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朱龙来了,带着一群将佐。
周彻未多言语,而是将一封染血的信放到他手中“你自己看吧。”
朱龙扫了一眼。
只觉当中文字,个个刺目,整个人一震,僵立在那。
“太尉”
“朱公”
董然出声唤他。
朱龙无神的抬起手,将信递给他。
董然看后,当即失声“韩问渠怎敢他怎敢如此啊”
朱龙望着前方横尸,亦摘下冠来,将头低下。
风吹起苍苍发色。
可见其下,冷汗垂流。
“殿下”
许破奴快步跟上周彻。
这厮扶着刀,面色狰狞“让我挑一些敢死士卒,再去试试吧”
周彻看着他“告诉张伯玉、紫镇东,不必再攒了,将东西都拉上来吧。”
“是”
不久,紫镇东最先抵达。
他带着十辆大车,车上盖着茅草,小心的挑了一片树林遮挡处,将车停下。
撤开茅草,车上堆砌着整齐的大陶罐。
陶罐口极小,已被封死。
“陶罐还有,但是当中填的料不多。”紫镇东告知周彻。
周彻点头,又去查看张伯玉的砲车。
足足一千一百架新式砲车,被拉到了同一片阵地。
“传令,山上所有佯攻部队撤下,进掘工事停止。”
“太阳下山后,开始发砲,以石当先。”
“投石五轮后,换上火砲”
张伯玉抱拳“是”
命令即刻下达。
最前方驻扎的正兵、举着比木板还宽厚木墙的辅兵、借助山势挖沟的民夫,通通退下。
“朱公”
董然匆匆来到朱龙帐中。
见他依旧坐在那发呆,便问“朱公还在想先前的事”
“怎能不想”朱龙叹息,盯着铺开在桌上的那封信“并州此劫,死伤无数,待大战之后,注定是有人要担责的。”
天子很宽容么
他只是爱惜自己的名声罢了。
王宸身死、王氏覆灭,世人谁会说天子做的不好
没有,人人都说他仁义至极,他不曾出面作恶,但他依旧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并州战后,并州人的仇恨,又该由谁来背负呢
在唯名是举的大夏,这样大的舆责,谁又能担得起呢
“先不提了,是他有动作了”朱龙问。
“是。”董然呈上文书“他将前沿之军悉数撤下,打算用砲车了。”
“欲求胜于砲车么”
“我认为,他还是太天真了。”董然摇头,道“新砲固然威力不小,但这不是本力。”
什么是本力
军队本身的强势
砲车存在的岁月依旧很长了,但这玩意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个添头,没有人会认为此物能主导胜利。
姑且算你千砲齐发,命中率有多少
攻坚时,又有多少被工事阻拦
野战时,此物效果更低敌军一旦移动,那就没法了;敌军一旦抵近,那就只能弃砲而走了。
“朱公。”
董然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若是六皇子此砲建功不得,太原之难,当由您解。”
朱龙望向舆图“你是说,动用二皇子部”
“是。”董然指着雁门一线“二皇子部抵达后,命霍洗忧继续把守,让二皇子将兵直下,扶救太原局势”
朱龙望着舆图出神
羊头山上,见周彻将人撤下,赤延菹见之大喜,笑道“阿哥你多虑了,山下的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像破了胆一般”
“退了也好,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旁边一名异族将领也大松一口气。
虽然周彻大军没能突破羊头山,但羊头山的守军也奈何不了周彻的人。
朝廷兵马甲厚防高,后勤充足,压着山岭不退。
山上石箭不停,却效果不大辅兵们用墙盾挡住落石,甲士们用铁甲接住箭矢。
每每看见一只只刺猬在山下活蹦乱跳,山上的守军就有点崩溃。
须知,防守方的士气来源,有大半来自于对进攻方的有效杀伤。
赤延陀却严肃依旧,道“对手没那么简单,都给我警惕点吃了夜饭,一切照旧。”
“阿哥”
“立刻传令”
“是”
夜色落下,山上架起了一口口热锅。
叛军们端着碗,守在锅前,待锅盖移开,一股肉香味便飘了出来。
粟米上盖着剁碎了的肉沫,散发着鲜香气味。
