,能从日军手里抢来这么多重炮吗”
副官尬笑一声,沉默不语。
宋希濂“部队行进到哪了咱们只是借道,不能总在人家地盘上赖着。”
副官敬了个礼“我去催促一下”
宋希濂点了点头,随后跟着走下了高地。
过了一会儿,副官匆匆跑来。
“长官,前面有一段铁轨被炸毁了,部队恐怕要徒步前往商丘。”
宋希濂皱眉,心中有些不悦“被炸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副官“大概在昨天傍晚。”
宋希濂勃然大怒,怒斥道“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为何才收到消息”
副官心中犯难“这”
“守备军将消息传递到兵团总部,但消息积压太多,我部刚收到相关电文”
宋希濂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怨不了任何人。
通过电报传递信息,本就具有相当大的延迟性,外加两军互不统属,沟通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电令第88师,以其为先头部队,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商丘”
“这是军令,不得有误”
副官啪的一下立正,敬了个礼“是”
宋希濂走进临时指挥所,将手套脱掉,目光盯紧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
心中暗自盘算。
第一战区给兵团下达的命令很简单独立吃掉第十四师团
重点在“独立”二字。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第一兵团和守备军同处在一条战线上,双方却不怎么联系,甚至很陌生。
原因也很简单。
重庆方面想要找回面子
徐州会战中地方杂牌军队大放异彩,一时间风头无量,但在上峰看来,实有喧宾夺主之嫌。
宋希濂眉头紧蹙,长叹一声“第十四师团踌躇不进,倘若贸然出击,岂不正中日寇下怀”
“参谋长”
“到”
话音刚落,一名军官踏步走进。
“近期友军有何动向”
参谋长“长官,我正要和您汇报,五分钟前兵团总指挥所传来消息,友军预计在两日内尽数撤出兰封,只留下两个师的守备兵力。”
宋希濂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参谋长摇摇头“这兵团总指挥所只传过来这些,具体原因尚不明确。”
宋希濂“第五战区的战局如何日军打到哪里了”
参谋长想了想“日军攻势异常凶猛,计划兵分六路,采用迂回包抄的围歼战略,目前已彻底切断徐州西侧的陇海铁路段。”
宋希濂恍然大悟。
原来是回去救火了
参谋长“长官,还有一件事。”
“据前线传回的最新消息,日军第十四师团突然收缩战线,主力部队整体向后回撤”
宋希濂心中狐疑“嗯”
“为什么回撤,有确切原因吗”
参谋长“在日军大后方,大股友军自长治而出,围困濮阳,鬼子后路被抄了”
第十四师团是日军少有的机械化师团,补给线就是生命线,万万不得有失。
宋希濂面露苦涩,尬笑一声。
去他妈的独立作战
原来战场的主导权,一直在这位姗姗来迟的学弟手中
两日后。
砀山战场。
楚云飞缩在战壕内,探头举起望远镜,细致观察前方战况。
“前面的日军部队,具体番号是什么”
副官孙铭扶了扶帽檐“总指挥所传来消息,应该是鬼子第十六师团下辖第9步兵联队,在咱们的左侧,还有一支骑兵联队。”
楚云飞皱眉“第十六师团”
孙铭点了点头“长官,你还记得那封“百人斩”的报纸吗”
楚云飞攥紧望远镜,咬紧每个字节“当然记得,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孙铭“那两个鬼子军官野田毅和向井敏明,就是第十六师团的大队长”
楚云飞缩进战壕内,冷哼一声“给总指挥所发电,请求炮纵支援”
“炮击过后,全纵队立刻发起冲锋,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夺回砀山铁桥”
“六纵抵达战场了吗”
孙铭摇了摇头“没有,半个小时前各部例行汇报,六纵距离砀山还有八公里”
楚云飞皱眉“无妨,我部先行发动进攻,为友军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