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槊贯躯,鲜血滴落。
李抱石圆睁双目,一只手还保持抬起、指着周彻的姿态。
这只手吃力的颤抖,最终还是垂落下来。
砰
李抱石倒地。
周彻拔槊而出,往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口中喃喃“醉了醉了”
满座汉臣俱欢宴。
“哈哈哈好”
递槊的三皇子周松没忍住,竟哈哈大笑起来,等到西原使团目光扫来,他才意识到不妥,连忙道“好好好生尴尬,六皇弟是真的喝醉了,叫太子与郡主看笑话了。”
萧焉枝俏脸冰冷“我等出使贵国,又有和亲之议,六殿下宴中称为我等为胡奴,合乎礼节吗”
“郡主勿怪六皇弟实在是喝多了。”大皇子满脸歉意,起身向西原使团拱手“我代他,向诸位赔不是了。”
“待明日六皇子酒醒,让他亲自赔罪”天子脸上堆笑,嘴上就指责道“实在是不像话,太失礼了”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萧焉枝能怎么办
梁乙甫站了起来,冷着脸道“都说大夏礼仪之邦,宴中文乐为兴。”
“我观六皇子所为,看来还是当以武乐为主。”
“我愿持刀,与六皇子共舞”
他往前走出,对天子道“请陛下恩准,赐下木刀木槊来”
看周彻那醉醺醺的样子,自己必须抓住机会,猛揍他一顿
哗
他这话刚出,盖越也一步踏出“小人盖越,请为西原太子舞剑”
许破奴放下肘子“我可陪他舞刀”
天子侍座中,驸马都尉霍洗忧起身“愿为西原太子一展射术。”
天子笑了,看向梁乙甫“太子认为如何”
我认为你这个老狗比不要脸梁乙甫内心狂喷,僵立在那,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答应让这三个捶自己一个
不答应又是自己开的口
唯目光移动,求助似得看向萧焉枝。
萧焉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对天子道“太子亦醉。”
天子大笑,道“既然都醉了,那便下去歇着吧”
他将袖一摆,同时起身。
随侍宦官会意,即刻唱喝道“摆驾还官”
众人连忙起身,躬身相送。
宴会渐渐散去。
空谈名士们还在热议方才发生之事。
明日他们的嘴,必会将今夜之事传出。
而朝中重臣们,在维持体面的笑容后,则是忧心并州的事,急待解决
“此中或与西原人有关”
“那还用说没有西原人撑腰,他韩问渠也敢造反”
“这帮西原人”
不少人回头,打量着使团。
梁乙甫
不像,一则他刚脱难不久,此事需要时间谋划;二是看他表现,不似深谋之人。
“这女子,不容小觑”
“若真是她,那这个女子倒是可怕人在雒京被迫和亲,竟还能抽调精神翻动并州大局。”
“只怕她早有谋划,才敢以身入局”
“阴盛阳衰,北地倒是颇为奇特”
人群渐离。
周汉颇有心事,在退席后寻到萧焉枝“郡主。”
“殿下何事”萧焉枝不悦蹙眉“夜已深,只怕多有不便。”
真冷啊周汉也不敢发脾气“并州之事,当不会破坏和亲”
萧焉枝瞥了他一眼“不知。”
“郡主”
“没其他事的话,我要歇息了。”
萧焉枝转身离去。
“郡主”周汉向她迈出一步。
“止步”梁乙甫一步跨出,将他拦下,冷笑道“明日之事,明日自见分晓。二皇子,似乎你今夜高兴的太早了。”
他向对方靠近了半步,低声道“我的终究是我的,好像你抢不走呢。”
周汉拳头猛地捏紧
果然,对方会借并州做文章,以此脱身
他没有冲动的在此闹事,离开准备去大皇子府中商议。
周彻坐上了甄婉的豪华马车。
他确实喝的有些多了,扶额闭目休息着。
贾道、皇甫韵、甄婉三人正在商议。
“您决定了吗”贾道问道。
皇甫韵目光转动,道“我只是担心,事发之后,对阿彻会有不可逆的坏处。”
“绝对不会”贾道打包票,道“倘若两国是真和平,大夏也不敢战,那殿下做出此事,便只能被天子送出,以平息西原之怒。”
“可事情恰恰相反,两家战事在即,天子也一心求战。”
“殿下做出此事,不会给大夏带来任何实际意义上的损失,绝对无碍。”
“名声呢”甄婉脸有些红“这种事”
“有害但有限,正适合殿下。”贾道将声音压得更低,手指头顶“殿下太过无暇,是会被冷藏的”
“那就去做吧”皇甫韵下定决心,询问甄婉“盛金苑内安排好了”
“我提前找到了香烛商”
驿馆的接待工作,是由司徒府负责。
但物资调配,还是要走司空府、大司农那边的账。
安保工作,则由河南尹对点负责。
甄氏对萧焉枝用的香烛做了手脚,再由卢晃的人送了进去为的是确保萧焉枝抵抗力有限。
说来丢人,萧焉枝虽是女子,但据传这位西原郡主武艺了得。
就她那挺拔的身姿,如果再加上一身武艺,寻常男人还真不一定压得住她
“阿彻的药呢”
“在这。”
甄婉提起食盒。
车上。
“阿彻阿彻”
一阵轻推,周彻睁开眼睛,有些疲惫的看着皇甫韵“韵姐我有点困了。”
“来,喝完醒酒汤再睡,舒服一些。”皇甫韵端了过来。
“好。”
将汤喝下,周彻还在闭着眼休息,但觉得有劲了不少。
不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腹内像是被点了一把火。
他坐不住了,想下去走走。
人有些混沌,领着盖越、许破奴下车。
依稀中,他觉得原本自己领路,后来成了盖越在带他走。
他们来到一座府邸前,门口守卫象征性的拦路。
许破奴上前恐吓,又象征性的甩了对方两个大嘴巴子。
守卫畏惧,退让开来。
等三人进去后,立马有人过来,往守卫怀里塞了点东西“没事,到时候就说你拦不住,明白么”
守卫捏紧了手里的金子,乐得合不拢嘴“我晓得”
一巴掌一块黄金,求你抽死我。
穿过回廊,盖越忽然对周彻道“殿下,到了。”
“到了”周彻抬起头,眼睛泛红“到哪了”
“到休息之处了。”
说完,盖越在周彻腰间关元穴拍了一下。
周彻瞬觉一股力从腰直冲上天灵,眼睛一睁,人都清醒了不少。
面前的门也被敲开,周彻下意识就走了进去。
“嗯”
面前,萧焉枝穿着雪白睡裙,有些惊愕的看着周彻。
周彻也愣了一下。
砰
身后,门关上了。
盖越抱剑而立,守在门口。
许破奴提着被他打昏的婢女走来,随手丢在一旁,而后挎刀立着。
二人一左一右,宛若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