这样的伙食,让军中顿时爆发一阵欢呼
“竟然有肉吃”
军中吃肉,这可太奢侈了。
军粮,麦饼和粟米做主食,糗为辅食,菜则是酱和腌菜。
糗是将五谷碾碎,添盐、炒熟。
既能填饱肚子,又能当菜。
就这样的军粮,还得是大夏、西原的足粮边军。
其余杂胡部队和大国杂兵,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可想而知,肉食出现在叛军伙食中,是何等奢侈。
因军中无油水,所以出征情况下,军士月耗粮两石余还是饿的慌
有肉那就大不同了,人能精神饱满,力气充沛。
“都别抢,我来分”
每十人一锅,什长吞了吞口水,拿着勺子去里面舀肉饭。
呜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爆发一阵声响。
接着,一个漆黑之物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名叛军什长身上。
砰
他的上半身直接被抹掉,化作一滩碎肉,泼进了那盆饭里。
巨石未曾停下,继续向前,在密集的人群中撞出一片血色,而后轰进了一座营房。
叛军们一愣,继而纷纷大骂“敌军又起砲了”
为何是骂而不是怕呢
因为这玩意杀人全靠运气。
找地方藏好,等砲打完再出来就行了。
对于叛军而言,对此物的厌烦超过恐惧。
紧接着,又是数个砲石飞来。
这几个砲石都没能打中人,倒是将一座营房砸坏。
“别坐在空旷处,端着锅走”
“去遮砲墙后面”
遮砲墙,有的是垒起的厚土墙,有的则是天然的土石凸起。
躲在此处,可规避砲石落地后的弹跳延续伤害。
被砲石落地那一下击中,是运气逆天的天骄欧皇才有的待遇。
习惯了砲打的叛军稳如老狗,逃跑同时还不忘了去端锅走。
“阿哥,这就是你说的六皇子发怒”赤延菹嗤笑“他也是没法了,只能丢几个石头出气”
呼呼呼
忽然,赤延陀不太听得清族弟说什么了。
因为入耳全是砲石破空之声
上千颗砲石,如天星坠落,砸向叛军的防御工事和大营
轰轰轰
等到砲石落地,山上一片震声,成片的营盘被轰翻,搭设的鹿角被碾碎。
稍薄一些的遮砲土墙,被接连重击震碎,后面躲藏的叛军被砸成碎肉一般。
人干瘪在地,骨头渣子、内脏、皮肉搅的稀烂,和端着饭拌在了一块。
一轮打完,叛军营地一片死寂。
而后
“啊啊”
“敌军疯了”
有人崩溃了,吓得呜哇大叫,直接往后方蹿去。
“啊呸呸”
赤延菹吐出满口泥,骂道“哪来这么多砲石”
“马上还有”赤延陀道“你带着人往后撤,我带人盯在这。”
人不能全撤,否则周彻必然趁势停砲攻山。
主将依旧留在这,更能稳定军心,防止夜里军队突然溃散。
赤延陀命人多数军旗,并在周围立起火来。
同时,他要向各部公开自己的作战计呼呼呼
来不及了,第二轮砲落了下来。
几个传令兵没敢跑出去,直接和赤延陀一块躲进洞里。
等到这一轮砲打完,赤延陀派人飞速下达命令
一、先以乌延精锐撤至最外围,设置军法线;
二、其余各部以原有营盘为锚点,各自后撤百五十步,以规避砲石;
三、赤延陀亲自留下,一旦敌军来袭,各部立即返回战场;
四、但有多撤者、闻令不进者,军法队立即斩杀
叛军和各路杂胡部队还好,秩序再差,终究是当过兵的。
难的是那些刚抓来的民夫部队,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又是夜里,只能失了秩序乱走。
有吓懵辨不清方向的,甚至往山下蹿去。
“都藏好了,不要出去”赤延陀呼道。
又是几轮砲石落下后,朝廷的砲车进攻似乎停了下来。
赤延陀将几个视线好的哨子喊了过来“看清楚起砲方向了吗”
“夜里看不清”哨子们摇头。
赤延陀叹了一口气“那就罢了。”
他想以砲反打,摧毁对方砲车阵地。
只不过他的也是老式砲,可打不出这样的威力来。
就在叛军以为今夜的砲打结束了时,上千颗通红的火球飞了上来。
“还有”赤延陀瞪圆了眼。
“快躲”
亲兵们手忙脚乱,将他拽进洞中。
在火球之后,是一个个漆黑的陶罐。
砰
陶罐落地碎开,火油洒出,刹那在地面淌开一层绿焰来。
火攻开始了
砲打五轮,周彻足足丢了五千余陶罐火油上来。
