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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兄妹

    宋宴淡淡地俯视著他,声音不大,没有什么起伏,但心魔听来,却如坠冰窟。

    閒閒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怪叫了一声。

    “嘎啊”

    有些像是在嘲笑。

    心魔眼底猛地一颤,这是何等的屈辱,怎会是如此情形

    应当是心魔宿主畏惧他才对

    应当是宋宴小心翼翼地提防他才是,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四处逃窜,藏头露尾的悽惨景象

    一股怨毒的心绪疯狂涌现,如此被轻视的耻辱感爆发,化作狂怒。

    “啊”

    心魔忽然发出了非人的咆哮,魔气轰然爆发,黑红交织的魔焰狂潮从他的周身汹涌而出,试图將立足未稳的上半身彻底拱起。

    他想將面前这张冷漠的脸砸个稀巴烂

    此刻的心魔,只剩下了纯粹的暴虐和毁灭欲。

    它放弃了思考,放弃了阴谋,只想倾尽一切,哪怕同归於尽,也要从这具高高在上的本体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然而,它的怒吼尚在,头上阴影已再度覆盖而下。

    一直静立宋宴身后的法身,乾净利落地欺近一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抬起那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然后向下一按

    咚一一

    空气发出沉闷爆鸣,心魔那刚刚爆发开来的狂乱魔气,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按,硬生生重新压回了它身下的坑底。

    “啊”

    这具躯体被砸的血肉模糊。

    宋宴冷冷盯著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心魔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拿来。”

    心魔浑身的魔焰,都在明灭不定地跳动“你”

    心魔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音节,带著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法身却没有给他废话的时间,抓住了他的头颅,將他从地里又拔了出来。

    一拳轰出,將他右半边肉身,打成粉碎。

    隨即在飘散的魔焰之间,一把抓住了饕尾笛。

    法身將古笛递了过来,宋宴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然后隨手施了一道法术,將其上的血污洗去。

    “连小禾的东西都要骗,真是没活了。”

    又施了几道水行法术,將古笛洗的一乾二净,翻来覆去打量了一阵,確认整洁如新,这才收入了乾坤袋中。

    宋宴抬眸警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没活了就去死。”

    法身悬停在心魔上方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抓,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仿佛气泡破裂。

    可没有血肉飞溅的场面,只见心魔周身的魔焰剧烈震颤,从眼耳口鼻,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啊一”

    这些失去了控制的魔气与神念碎片,似乎仍不甘心就此灭亡,化作无数缕狂暴混乱,充满怨毒执念的鬼影,扭曲嘶吼,互相噬咬,试图四散奔逃。

    正当此时,修罗法身漆黑身躯之间的金色纹路骤然大亮。

    右手一探,掌心凝出一圈金芒。

    这金芒仿佛一个无形的旋涡,將那些魔焰洪流,蛮横地吸引过来。

    一时间,空中鬼影疯狂地朝著那只手心中匯聚。

    仅仅是片刻时间,鬼影魔焰便被吸收殆尽,心魔消散,

    光芒渐敛。

    与此同时,法身的巨大身躯也缓缓收缩,重新化作了面人的模样,跟在宋宴的身边,

    与原先不同的是,此刻在他身后,悬浮著一枚通体漆黑的古朴剑柄雏形。

    隱隱有丝丝缕缕的魔气被炼化,从他的周身涌出,在剑柄下端匯聚。

    这似乎是一道剑胚。

    剑柄之下的剑身眼下只有一小部分,隨著法身对心魔的炼化,剑身的部分一寸一寸,缓缓生长。

    这边的天尊观上空,柯怀头上是冷汗泮。

    他原本是想借著宋宴和心魔对峙的时候,逃离此地,

    可没有想到,此处天地不知怎么回事被黑夜覆盖,等到他要飞离天尊观,就会从另外一侧重新飞进来。

    根本无法离开。

    可偏偏,他完全感受不到阵法的灵力波动。

    “怎么一回事”

    他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此时此刻,心魔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宋宴正在从观外走来。

    柯怀一边暗骂心魔的没用,一边心中慌乱。

    “世间之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宋宴笑吟吟地看著空中之人“你还想顶著柯道友的身躯面孔,逍遥到几时”

