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此处大火,稍后我会差人详查,你看如何”
“殿下言行,铭记在心”
呼延贺兰宛若失魂,但还保持着基本礼节,想要就此离去。
“且慢”
萧焉枝留住了他,道“既然来了,六皇子殿下也要北行,且同道而往便是。”
呼延贺兰蓦地止住步伐。
随即,凉意蹿起,抖出一身冷汗来
幸好萧焉枝提醒了,真要这一步踏出去,自己还能有命吗
上党之内的叛军乱兵连五百王骑都杀了,再顺带解决掉自己这个数骑孤行的呼延族王子又有何不可呢
正月初五,周彻再抵羊头山下。
这一次,除了作战部队外,攻山所需的大批辅兵、民夫也都到了。
到这一天,呼延贺兰火速辞行,带数人直接走马上山。
马至半途,忽有巨石腾空,轰隆落下。
“汉人的砲车”
呼延豹大惊失色,继而怒道“他们这是做什么,明着打杀我们吗”
“他们只是在攻山,何曾打杀我们”呼延贺兰万般无奈,甚至替对手找好了借口,当即下令“贴山壁而行”
砲车是没有准头的。
或者说,没有那么准,只能打个大概。
哪怕是打不会动的城墙、哨楼都得赌运气,打移动目标那就更难了。
被砲车砸死的概率,比马上风高不到哪去。
山上。
骤闻砲声落地。
“哪打炮”
“哪打炮”
赤延陀慌张跑出,惊声发问。
汉军在山下盘亘多日,有过数次试探进攻。
在前天夜里,丁斐甚至亲率精锐夜袭,试图撬开山门。
好在赤延陀知道对手厉害,不敢有半点轻视之心,日夜安插许多哨子,第一时间发现,用箭矢压了回去。
可砲车行动,一般都象征着强攻要开始了。
等他跑出门来,砲声已停。
呼延贺兰也到了,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哪打”
“将军不用惊慌,炮是冲我来的。”呼延贺兰道。
赤延陀一愣,而后狂喜
西原终于和大夏彻底撕破脸了
那太好了
有西原撑腰,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嘴角扯了几次,但还是克制住了,怒道“汉人这是做什么他们当真对王子殿下下手了简直过分”
他往呼延贺兰身后瞧了瞧,见除随从外,大队王骑全然消失。
就连统兵的那个极负盛名得呼延族名将,也不见了踪影。
愈发笃定的同时,也暗暗心惊那个六皇子还是狠,一波直接给呼延贺兰将人全报销了
呼延贺兰没心思和他多解释,只是道“将军固守便是,后方会有重兵来援。”
“好好”赤延陀连连点头,迎着他入内“我布下酒宴,替王子殿下压惊。”
“不必了我有急事,需先回去”
呼延贺兰哪还敢耽误时间
当下也不逗留,在羊头山又给每个人要了两匹马,便往北边赶去。
等呼延贺兰走了,赤延陀才咧嘴笑了。
“将军,我等与西原共进退。”
“如今西原折损兵马,您高兴什么”
部下不解发问。
“你懂什么”赤延陀哼了一声,道“韩雄在前方败了,现在晋王麾下无不胆战心惊,压力全在我这羊头山。”
“西原瞻前顾后,迟迟不敢下场。”
“如今他们和大夏撕破脸,晋王和后方能心安,我也将得大助力,守山就不必怕了”
众人闻此言,军心大定。
呼延贺兰一路奔到晋阳附近,还没入城,便被人迎住。
该族宗老设数帐于城外,张开穹庐,甚是气派。
之所以如此,一是被韩问渠烦的不行,其次是和韩问渠适当拉开距离,西原商议诸事也方便一些。
“殿下”
见面后,呼延宗老一眼便看出不对劲“王骑呢”
他又扫了一眼,惊声道“呼延袭呢”
呼延贺兰从马背上解下一布囊,跌足向前“在此”
虽是寒冬,但数日过去,头颅难免腐变。
因此,他将那些头颅提前火化,以带回故乡。
强撑多日,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滚落。
众皆大惊。
宗老手都在哆嗦,将那骨灰接过,心头滴血“怎怎会如此五百王骑,俱失于南”
呼延贺兰已经失语。
