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门口。
医生端着托盘迎面走出,正好碰到了王奉一行人。
野战医院虽然不是一线单位,但军医们都有军衔,算是正儿八经的军人。
见到王奉后,医生啪的一下立正,轻轻点头
“长官好”
王奉扫了一眼托盘“要去给俘虏换药吗”
医生赶忙答复“是长官您先忙,我可以等一下再换。”
见对方有些拘谨,王奉咧嘴一笑,拍了拍医生的肩膀“走吧,一起进去”
谢尔盖心领神会,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内务兵。
士兵上前一步,接过医生手中的托盘。
“谢谢”医生轻声说。
士兵笑了笑“没事,你们这些大夫够累的了,让我拿就好了。”
行军打仗,谁还没有个受伤的时候。
和医生打好关系,哪怕混个脸熟,到时候兴许都能有大用。
王奉继续向前走。
门口的两名卫兵立马敬礼“长官好”
王奉简单回了个礼。
“八八嘎”
“你们”
听着屋内的阵阵哀嚎声,王奉皱眉“这里面关的是日本军官”
谢尔盖跟上来,点了点头。
王奉扭头看向医生“里面怎么了”
医生低下头“可能是麻药的劲过了,疼点是正常的。”
王奉恍然大悟。
麻药的劲过了
该不会是根本就没打够麻药吧
听这嘶哑的声音,估计都叫好一会儿了。
谢尔盖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奉下意识的咳嗽两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灶台,上面还零星的摆着几个锅碗瓢盆。
“长官,人就在里面”医生坐在前面,领着一行人往里屋走。
王奉打量着周围环境。
屋内窗户全部被锁死,半点新鲜空气都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地上还有道道干涸的血渍。
这根本就不像个病房
王奉刚要发怒,可转念一想,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也对,这里面关的也不是人。
条件没必要太好。
听见外面传来声音,里屋的嘶吼声逐渐停歇,转变成了阵阵沉闷的呼吸声。
两名卫兵率先走进,站在墙角,卸下肩上背着的步枪,眼神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两张病床。
安排在这里执勤的,都是内务部的尖兵,个顶个的都是一把好手。
王奉走进里屋,第一眼就瞟到了那两张病床,地上的血珠连成串,一直延伸到病床旁。
“长官,左边的是中岛今朝吾,右边的是土肥原贤二。”
医生用手指着,这些天的换药都是由他来负责,非常了解二人床位的摆放。
王奉点了点头。
刚想向前迈出一步,右侧的病床立马剧烈的晃动起来。
“咣啷啷”
谢尔盖走在身前,拔出腰间的手枪“长官,这两名日本军官都被拷住了。”
王奉快步上前,走到两张床的中间。
身后的卫兵立马跟上。
土肥原贤二躺在病床上,侧过头,双目紧闭,似乎是不愿意看到王奉。
谢尔盖搬过来一把椅子。
王奉坐下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冰冷“给我把他弄醒”
谢尔盖应了一声。
拿起托盘上的一把手术刀,走到床的另一侧。
一把掀开土肥原贤二身上已经泛黄的被子。
只见他的胸前,腹部,大腿上,遍布着密集的伤痕,新伤盖着旧伤,一眼看过去,至少挨了上百刀。
被子被掀开的一瞬间,土肥原身体下意识的一抖。
看样子已经被弄出条件反射了。
谢尔盖不多说什么,伸出手术刀,刀锋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划动。
看似坚固的血痂被轻松划破,鲜血从快要痊愈的伤口处再度涌出。
一旁的医生和谢尔盖配合默契,立马拿出针管,抽满了医用酒精,很粗暴的将针头怼进伤口里,然后按下注射器。
这里是医院,任由谢尔盖怎么折腾,只要消毒及时,都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想死都死不掉。
“哼”
土肥原贤二冷哼一声,本能的想要挣扎,但手脚都被铁链牢牢固定在了床上,就连脖颈处都被套上了项圈一样的东西。
见他仍不睁开眼睛,谢尔盖挑了挑眉。
将血淋淋的小刀放在托盘上。
又拿下了一把镊子。
这次的动作,就连王奉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谢尔盖将镊子粗暴的戳进土肥原的伤口中,用力一拔,一块连带着皮下组织的血肉被硬生生拽下来。
“啊”
饶是土肥原,也扛不住如此剧烈的疼痛,双目瞪得老大,额头汗珠密布。
见他睁开了眼睛,谢尔盖满意一笑。
放下镊子,退步到王奉身后。
医生立马上前为新造出来的伤口消毒。
王奉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人的惨状,饶有兴趣的问“土肥原”
土肥原转过头,几日的折磨下来,他对医生粗暴的消毒方式似乎已经免疫,直勾勾的盯着王奉,嗓子沙哑“何必要明知故问呢”
“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王奉笑了笑“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说什么,土肥原先生”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谢尔盖“曼丽小姐来了吗”
曼丽小姐作为中央通讯社驻第五战区记者代表,本来正在基层部队采访士兵,本来王奉是没想起来她的。
但是刚上吉普车,汽车兵还没开出去一里地,就和谢尔盖聊到了这方面。
既然是去视察战俘,索性把这名女记者叫来。
多拍几张照片,之后刊登在各大媒体的报纸上,让老百姓们好好看看,手上沾染了无数国人鲜血的日本屠夫,是如何狼狈的躺在病床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也正好应了那句话。
恶人终有恶报
谢尔盖低头看了眼时间
“估计还要十五分钟。”
王奉回过头,看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土肥原,语气极度平静“你踏上这片国土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土肥原沉默不语。