    “你不要逼我”

    柯怀周身灵力毫无徵兆的爆发开来,一道骨鞭朝向距离他最近的盛韵席捲而去。

    然而宋宴似乎根本没有动手的想法,只是佇立原地,笑了一声

    “你真是没死过。”

    话音刚落,却见天地之间的黑夜条然凝聚,恢復成了原本的晴朗模样。

    柯怀见状心中一喜,只道是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

    只需將这女子挟持逃遁,到了大师兄那里,便能

    嗡一天地之间,一道刀光起落。

    柯怀眼前一片湛蓝之光映照,眨眼之间便消散,

    隨即只觉周身轻飘飘的,视野开始缓缓旋转,片刻之后,竟然望见了自己的身躯。

    只是那身躯的脖颈上没有头颅,齐齐整整,

    一身的魔气灵力,尽数消散,神念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飞出数丈,跌在地上,才隱隱晃过一个疑惑的念头。

    下一瞬,便熄灭了。

    眾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从最开始鞠道友身边出现了那面人之后,到宋宴踏入这天尊观之间。

    两个筑基境魔修便被摧枯拉朽,尽数斩灭。

    “师尊”

    小鞠走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她此刻其实还惊魂未定,脑海中许多事不明所以。

    只见师尊运转那双金色眼眸,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自己。

    口中时不时发出喷喷的声响,嘀嘀咕咕,听不清楚。

    小鞠竟是领悟出了剑意

    宋宴心中惊喜,同时也在暗自思索。

    难不成剑修非得扔进鬼门关里走走,才能快速成长么

    道理谁都懂,就是这效果未免也太立竿见影了些。

    稍微回忆了一番,小鞠成就剑意的年纪,与自己相若,可能稍早一些。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小鞠被师尊这样直勾勾盯著,不免有些侷促,小脸泛红。

    “嗯”

    宋宴看著小鞠,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虽然他还想知道小鞠的剑意,有著怎样的特殊效果,但眼下才刚刚有些苗头,估计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况且宋宴也不想插手徒弟的游歷旅程,还是等到她回返宗门的时候再探究吧。

    少女微微一愣,隨即因受到师尊的勉励,而欢欣雀跃。

    眼下天尊观中,除去神情恍的镇南王游睿轩之外,还有盛韵、郑光宗与谢蝉三人。

    宋宴缓步走来,在郑光宗的背后轻轻一拍,渡入了一缕精纯灵力。

    “郑道友,此番还要多谢你出手了。”

    说罢,从乾坤袋中取出了半瓶丹药。

    正是此前自己炼製服用,剩下的三枚养魂丹。

    郑光宗受到的伤势其实並不严重,主要还是他那葫芦里伴生的云妖,与他心神相通。

    正好被餐尾笛克制,神魂受了些影响。

    郑光宗摆了摆手“不敢不敢,还得怪我,胆大妄为,带著三位师妹入了险境。”

    宋宴的名號,郑光宗也是知晓的,此番见著真人,心中有些敬畏。

    虽然二人境界相同,但面前这人倘若要兴师问罪起来,杀自己跟杀鸡没多大区別。

    所幸,是个好说话的人。

    “这瓶中是我自行炼製的养魂丹,郑道友就別跟我客气了。”

    “阿韵是我的义妹,日后回了宗中,还得仰仗郑道友,多多拂照。”

    盛韵原本还觉得是自己把师兄拖下了水,听闻哥哥提及了自己,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呢不敢不敢。”“

    郑光宗先是一愣,隨即连忙摇头“同门之间,理应如此。”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再扭捏,收下了丹药。

    “不知这位是”

    他望向宋宴身后的面人,却见其周身丝丝缕缕,涌现魔气,不断地融入背后的那剑柄之下。

    看起来,煞气十足。

    “噢,这算是在下的一道分身,只是受部分神念的影响,性格有些偏激,嫉恶如仇。”

    “最喜斩杀魔道修士,將之炼化。”

    啊

    郑光宗倒吸一口凉气,好凶煞的分身。

    还好这位是自己人,倘若他是魔道中人,真不敢想该怎样面对。

    宋宴侧目,了一眼游睿轩,隨即说道“阿韵,你隨我来。”

