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前线。
夜色下。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普通士兵龙庆丰蜷缩在战壕里,爆炸扬起的尘土落在身上,每一道爆炸声,都在撩拨他的紧张神经。
在他身后的一道战壕内。
几名营长正凑在一起,激烈的讨论这一件事。
“哎,你听说了没有,杨长官被督战队的人抓走了”
“那个杨长官”
“还能是谁,杨森啊”
“你说什么被督战队的给抓走了”
“千真万确,我和团长去旅部要补给的时候,亲耳听到旅长和参谋说的”
“那那咱们可怎么办”
“不知道,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集团军指挥所里,是王长官的亲信在指挥战斗”
“王长官的亲信那倒也还行,至少不会胡乱指挥。”
“”
龙庆丰抖落掉身上的泥土,捡起地上的步枪,对于这些长官们的事情,他并不怎么关心。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也看明白了。
给谁买命都一样。
没人会关心底层大头兵的死活,自己这些人,只不过是战报上的一串数字。
可有可无的东西。
在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喂,刚发的馒头,你吃不吃”一名同乡的兄弟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映入眼帘。
“吃一个吧,鬼子的炮击刚停,我估摸着,再过十几分钟就要摸上来了。
“大晚上的还要打仗,可真够人受的。”
龙庆丰接过馒头,还有些烫手“多谢兄弟了”
同乡士兵“都是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的弟兄,说这些见外了,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把你兜里的子弹掏出来,给我两发”
龙庆丰摸了摸口袋“我还剩四发,给你一半。”
同乡“就剩四发了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龙庆丰也没有推辞,将子弹重新装回口袋“这白面馒头吃起来是真不错,你那还有吗”
同乡一瞪眼睛“一个人就一个,按人头发放,你吃的那个还是我抢来的,还想吃第二个你就知足吧,要不是王长官上任,就咱这泥腿子身份,还想吃白面馒头,做梦去吧”
龙庆丰笑了笑“你说的也是,唉,也不知道这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同乡侧过身子,护好自己手里还剩一半的馒头“什么时候结束等日本鬼子打到你家里的时候,战争就能结束了”
龙庆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到我家里你家在村头,要打也是先打到你家。
“话说你儿子也老大不小了,今年是不是该说个婆娘了”
同乡坐在他身旁“王长官不是给咱发了一笔钱,我算了算,应该差不多够了。”
龙庆丰咧嘴一笑“就你家那个条件,儿子能说上婆娘,也是祖坟上烧高香了。”
同乡哈哈大笑“要是能早在王长官手底下当两年兵,说不定现在,我已经在咱老家买上几顷地了,大小也算个地主了
“话说你儿子呢”
龙庆丰“唉,我打了这一辈子仗,没攒下什么钱,打算用这次发的笔钱,给娃儿当学费,送进城里读书。”
“轰”
二人谈话之际,一枚炮弹打了过来。
“炮击隐蔽”
“快鬼子要打上来了,快”
龙庆丰立马起身,趴在战壕上,端起步枪瞄准前方。
“都省着点弹药到了二十米再打”
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龙庆丰深吸一口气。
他从军阀时代便从军打仗,十几年的时间,虽然没怎么经受过正规化的军事训练,但也算得上战场经验丰富,清楚一些门道。
二十米这个距离已经极其危险了,稍有不慎,日军一个加速冲锋,就有可能突进到己方的战壕里来。
“轰隆隆”
他刚稳住呼吸,又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巨响。
“坦克”
“是鬼子的坦克”
“手榴弹快去把手榴弹都绑起来”
听着九七式坦克的轰鸣声,龙庆丰的心脏直突突,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一旁的同乡兄弟面色凝重,扯着嗓子喊“不对这次的进攻不对劲
“鬼子把主力部队派上来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日军的攻势非常小,别说坦克了,就连掷弹筒都见不到几个。
龙庆丰“怕什么把手榴弹给”
话刚说一半,一枚榴弹落在他的身旁,下一秒,制造出的爆炸将他笼罩,弹片飞溅进身体里,“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同乡冲上去时,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他娘的小鬼子”
九七式坦克的炮管瞄准了这边,炮手踩下了开火踏板。
“砰”
47毫米炮弹出膛。
同乡还没来得及起身,就重重倒在龙庆丰的尸体上。
后方。
连长眯起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能通过枪口开火时喷射出的火焰,来遍布战场形势。
川军连武器装备都配备不齐。
更不要提望远镜,照明弹这种工具设备了。
“连长,左侧的机枪阵地被鬼子端掉了”一名士兵跑过来,急匆匆说道。
连长皱眉“哪个阵地死了多少人”
士兵“不知道,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连长“立刻派人过去堵住窟窿,坚决不能让小鬼子前进一步”
士兵“是”
连长趴在战壕里,继续看向前方战场,自己这边的火力越来越稀疏了,再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十分钟,阵地就要被小鬼子突破了。
“哎呀”
连长心中大急,一拳锤在沙袋上。
第133师师部。
一封封战报像纸片一样,飞进前沿指挥所。
师长杨汉忠双手拄在桌子上,冷眼看着墙上的作战地图,一旁作战科长拿着一沓新的战报走来。
“长官,前线部队要坚持不住了,再不撤,部队恐怕要溃败了。”