但眼神中的不甘出卖了他。
事已至此,自己被牢牢的困在病床上,四肢不能活动,脖子也被固定住了,就连把自己撞死都做不到。
还能说些什么
王奉咧嘴一笑。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到了会是这样。
土肥原曾是日军在华间谍头目,对刑讯非常了解。甚至本人更可能受过特殊训练,想要从这老鬼子嘴里套出话,基本没指望。
王奉站起身,低头俯视土肥原
“你想不想知道,接下来我要怎么处理你”
土肥原扯着嘶哑的嗓子,一副胸有成竹,十分自信的模样“其实你不会杀了我,对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央政府一旦得知我被你们俘虏,会第一时间向你索要战俘。”
“再之后,大日本帝国会通过外交手段,把我引渡回国内。”
“我还可以是一名帝国军人,日本武士”
土肥原说话时,好像是要故意激怒王奉一般,惨白的脸上充满了戏谑。
在支那这么多年,他非常了解支那人,支那政府,尤其常凯申都是什么秉性。
他都不用去赌。
在他看来毫无疑问,面前的这名战功赫赫的支那将军,绝对会将自己交给中央政府。
一个人再怎么强势,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拗不过大腿。
王奉理了理下摆,表情却毫不在乎,甚至还轻轻的鼓掌“恭喜你,你说的没错。”
“就在今天上午,我收到了一封电报,具体内容和你说的几乎一样。”
“你说,会不会是你在政府内部的特务草拟的这封电报”
国军高层都快要被日本人渗透成了筛子,毫不夸张的讲,常凯申上午做出决定,还没吃完午饭,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寺内寿一和畑俊六的耳朵里。
“现在几点了”说着说着,王奉扭头看向谢尔盖。
“下午一点二十四。”
王奉点了点头“如果算算时间,接你的人应该快到了。”
见王奉这般反应,土肥原有些懵。
自己眼前的这名支那将军,似乎并不在意把这件事。
随即咧嘴惨笑
“看来是我猜错了,说来也对在我们截获的电报中,你们的常先生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你,内容基本都是控诉你和你的军队不服从指挥”
王奉挑了挑眉。
还有这回事
土肥原看了眼谢尔盖,和他手中的手枪。
“看来你们,获得了不少苏联人的援助还有军事顾问。”
一听这话,谢尔盖皱紧了眉头。
土肥原继续说“我想知道,你们究竟在帝国内部,安插了多少特务”
王奉一愣。
帝国内部安插间谍
我是没干过这事,至于常凯申他要是有这本事,估计也不会被打的这么惨。
见王奉不说话,土肥原贤二以为自己猜中了,躺在病床上冷冷发笑。
胸口上下起伏,牵动了刚才的伤口。
“哼”
谢尔盖下手太狠,刚才那一拽,最少扯下来了半两肉,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流,医生赶忙在一旁止血。
土肥原“看来你不会将我送给你们的中央政府了”
“既然如此王君,还请给我一个体面”
王奉笑了笑,表情极具戏谑“我不会杀了你,这样太可惜了。”
“我会先让你带上脚链和项圈,之后扔到矿山,石场,你挖掘出来的一切资源都将会被生产成武器,射向日本士兵,甚至是你的家人”
一边说着,王奉抬起右手,比划出“手枪”,指尖对准了土肥原。
“不过你也不用特别担心,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报酬的。”
“如果能侥幸活下来,等到你的国家投降后,我会根据你对抗日战争的做出奉献,为你争取从轻发落”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王奉嘴角向上勾起。
这不过是侮辱人的话,想要活到战争结束
做梦去吧
土肥原贤二瞪大了眼睛,想要抬起手,却根本动弹不得。
“你你你”
土肥原贤二脸色愈发惨白,嘴里呜咽着,挣扎几下后晕了过去。
医生立马上前,掏出听诊器。
王奉咋舌。
难不成被自己给气死了
摇了摇头,看向左侧病床。
方才他和土肥原对话时,中岛今朝吾一点动静都没有,起初并未在意,但过去这么久了,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禁有些可疑。
王奉伸手指了指“他怎么了”
“你们给弄死了”
脸都被盖住了,确实像极了死人。
谢尔盖摇摇头,上前掀开薄被。
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
“我去他妈”王奉立马捏住了鼻子,历经这么多次战役,他对腐尸味都已经脱敏了,但还是受不了这股味道。
两个人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军医也不时刻在一旁看护,要是想要上厕所,只能拉在床上。
中岛今朝吾来的比土肥原早,腥臭味积累的很重。
险些让王奉感到窒息。
谢尔盖“长官,他昏死过去了,就是醒来也不能说话。”
王奉皱眉“你们给打傻了”
谢尔盖连忙解释“不不不”
“他把舌头咬断了。”
其实咬舌的致死率非常低,除非长时间没有发现,血液灌入鼻腔引发窒息,亦或是失血过多,才可能导致死亡。
王奉“哦”了一声。
无所谓。
四肢没事,能下矿干活就行。
要说这两个老鬼子,谁手中的血债更多。
那毫无疑问,就是中岛今朝吾。
第十六师团在日军内部的评价都很差虐俘一流,作战三流。
从病房里走出后,王奉坐上吉普车。
谢尔盖“长官,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王奉低头看了眼时间“回指挥所,先给赵方远打电话,让他和张虎提前去等我。”
谢尔盖应了一声。
隔着车窗吩咐外面的士兵。
谢尔盖“长官,如果军统过来要俘虏,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就告诉他们,这两个老鬼子已经被枪毙了,尸体一把火给烧了。”
“他们要是敢来搜人,直接撵出去”
无论如何,中岛今朝吾和土肥原都不可能交到常凯申手中。
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方才在病房里,土肥原说的没错。
常凯申极有可能会出于个人利益考虑,私自包庇侵华战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