叛军的工事是有防火措施的
首先,他们再做好工事后,会让下面的木头吃满水;
接着,木头外面得刷上厚厚一层泥土;
最后,每天干了还会继续添水维护。
即便如此,陶罐的效果还是呈现了出来。
当中不只有火油,还有吸满了火油的碎絮,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四处溅去。
从羊头山下看去,山上已经火焰交织成片。
首先遭殃的是叛军营帐,人不可能住在湿帐里,这些东西全被点燃。
还有叛军的衣甲、兵器、自身携带的干粮,都在火中。
朱龙、董然皆在山下观战,见此不由惊叹“好厉害的砲”
火光照下山来,山道上一片通明,军中将士急切求战。
周彻果断下令“出击”
蓄势多日的大军动了,往山头涌去。
“扑火”
这是赤延陀第一次下达的命令。
但是第一时间听命的人并不多,因为山下还在陆续抛着陶罐,众人畏惧不敢向前。
直到赤延陀动用军法队,才将他们驱向前来扑火。
到了后来,砲车的节奏和启动数量明显变少了,赤延陀急切赶到山口,往下一看。
“果然”
周彻开始进攻了
“都别躲了,大军攻上来了”
“大军破山,所有人都得死”
赤延陀从来没有放松过,哪怕是砲车发威之前。
前方留守的应急部队出动了,沿着山道放下雷石滚木。
因为大部队被逼到后方,虽只不到两百步距离,可叛军推诿不前,因此一时驰援还没到。
周彻部抓住这个空隙,不断拉近和叛军之间的距离。
朝廷大军终于能够瞧见敌人,开始张弓点人,进行拉锯战。
“阿哥怎么会这样”
赤延菹一颗心提了起来。
一旦短兵相接,就凭他们这拉胯的士气,万万不是朝廷精锐的对手啊
朝廷精锐已开始攀上木土结构工事,叛军中的精锐顶在了前头,不断用长杆兵器捅着攀登甲士。
甲士用贴身汉刀去格更有胆大要立功的,格挡都不格,干脆顶着往上走
不时有人跌落,铁甲裹身,摔向山道。
沉重的铁甲能够防御刀枪,却也会影响他们的行动。
摔落时,甲片震颤,当中缓缓渗出血来,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就此死去。
叛军大呼着向前,一面扑火一面接战,更多的人却胆寒了。
自己等人畏火不进,而敌军却扛着进攻扑进火中厮杀。
军队厮杀,亦如两人对阵,一人握刀颤颤,一人肆意挥刀。
这种面对面,是直接的士气碰撞和杀意交锋。
势弱者,或许在交锋刹那,就会溃败。
“不要扑火”
“将燃烧的营帐拖过来,往前推去”
赤延陀灵机一动。
大片燃烧物被推下,在朝廷大军前形成一条火道。
有军士被火隔开,却未听到鸣金声,唯有背火向前,继续杀敌。
后方部队为火所阻,裹足难进。
山道之上,也火光一片。
山下督战的诸将,都面色严肃。
疆场胜负,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了。
贾道紧捏胡须,一言不发。
张伯玉问“殿下,是进是退”
山道上,不时有甲士扑打身上火焰,而后翻滚落下。
紫镇东让人给自己泼了一盆水,并在大盾前蒙上了一张湿被,他道“胜负一线,不能怜惜人命,而错过时机,总得试试。”
诸将皆惊,看着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周彻下令“擂鼓”
轰轰轰
山下鼓声震荡而起。
紫镇东举着大盾往前,也开始攀山。
鼓声激荡,火前、火中、火后的军士纷纷呐喊,大举而进。
无数道黑影,蹈火而来。
羊头山上,守军震骇,皆生惧意。
“不行,这样下去一定守不住的。”
赤延陀当机立断舍弃最前面的工事
那是一道搭在山顶的栈道,栈道外设横栏,下有孔洞。
每当朝廷军士攀山时,守军立于栈道上,直接对着孔洞投石放箭便可。
当朝廷军士攀到山顶部时,这栈道就如同瓶盖,压在他们头上。
此刻,此处已烧起大火来,许多朝廷军士攀上。
“取火油和干草来”
“将所有点着的东西,全铺在栈道上”
赤延陀没有再扑火,反而添了一笔
如此,那栈道上下,烧成火海一般。
朝廷将士,纵然意志再如何坚定,终究是肉体凡胎,不能做到浴火而不死。
在火熄之前,派上去的人和送死便没差别了。