    “至於这位王爷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便自行解决吧。”

    这个王爷,不过是炼气八层的修为,並且根基虚浮,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威胁。

    再加上还有郑光宗这位筑基境修士压阵,出不了什么事。

    自己只是为了来收回心魔,没有必要管的太宽。

    说罢,便带著盛韵,往废观主殿的后方荒林走去。

    “宴哥哥。”

    盛韵一边走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是要骂我吧”

    宋宴失笑一声“是魔修要杀你,我要骂也是骂他们,骂你作甚”

    “哈哈,对极对极。”

    盛韵鬆了口气“我这次下山游歷,本来是想先去洞渊宗找你来著。”

    “噢那怎么没来呢”

    “呢这个么路上遇到了谢蝉妹妹,她有急事,所以先跟她一块儿来这里了。”

    谢蝉。

    宋宴其实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但印象颇为模糊。

    “在射阳宗待的还习惯么”

    “习惯习惯,宗门里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很好。”

    当然好,以盛年的脾气,不好的很容易没命,比如程煜。

    “宴哥哥,我哥他怎么样呀,你最近有见过他吗”

    说到盛年,她的语气有些低落,

    上一次两人相见,都还是盛年筑就道基的时候,一晃好些年了。

    面对阿韵的问题,宋宴一言不发,只是向前走著。

    正当阿韵疑惑的时候,却见宋宴的右手徐徐抬起,五指之间,涌现出了一抹梦幻般的色彩。

    “听见了吗你妹妹问你话呢”

    隨著宋宴的走动,五指上的光华,將这一片空间的偽装,轻而易举地撕裂开来。

    被撕裂的景象,便如同水中波纹,荡漾开来。

    “你到底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盛年的身影,隨之出现在了盛韵的眼中。

    他抬起头望向妹妹,神色复杂。

    “哥”

    盛韵眼中满是惊喜,快步上前一个飞扑,抱住了盛年。

    “兄妹俩就在这好好敘敘旧吧,有事叫我。”

    宋宴转身离开了此地。

    作为一个兄长,阿年哪里都好。

    就是做事太过谨慎。

    他走上魔道,似乎一直都在担心什么人因为他,伤害到阿韵。

    这才一直都藏头露尾,不敢与阿韵有太多接触。

    宋宴理解,但他也心疼阿韵的孤苦。

    不然,光是那隔三差五的灵符丹药,这哥哥活著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回想起从前自己因为担心修仙宗门对妖兽的態度,而把小禾一个人丟在小孤山上一年半的时间,香无音讯。

    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光。

    不过宋宴估摸著,狗剩找自己也有话要说,否则出了那一刀,斩了柯怀,就可以离开了,没有必要在后山等自己。

    於是他暂且在四周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布下了简单的禁制,翻看起了心魔和柯怀的乾坤袋。

    柯怀其实是阿年杀掉的,按照江湖规矩,理应给他。

    但这小子藏头露尾,故作高深,也不自己来拿,本著谁先捡到归谁的原则,被小宋贪墨了。

    就当是自己帮他和阿韵相见的酬劳了。

    大致將两个乾坤袋,各自梳理了一番。

    心魔的乾坤袋,寒酸到宋宴都生出了一丝同情。

    要灵石灵石没有,要丹药丹药没有,就是一些破铜烂铁的法器和符篆。

    这跟垃圾袋有什么区別

    隨意翻看了一阵,便全部理进了杂物堆中。

    其实这也不能怪心魔。

    刚被宋宴逼走的时候,连状態正常的存活都很成问题。

    也就是最近这几年有种魔道这几个魔修的接济,再加之古笛餐尾的特殊效用,勉强弄到一些修炼资源。

    而且也是根本存不住,全部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才有了如此寒酸的一幕。

    相比较之下,“柯怀”的乾坤袋,就要好上许多了,其中灵资颇为丰富。

    无论宋宴用不用的上,至少可以换成灵石。

    拋开魔墟修士乾坤袋的通病不谈,宋宴倒是在其中的角落,发现了许多与丹药、灵植相关的东西。

    其中有一件模样独特的法器,单独放在一边。

    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其中插著一枚细细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