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呼”
风声愈急,雪势愈密。
天地之间,仿佛唯有黑与白二色在对峙着。
漫天飞雪洁白,李十五浑身焦黑。
“咳咳”
他使劲咳嗽了一嗓子,口中吐出一圈圈黑烟,说不出的滑稽和可笑,偏偏在这苍茫天地中,又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孤寂。
而后。
静在原地,久久无声。
直到良久之后,才是轻道了一声。
“哎,咒得好啊,你听烛咒术,我是服的”
“只是你命这般短”,李十五低笑一声,嗓音有些沙哑,“让我想还回去,都是没机会了”
说着,低头望着掌心那一枚天之眼。
其约莫指长,形似一片柳叶,呈现一种浑浊的颜色,似无数色彩都能在上面看到。
且握在手中,仿佛无物一般。
“以卦宗全宗之力,甚至覆灭为代价,外加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就是为了,换取看一眼这世界真相的机会吗”
“那这只眼,可真挺重的”
身后老道,依旧是满脸迫切模样。
“徒儿,给我瞅瞅,就瞅一眼”
李十五自然不给,只是问道:“老东西,这只天之眼怎么用”
“徒儿,你拿给为师,为师示范给你看”
见此,李十五只是深吸口气。
不知为何,他此刻看着这只眼睛,竟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之感,似害怕什么被戳破一般。
“呼”
又是一阵雪风呼啸而过,带起的彻骨凉意,让他猛地惊醒。
遂不动声色间,将这只眼收好。
而后低头,深深望了那生机断绝,已然命陨的听烛一眼。
不多时。
依旧是卦宗这处后山断崖。
一座新坟,悄然而立。
墓碑之上,铭刻一句墓志铭:十人问卦九问情,唯我听烛问苍生
又落一行小字:大爻国师,听烛之墓
周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个头顶八卦脑袋的怪物,他们八卦脑袋缓缓转动,带起一种形容不来的悲怆呜咽声。
“呜呜呜”
“呜呜呜”
和着漫天风雪一起,一声接着一声。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李十五见这一幕,低声喃喃:“神话真身,只要修出所谓的神话真身,就是彻底失去人形了”
“哪怕修为不复,依旧不能转化成人身”
“而是像他们这般的,彻底畸形扭曲的怪物”
李十五望着眼前,想了又想。
最终,在听烛墓碑之上,放下一颗小小霜糖。
而后俯身郑重一礼,转身离去。
雪,依旧无声地落。
他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某种迟来的告别,又像是某种未尽的叹息。
至于那颗文明火种,之前已被日官临川得了去。
点燃之后,便是整个大爻宛若春风过境一般,消失的文字,失去的文明,再次复苏。
棠城。
雪落满城之下,处处被一抹红色所点缀,似苍凉之中,莫名多了份喜庆。
已是深冬,再过月余,便又是年关了。
“李爷,李爷,瞅这边”
只见一梨园二楼处,一唇红娇艳如花花魁正倚靠凭栏,满眼笑意流转,朝着李十五不停挥手。
只是她虽极美,却是四肢撑地,以曾经人的眼光来看,自然是怪异至极。
“干啥呢”,李十五回头笑问。
“嘿,不干啥,就是招呼一声,毕竟咱好一阵子没瞅见李爷了。”,花魁捂脸,眼波流转。
“无脸男,如今人族都没了,你还是干这些下九流”
“李爷,那你如今还是喜欢老的”
李十五:“”
扭头就走,这天没法聊了。
只是才走几步远,又是遇见季墨,带着他那一溜串儿娘,一个个四肢撑地而行,队伍浩浩荡荡。
“李兄,我这又认了两位娘,这礼钱”,季墨眼前一亮,主动凑上前来,直接摊开手。
“给”
李十五话不多讲,只是伸手碰向耳边棺老爷。
不多时,望着这一行背影。
李十五神色有些恍惚,犹记得曾经他在外归来之时,也是这么些人和他碰面,虽是简单插科打诨般寒暄,更多的却是心照不宣。
“哎,像是没变,却也只是像罢了”
“回不去的,何止时间。”
李十五轻喃两声,明明两年光景不到,却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一般。
也是这时。
一约莫五岁左右顽童,随着一老头儿自他身旁经过。
“爷,他是个啥咋只用两只脚走路就不怕站不稳吗”
顽童一连三问,又道:“还有,他这样站着好难看啊,跟着个异形怪物似的,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李十五不语,只是弯下腰,伸出巴掌,将小童脸朝下摁倒在厚厚积雪之中,摔了个狗吃屎。
而后,头也不回。
“徒儿,你真过分”,老道喋喋不休,“输了与天赌局外,如今他们从心底深处,已认可自身伪名,习惯四肢撑地行走。”
“在这娃娃眼里,你自然是那怪物,所以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李十五若有所思:“懂了”
老道顿时抹了一把辛酸泪:“徒儿,你总算听进去为师一次教诲了,不容易啊”
只是,却见李十五突然回头。
将那刚起身的娃儿,再一次摁倒在雪地之中,又狠狠剜了那老头儿一眼,让其敢怒不敢言。
“徒儿,你废了,你绝对废了”,老道气急,哇哇大叫。
半炷香之后。
菊乐镇
小庙之中。
老道依旧嘴里跟个没关门似的:“徒儿,此方世界不对劲,处处透露着不合理。”
“如之前爻帝爻后,竟是放任纵火教行那破冰之举。”
“还有卦宗汇一宗之力,弄到了一只天之眼,可这大爻的当权者,依旧是视若不见一般,怎么着也不能放任其在你手中吧”
“徒儿,为师仍是觉得,只有咱们师徒俩儿是真的”
“所以那种仙观”
此刻,李十五站在庙门之前,望着漫天纷纷扬扬大雪。
忽地,却见一身着白袍,头戴红帽的年轻胖子,端着一大锅冒着热气香肉,冒雪而来。
“李十五,来尝尝,放心就好,这可不是人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