周彻喝道“鸣金”
金声一响,山上山下,全军后撤。
“起砲”
军士从最前方撤下来后,周彻一刻喘息之机也没留给对方。
砲石震动,再度落下。
单靠周彻抛洒陶罐,那坚固的第一道防线很难全部烧毁。
可经过赤延陀的断臂求生后,栈道已变得脆弱,许多部位已经碳化。
攻势撤下后,叛军匆匆上前准备灭火砲石落了下来。
叛军丢了水桶就跑。
轰
终于,此道不堪连番折腾,终于塌了。
通红栈道,折成数截,从山路顶端一路滚落下来。
朱龙拢了拢袖子“山上守将颇为不凡。”
“是啊。”董然亦点头,道“倘若他舍不得烧毁栈道,今夜羊头山便会被拔起。”
虽然羊头山保住了,但叛军士气受到了巨大打击。
敌人虽退,但显然有了新式武器,那铺天盖地的砲石进攻着实骇人,还来了一招凌空飞火的玩法,更是摧残人心。
除了最后的尝试攀山,朝廷军队几无损失,而守军伤亡颇重。
更重要的是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拔了
若是朝廷的砲车愈来愈多呢
若是日夜以此砲猛打呢
羊头山,迟早会被攻破
“砲车转移走”周彻下了一道命令。
山上的混乱还在继续,最大的问题就是民夫全趁乱跑了。
守军得抽调人力,将这些逃散的民夫重新收拢。
此外,粮食也被摧毁了许多。
“太狠了狗日的,汉人的砲太狠了”
赤延菹直骂娘,心有余悸“阿哥,帐篷毁了六七成,现在怎么办”
赤延陀看着山下,幽幽一叹“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就是资源之战。
周彻不缺钱粮,自然就不会缺人力和砲弹,守军哪里耗得过
“帐篷就不要搭了,搭了也没用。”
“叫上山戎人,跟他们学,之后以地洞为营。”
山戎是杂胡之一,这些杂胡和其他草原民族不同,彼辈不建穹庐和帐篷,而是挖洞穴居。
挖洞,他们是专业的。
很快,山戎统领就给出了一个解决之法打斜洞,洞口抬起,上面延伸为盖顶。
如此,既可防备砲石,又能防备火攻。
“就是如果敌人摸了上来,出动会比较慢。”
“还有,洞内太过舒坦,我担心”
“你担心大家生惧,久而久之,不敢出外迎战,也不会积极扑火”赤延陀明白他的意思。
“是。”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赤延陀叹气“能拖一天算一天吧”
他又在山顶高处多安排眼线,寻找汉人砲车所在。
天亮之后,他打算反打一波。
然而,砲车全让周彻藏了起来,寻无可寻
周彻不但将已有的砲车藏好,还吩咐张伯玉继续加工赶制。
好在,白天韩问渠那边送来了物资,又带来了四千余的民夫。
粮食还是正常供应量,但财宝极多。
赤延陀负责军事,交接之事交给了赤延菹打理。
他抓了一把大的,兴奋的跑到赤延陀跟前“阿哥这仗还是打的,换作平时,我们就是死上十倍的人,也拿不上这么多好处啊。”
“太原存粮要耗空了,到时候这些玩意能吃吗”赤延陀反问。
赤延菹翻了个白眼“仗终有打完的一天,但这玩意可是一直值钱”
赤延陀听了,微微一愣都这么想,军心还是勉强可用的。
钱财动人心,重赏出勇夫,韩问渠发了疯般刨坟,还是有作用的。
“我方才听押送的人说了,路上全是给咱们送东西的军队。”
“晋王是铆足了劲,给咱们的好处源源不断呢”
拿到好处,赤延菹忘了昨日的可怕。
赤延陀叹道“先活下去吧,不然这些东西只能是负担。”
他很敏感,先众人一步闻到了危机韩问渠这种豁出一切的架势,能支撑几日呢
当天夜里,毫无意外,砲击又开始了
而且无论是砲石还是陶罐,比昨日的攻击都更猛
叛军龟缩在地洞中,伤亡不大,但外面的工事只能被任由摧毁。
白天,他们开始补修工事、周彻则加建砲车和陶罐。
消息也各差快骑送到了大后方。
晋阳城。
“告诉赤延陀和各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守住羊头山”
“钱粮、金银、美人、土地、奴隶,他们要什么我给他们什么”
“还有,西原那边已差人送信过来呼延贺兰正在调军进入并州,力援随时到场”
