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腾腾。
焚去一切痕迹。
大宗正端坐在车上,紧闭双眼。
他手里捏着一串珠子,缓缓搓动。
直到帘子掀起,随从道“六殿下过来了。”
周崇抬头,老眼中神光复杂,直到见周彻抱着一个婴儿走来。
眼神明显一振
“殿下,这是”
“五皇兄藏下的子嗣。”
周彻没有隐瞒,将孩子交到周崇手中“灭族之罪,尚恕婴幼,何况同为天家人”
周崇吃惊的将孩子接过,而后连连点头。
周明这个孩子藏的很深,必然不是嫡出,甚至他母亲或许原本是一个无名无份之人。
周彻完全可以将其抛入大火。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将孩子抱出,交到自己手中。
看来,他并非完全冷血
“好好”
周崇眼中满是欣慰,道“殿下只管离开,此处自有我处置。”
“好。”
周彻转身离去,没有任何怀疑。
回去路上,与皇甫韵同在城内的贾道问“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西原。”周彻回答的简单明了。
“这个方向是没错的,可是我们得考虑一个问题。”贾道捻着胡须“天子是否放心给您军权您带兵征讨西原,是求胜还是求败”
“贾先生这是什么话”皇甫韵莞尔“领兵出征,彻底肃清并州局势,自然是求胜。”
“求胜之后,天子该如何赏赐殿下呢”贾道又丢出问题“短短时间,殿下先平河东、又清查公卿大案、今日五皇子一死殿下必然名声更震。”
“如此无暇能立功的皇嗣,倘若开疆归来,不放心的只有其他几位皇子吗”
皇甫韵沉默了下去。
对于贾道的言论,周彻没有任何惊讶,他道“我那几位皇兄,都不简单,应是属今日死者最弱了。”
“其次,父皇是极度自信的,他也有自信的能力只是,贾公所言也是有道理的,所以我处处小心,尽量不去逾越他的规矩。”
“殿下,逆势时先思进,进势时当先思稳啊。”贾道说。
“甚是。”周彻点头,笑道“您是说,让我找个机会,给自己染上一些污点”
“是。”贾道点头。
“您有好的想法吗”周彻再问。
贾道沉思后,摇头“容某暂思。”
“时辰还早,阿彻先去洞房吧,莫让新人久等。”皇甫韵催促道。
周彻愣了一下,而后点头“好”
一加鞭,扬长而去。
“记得先洗了血气,换身衣裳”皇甫韵叮嘱。
“知道了。”
周彻离开后,贾道即刻道“小姐。”
关于皇甫韵的称呼,一直是个难题。
“先生有事”皇甫韵面露讶异色。
“先前殿下自污之事,还需与您商议一二。”
“和我”
皇宫,寝殿内
天子从榻上翻身坐起。
杨大、张辩走了进来,躬身候在那。
“说吧。”天子道。
“六殿下脱困后,带着人直接去了五皇子府。”杨大说“此刻,五皇子府已是大火一片。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插手。”
“嗯”天子应了一声,问道“五皇子府,一个人都未走出吗”
“六殿下去之前,皇甫韵带人将府邸围了,无人走出。”杨大回答。
天子将近侍递来的茶碗拂开,眼睛扫向张辩“一个都没有”
张辩道“未见我即刻差人去扑火寻人”
他知道天子说的是谁。
天子迟疑后,摆手“不必了,现在去也迟了”
“陛下,大宗正求见”门外黄门通报。
啼哭嘹亮,白发苍苍的大宗正,抱着一个婴孩快步走来“老臣见过陛下”
天子顾不得还礼,问道“这孩子”
“是。”周崇点了点头。
“来,让朕看看”天子接过孩子,端详许久,他悠然一叹“皇叔,您认为今夜之事,该如何处置”
周崇面色平静“老臣认为,今夜无事。”
天子颔首“好,就依皇叔之言,今夜无事”
甄府,洞房内。
周彻沐浴完,推门而入。
甄婉一身红装,依旧坐在床上。
“让你久等了。”周彻笑着走了过来。
“能够等殿下,是我的福分。”
红烛之下,娇颜酡红,分外醉人
天渐浮白时,五皇子府的火才被扑灭。
一骑马仓皇而至。
“老五”
周汉冲进府门。
入眼一片废墟。
空气中满是烧焦味。
原先的楼阁回廊之间,已是炭覆青石,水池一片浑浊。
水池边上,还搭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周汉心惊,凭借记忆,来到周明常住的房里。
翻开木炭和瓦砾后,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坨尸体。
有几具叠在一块,互相之间已难以分开。
周汉将眼神落到旁边那一具上
他缩成了一团,莫说是五官,连躯干都难以清晰区分。
中央一颗略微隆起的,应是原先的头颅。
整个人蜷缩成团,就像是化开后又捏拢一般
周汉手在颤抖,在他身上摸索着。
终于,发现一角融断的方印。
“老五”
他声音不高,却在颤抖,像是压在喉咙里。
是悲伤是愤怒还是道不出的恐惧呢
或许,兼而有之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亲眼看到手足成了这么一摊东西缩在面前时,周汉还是难免失态,他竟于废墟中掩面痛哭。
而后,他捡起那方印,又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就此离去。
大皇子府。
清晨已至。
三皇子早就盖着毛毯沉沉睡去。
唯有大皇子还在等待。
一双眼远远盯着五皇子府方向,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砰
一道人影,闯入他的视野当中。
沉重的脚步,也将三皇子惊醒过来了。
“二皇弟兄”
周汉没有多言,而是来到二人面前,将手掌一摊。
碎印滚落,骨灰簌簌。
“这是老五。”他沙哑着嗓子道。
原先神态还算安然的两人,立时头皮发麻。
三皇子猛地掀掉毛毯,盯着桌上那一摊,许久一叹。
大皇子则闭上了眼睛“何苦如此何苦要到这一步,我早让你们停下的。”
“皇兄,停得下来吗”周汉反问他“停不下来的,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不可能停得下来”
“我以宽待人,人必以宽待我。”周元摇头“即便争斗不可避免,亦可止住刀锋,不至于流血太过。”
“我是迟了”周汉冷笑一声,道“皇兄如此宽仁,想必将来老六对你也会网开一面,不必做这焦炭吧”
三皇子脸色一变“二皇兄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