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蛰伏的人终于动了。
甄婉领着一人,来到周彻跟前。
“顺远镖局王保,拜见殿下”王保躬身行礼。
“王镖头不必多礼。”周彻笑道“你与甄氏的关系,我早已目睹,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不废话了,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殿下尽管吩咐”
“你过来。”
周彻招了招手,王保行至他面前。
地图上,周彻手指一处“你可知此处”
“知道”
作为雒京一带有名的镖局,王保对附近可太熟了。
“这里是金氏的祖坟山,早些年我跑单镖的时候,碰到有人截道,还去此处躲过。”
“那伙贼人畏惧金氏威势,不敢靠近。”
闻言,周彻一时失笑。
“殿下笑什么”王保茫然。
“这么说,金氏这帮鬼,还算你的恩人了”
“哪有什么恩人”王保来气“后来我被金氏发现,他们说我押的古董是他家祖坟里盗掘的,将我东西夺了去,还将我屈打一顿”
“那正好,今日给你个机会报仇”
周彻也不废话“明日丑时,你带人赶到这片坟地。”
“只要得到信号,立即开挖”
“开挖”王保眼珠子一瞪“您是说,挖金氏祖坟”
“不错”
王保沉吟片刻“如金氏这样的大族,祖茔之地是有人看守的,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
“要的就是他们发现。”周彻手点在地图上,往北一划“金氏的人来追后,你们即刻往北走,到了河边,自有人会接应你们。”
王保深吸一口气,抱拳“是”
周彻望旁边瞧了一眼,两个沉甸甸的麻袋撇在了桌上。
“拿着。”周彻道。
“能替殿下做事,是小人的荣幸。”王保不敢受。
“诶这话我不爱听。”周彻笑着摇头,道“不管是替谁干活,只要出了力就该拿好处,这是你应得的。”
“一袋是给你的,另一袋给你底下的弟兄们分了。”
“告诉他们,事尽管干,过了今晚,没有人敢找你们麻烦。”
“还有,等到出发前再通知你的人,不要走漏了消息。”
周彻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卫甲士“曹汾,你带上两个人,和王镖头同行。”
“是。”
曹汾、王保同时俯身。
“红雪。”
王保走后,周彻又开口“去,将夏震霆唤进来。”
“是。”
细腰摇曳。
不一会儿,红裙白腿后,跟进来一名年轻武人。
因在府内,他只披着细甲,衬出一身匀称而有力的身体。
自甄氏投资后,周彻府邸的地盘前所未有的扩张了。
但周彻削减了那些所谓的高雅场所,扩建成了武人的住处,让这些人和他同住一块。
此外,后院那个大花园也被他推平,让他改成了校场,供他和甲士们练习弓马武艺。
回来时间不长,但他还是忙里偷闲,让甄婉替其中部分甲士物色了对象。
夏震霆,就在其中。
“见过殿下。”
“嗯,我要你去办一件事。”周彻笑了笑,道“回头略作打扮,红雪会带着你去和李一山接头,确保他明日对金氏下手。”
夏震霆思考一会儿“如果他不听话,我就杀了他。”
“不错”周彻点头,向他丢出一物“他手下都是李氏的人,这是李氏宗主令,他若忤逆,斩他之后以此令率领其部众,继续执行任务。”
“对了,带上常浩、周宁二人。”
这段时间的相处,除了府内每个甲士的姓名样貌外,周彻对他们的性格也有大致了解。
他认为,为人主最关键之事,莫过于知人与得人。
“记住,你的目标是不择手段,将整个金氏连根拔起”
“是”
安排好后,周彻去了侧院他将断臂负伤的马逾韩安置在这。
虽然马家百般推脱,但周彻还是坚持将其父也迁了进来,让其暂住于此。
“老小儿见过殿下”
看到周彻过来,马逾韩的父亲颤巍巍跪了下去。
老人常年患病,又食不得饱,整个人就像是几根干柴搭在一块。
猝然下跪时,让周彻觉得这堆柴似要塌了,吓得他赶紧用手扶住“您是长辈,不必拘礼。”
马父是乡下人,不懂得太多言语,只是惶恐摇头。
“马逾韩恢复得如何”周彻问道。
“好,比前两日好多了”马父点头,又道“刚来了一位大人,领了一名神医过来。”
“是卢公。”钱红雪解释“方才您在处理事情,便没有通知。”
“领我过去。”
屋内,马逾韩躺在床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者正在替他检查伤口,卢晃在旁作陪。
见周彻过来,卢晃立马介绍“这位是我老友,荆州名医张机。”
周彻抱拳“周彻见过张神医。”
“六殿下折煞老朽”张机连忙还礼。
“我这好友恢复的如何”周彻问道。
马逾韩身无官职,又尚未投入他麾下,周彻便以好友相称。
床上的马逾韩忽然抬头,神情有些呆滞。
“恢复的极好。”张机笑道“他只是身体瘦弱缺乏营养,但天生血气旺盛,如阳似炉,是百折不挠之躯。”
“我给他开几副药,用上几日就能下地行走了。”
“有劳神医”周彻大喜,让钱红雪替张机安排落榻之处。
等到张机离开,周彻方道“我今夜要暂离开雒京,城内的事还要仰仗卢公替我主持。”
“殿下吩咐便是。”
“一是我明日过河到南岸后,让河南尹魏公带人及时赶到南岸来接。”
“其二,明日老五一踏入宫禁,卢公便差人通知徐岩,让他动手”
“好”卢晃点头,叮嘱道“殿下千万注意安全。”
“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榻上,马逾韩抬头问道。
“有。”周彻点头。
“什么事”马逾韩将头抬的更高“我能做很多事”
周彻按住他“把伤养好。”
随后,周彻和卢晃先行离开。
马父拄着拐杖走到床前,叹道“天家人厚德,我儿可不要负了君恩啊。”
他看了一眼儿子空荡荡的手臂,心头一酸。
可怜我儿天生大才,如今又碰上了贵人,只是可惜已成残疾,与庙堂无缘了。
马逾韩望着门外,轻轻摇头“此殿下一人之德,与天家何干。”
他昂起头看着不再漏风的屋顶,目光渐趋坚定“不求天子臣,甘为此宅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