韩问渠激动无比,让包司才也就是他的司空亲自往羊头山去一趟,负责劳军
“父王。”
韩颖来了,身后跟着两个雄壮男子。
一个约三十来岁,另一个则有五十。
她刚整好衣衫与发冠,脸上红润尤在未退,巧笑嫣然“铁弗部王和王子愿意带领他们的精锐去支援羊头山。”
铁弗部人口不多,只数万而已,但该部是彻彻底底的游牧部族所有男性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擅骑射。
而且,因人少而犀利,该部不服王化,偶尔假意投靠汉人,一旦缺粮该抢还是抢。
抢了就跑,大夏也难以剿清。
久而久之,几成死敌。
如此番韩问渠造反,他们就第一时间将靠近部族的一个汉人县城给屠了个干净。
“太好了”
韩问渠大喜过望,走下来握住那名五十多岁的壮男也就是铁弗部王的手“若破朝廷之军,孤宫中宝物,任君挑选”
铁弗部王倒也坦诚“愿借公主往我族,联世代之好。”
“好,都应你”
铁弗部王带来了五千人,韩问渠让他领两千人往羊头山、让王子领剩下三千人暂侯于晋阳城。
雁门
城楼上飘着韩字大旗,但郡寺里坐的都是西原贵族。
“不能再等了”
“韩问渠要坚持不住了,羊头山也不知还能阻拦几日。”
“再拖下去,韩氏整个倒掉,我们下手就晚了”
说这话的人,是呼延贺兰。
在他身旁,坐着一名极为高大的青年,其人金面长须,虎目浓眉,身披金色锁子甲,极具威严,眼中时有杀气溢出,叫人不敢直视“你对情况最了解,听你的”
“王颉杀我族人,此仇吾当亲报之你们先调大军,我且去晋阳走一趟。”
“同往”他身边一个巨人似得将领应道。
座中几个前线王族,很快达成意见出手,不能再拖
“陛下那边呢如何交代”有人尚有疑虑。
“顾不上了”
那名威武青年巴掌在桌上一落,沉声道“因为两个人质,延战这么多天,已经很给面子了。”
“王庭要面子,我们难道就不要了吗她不会说什么的”
此言一出,众人再无异议。
呼延贺兰看了一眼呼延豹,道“你同往,一切小心行事。”
“好”
张梓城。
“收集各县火油、燃物,征发陶工、力夫,立即赶往羊头山下。”
“并州乡亲,危在旦夕要是拖延太久,羊头山北便让他韩问渠卖了个干净”
挖掘坟墓、割卖国土、屠戮人民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是汉人无法忍受的。
何况韩问渠全干了
陆轩广发民力,百姓也响应号召,支援羊头山前线。
因物资足备,周彻白天也开始打砲了。
羊头山上,包司才和铁弗部的人到了。
赤延陀兄弟亲去迎接。
又是一箱箱金银放下,守军早已不复此前的兴奋。
随着工事被寸寸瓦解,后方供应钱多于粮时,许多人开始着慌了。
他们也逐渐意识到金银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
畏战情绪,实质上已经开始蔓延。
这一点,包司才也有所察觉,在谈话时,他先是担保西原人一定会来。
“兵已出大漠,很快便能抵达羊头山。”
继而,他又传达韩问渠的美意
“晋王倾尽其财,交诸部之欢心。”
“只要诸位奋力作战,他自不会亏待你们。”
最后,他也不忘了恐吓一波
“朝廷对待叛族,历来是只杀不恕。”
“诸位一但后撤,不但是负了晋王,更是负了大原。”
“这是铁弗部王,他们知道前线艰辛,依旧愿意来助战,以振军心。”
赤延陀连连点头,又看了铁弗部王一眼。
他哪不知道,包司才振的不只有军心,还有警告自己。
这位铁弗部王这时候都敢下场督战之意极浓
而且彼部虽然人不多,但战力对于守山叛军来说,绝对当得起精锐二字。
他满口应下,将包司才礼送而出。
呼
包司才翻身上马,头顶忽然飞石大作。
赤延陀当即变色,喝道“快躲起来”
“跑啊跑周彻又打炮了”
赤延菹被连续炮打,嘴早就不硬了。
山上守军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地洞里钻。
铁弗部王也是武人,反应很快,跟着就跑。
唯有包司才是个文人,没见过这个场面,直接吓傻了,呆呼呼的坐在马背上。
赤延陀跑到一半发现他没跟上,急得连忙大喊“司空快来”