呼延豹也在哽咽,但他恨意更浓,愤然道“是六皇子他趁殿下出使在汉军营中,带人突袭了我们的营地,斩首堆成京观,将诸兄弟尸体以火焚之”
闻言,众人既惊又怒。
呼延贺兰此去,一为谈判争取,二为行威慑之道谁知道,竟会碰上这样一个对手
看着本族遭受重挫,几乎心智崩溃的王子,宗老心疼更添。
呼延贺兰生而聪慧,能文善武,是西原诸多王族中数得着的年轻俊彦,有草原天骄之姿。
谦虚、自信、坚韧何曾见过他这般
“我们其实已经做了此番要不到人的打算。”宗老背后众人走来。
这些人,不只是呼延族的,有的代表西原王庭,更多的则是其他王族。
因迟迟未归,他们的耐心逐渐耗尽,并逐步商讨出一个想法捏紧三百人质,我们也得进兵,不能完全呆坐不动。
当前的局势西原知道大夏是扣押了太子和郡主,但大夏找了个借口说不是,我是好心护送他们回家;
大夏也知道西原捏住了三百人质,但西原说那是韩问渠主动干的,我可以替你们将人救回。
双方都手持利刃,指着对方。
双方也都清楚,对方满口谎言,只是为了强撑场面。
又皆同时迈步,刀距离对方愈来愈近。
谁也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到对方的红线,但谁都控制不住去踩对方红线的那只脚。
一边前进、一边克制,矛盾到了极点。
三百人质,代表汉人天子的颜面、声望、民心;梁萧二人,是西原的继承人,是女帝稳定人心的基石。
双方各持把柄,各拼胆力,进行着这场胆小鬼游戏。
目前的局面是周彻摆脱桎梏,捏着西原人的篮子、扛山前行。
西原人被周彻捏住了篮子,大好局势在前,却只能原地罚站。
汉人的刀越来越近,即将全部切走他们嘴边的肉。
所以这帮人出现了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篮子而被制住全身。
他们商讨的结果是一、以呼延族精锐为前驱、以呼延袭为主将,就地扩充兵力,帮韩问渠防守;
二、调集大规模部队开始进入并州,为接下来的硬战做准备。
可现在大家发现,这个周彻不但捏篮子是把好手,心也是真的狠、挥刀也是真的赖,不只是会虐菜
更直接要命的是,呼延袭和呼延族的骨干王骑直接被报销了。
须知道,当年汉原大战最激烈的时候,呼延王骑也没有直接对半砍过
“接近中午时分,他还在和我们议事。”
“晚宴他还赶回来参加了就在这个时间内,包括袭叔在内,王骑共五百一十二人,俱被其所杀。”
“没有一个人走脱报信,也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保留真相”
呼延贺兰终是过人之辈,很快稳定心神,将细节告知众人。
众人听得后背发凉。
他们能够想象,当时的呼延贺兰,有多绝望
“扣留太子郡主、侮辱我朝、又用如此手段陷杀大原精锐,此獠必除之”
“不错不杀此人,难解我恨”
“能将五百呼延王骑在短时间内闷杀,他的实力也不可小觑。”有人面色深沉“汉人动了真格的,来的也是真精锐。仇必须报,但千万不能轻敌了。”
“还有。”
代表王庭的人面带顾虑“周彻做事过于大胆,我们若真的进兵,他会不会豁出去害了太子”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需慎重以待”
“这是个疯子,真要动手,各方要做足心理准备才是。”
什么心理准备
当然是周彻不顾那三百人质,直接撕票梁萧二人。
正常来说,对方是绝不会这么做的,撕票对他们好处不大,却失去极多。
可这个周彻,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不是吗
这就像你和一人拿着刀剑玩乐,猛然发现,对面是个神经病,你怕不怕
“再议也得速议”
最后,一人如是道。
还有半章半小时内补上,略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