杨汉忠“上峰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让我们继续向前突击,部队刚调动起来,紧接着又让咱们后撤,这明显拿咱当猴耍呢”
作战科长“长官,您还不知道吧,咱们原先的司令杨森,被王长官派来的督战队扣押了,目前在指挥战斗的,是守备军的军官。”
杨汉忠扭头看向通讯科长“什么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重大军情隐瞒不报,该当何罪”
通讯科长被吓了一跳“这长官,师部没有收到任何的正式消息,这些都是外面那些士兵的谣传”
杨汉忠皱眉。
谣传
“事关重大,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报告给我”
通讯科长有苦难言。
谁不知道您杨师长,行军打仗最注重情报的真实性,从前听到一些没有得到证实的谣言,恨不得把私下传播的士兵都拉出来枪毙。
这件事情干系重大,私下唠唠得了,谁敢捅到您面前啊
万一是假的,事后清算起来
“滴滴滴”
刺耳的电报机声音响起。
“长官,电报”通讯员利落的翻译好电报后,屏息凝神,跑着送到通讯科长面前。
“什么情况”杨汉忠冷哼一声,继续苦思当下的战局,“日军来势汹汹,前段时间的蛰伏,恐怕是示敌以弱之计,咱们川军,要有骨气,不管是谁在指挥,只要没有得到明确的撤退命令,就必须给我钉死在阵地上,一步也不准动
“把预备队拉上去”
他大手一挥,朝着作战参谋说道。
“长官,咱们的伤亡,怕是有些大啊”作战参谋在一旁劝说。
杨汉忠“大就大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就算是用人命堆,也必须给我筑起一道防线来”
作战参谋深吸一口气“是”
战争不是过家家,战场上最便宜的就是人命,133师满编状态足足有上万人,如果聚集在一起,呜呜泱泱,能在整个练兵场都塞满。
而在花名册上,不过就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通讯科长跑过来“长官,上峰电令”
杨汉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讯科长“命令各部立刻向后转移十里,撤退至第二道防线御敌,第133师负责掩护,总指挥所将武器援助。”
说完,他又抽出了第二封电报。
“第二十七集团军司令杨森,因违反军纪,抗命不遵,目前已被督战队羁押,等候战后宣判,军令如山,军法无情,望各部队引以为戒
“长官,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杨司令真的被抓起来了,咱们应该怎么办”
杨汉忠“怎么办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集团军各部向后撤退,我师负责掩护。”
通讯科长“长官我的意思是,杨司令出了事,咱们以后该何去何从啊”
杨汉忠“大敌当前,考虑这些做什么,你要是再说这些话,小心我也叫督战队过来撤了你的职
通讯科长吓了一哆嗦“长官息怒息怒”
杨汉忠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
通讯科长说得其实没错,杨森被羁押的太突然了,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第133师隶属于第20军,在第二十七集团军里,算是精锐部队了。
包括自己,下辖的三个师长都是嫡系派。
现在形势摆在眼前,按照那位王长官的作风,杨森几乎是不可能被释放出来的。
在统帅部里,更没人会为一名川军将领说情。
撤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就是看谁能先做出表率,举起“倒杨”的大旗。
但这又不是一件简单事。
第二十七集团军在骨子里,还是一直旧军阀部队,顾名思义,就是大军阀套着小军阀,小军阀套着更小的军阀。
就算自己想要主动向王长官靠拢。
有的要看手下兄弟的态度。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前线战况愈演愈烈,防线都稳不住了,要是在这个节点吃了败仗,那才是亏大了,非但没有投名状,还而上了“污点”。
总指挥所。
撤退的命令重新下达后,王奉的视角一直切换到俯瞰界面上,除了回应赵方远外,几乎没有离开过。
撤了杨森的职后,金磊和部分守备军参谋进驻了第二十七集团军的指挥所。
目前来看,局势还在掌控的范围之内。
第44军命令执行的非常干脆,可能和自己前几天枪毙了原军长廖震有几分关系。
统帅的威严已经树立起来了,根本不怕下面的人不听指挥。
至于嫡系第20军。
从俯瞰视角上看,率先动身的是第133师。
这个师的师长王奉略有耳闻。
倒不是作战有多勇猛。
淞沪会战时,师长杨汉忠光荣负伤,在养伤期间,用国民政府发放的伤残金,将梁平的柚树幼苗引种到广安。
前世的时候。
王奉在旅游时,甚至还买过一个。
吃起来确实不错。
现在听闻这段故事,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赵方远大步走近“报告长官,前线急电
“第六师团放缓了攻势,我估计,他们的补给怕是已经接济不上了”
王奉“嗯,不必理会,我们是防守方,进攻方延缓攻势,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有利于己方,命令第二十六集团军,加紧收拢部队,构筑新的防线”
赵方远忧心忡忡“日军攻势如此迅猛,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迟早得被日军消耗掉大部分有生力量”
王奉“你发现了吗,日军的进攻态势还明显,那日轰炸结束之后,波田支队已经不再是主攻方向了,侧翼战场变成了主战场,他们向让第六师团突袭侧翼,完成对我部的包围。”
“后方各部队转移的怎么样了”
赵方远“估计还要两三天。”
王奉“好,那就再陪鬼子转几天,等到时候时机成熟,命令各部队向南转移,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赵方远看向地图“向南转移”
从整个战场态势上看,第六师团在北,波田支队在东,西面是马当要塞,至于南面,这是广袤无垠的丘陵山区。
“想这个方向运动,恐怕日军也会有所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