巨石横空,四处落地,轰声连片,包司才哪里听得见
他急了,就要转身去拖人。
赤延菹连忙将他抱住“你不要命了管那个蠢货干嘛”
“他是来慰军的,也是来督察你我的,要是死在这,晋王定起疑心”赤延陀大叫。
赤延菹不管兄长说什么,只是不撒手,呼喝左右亲兵将他一同往里拽去。
随着砲越打越多,山下的汉军显然愈发熟练了。
他们每次出击,都将所有砲大致瞄准一个方位,一片一片碾着打。
这样的后果是要么全部打空,一旦打到有人地区,杀伤效率极高
轰隆
赤延陀还在挣扎时,一颗巨大的砲石落下,正中包司才。
连人带马,打作齑粉
赤延陀兄弟,直接看呆。
等到这一波砲停下,众人才陆续从地洞中走出。
下面的人清点了伤亡“只死一人一马。”
赤延陀、赤延菹
巧了么这不是
铁弗部王子走上前,用剑挑了挑那堆烂肉,脸带惊色“这是汉人的砲几时变得这么大威力了”
“最近造的新砲,现在应有两千多台了。”赤延陀叹道。
铁弗部王眼睛动了动,道“将军不用忧虑,我们会派人去和晋王交流。包司空之死,纯属意外。”
“那就有劳了。”
赤延陀心事重重,重新走进了地洞之中。
“兄长”
赤延菹快步跟了进去,道“你是担心包司才的事”
“不止于此。”赤延陀摇头,道“你知道铁弗部吗”
“知道,不如我们乌延人多,但也不应只有两千人才对。”赤延菹道。
“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带了五千人来了,但只有两千到了这羊头山。”赤延陀有些口干舌燥“还有三千,自是待在晋阳。”
“为什么放在晋阳”赤延菹不理解,带着气愤“我们这才缺人现在周彻压的紧,随时有可能守不住,他韩问渠疯了吗”
“无非两点。”赤延陀摇头“第一,晋阳缺人,内外混乱,晋王需要人手压住局势。”
“第二,我们的价值只是替他拖延时间,支撑到西原人入局他已经做好了羊头山被破,死守晋阳的打算。”
赤延菹惊在原地,身上涌起一股惧意。
“我知道,其他各部也都会知道。”
“晋王除了给我们送钱财和那些没用的废人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了。”
赤延陀长叹一声。
赤延菹眼神一动“要不,我们投降吧这几日砲石不断,军中许多人都在议降。”
“别的不说,山戎统领这两天都蹲在地洞里,头都不冒,你的将令他也不遵,显然是已经放弃了。”
赤延陀沉吟“这个事情,我一直在考虑。”
“那就不要再考虑了”赤延菹道“如果真到了坚持不住的时候,只怕其他人会绑了咱们去投降”
“现在才知道怕了”赤延陀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担心,投降之后,依旧会被清算”
“我们可以先和周彻谈一谈”
山下。
“殿下,叛军被砲车打怕了,我看他们已无战心,可以冲了”
“我愿出战”
麾下诸将,纷纷请战。
周彻没有回答,而是出外观山。
羊头山上,灯火极少,几乎看不到有叛军冒头,都蛰于暗处。
他道“再动手,便不能后撤,彻底摧毁敌人士气后,趁机一鼓而下。”
恰这时,有一名军医走来,道“王川醒来,说想见您一面。”
“带路。”
周彻见到了王川。
这个勇跳山崖的勇士终是醒了。
巨大的撞击使其内脏受创,无法愈合。
其他两人,已在昨夜死去。
他企图坐起,以至于连连吐血,血很浓,当中还混着许多碎块。
“你躺着。”周彻道。
王川突然伸手,握紧了周彻的手,用力抬头、张嘴“殿下”
“羊头山,破否”
没等周彻回答,口中血如泉涌,周身一震,气息断绝。
他死了,但依旧死死睁着眼,满怀惦念。
活到今日,全凭信念支撑,为的就是看到大军迈过羊头山。
周彻叹气,伸手抚过他的眼睛“会的一定会的”
他命人取来纸笔,在王川身前写下一封信,交到张伯玉手中“让人誊抄后,抛上山去。”
“我这就去办”
轰
夜里,砲石再发。
朝廷砲车,比起之前,又添了
“每天都在添砲,这个搞法迟早砲车比咱们人都多,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砲石”
“也不知他动用了多少人力。”
“看山下少说有十五六万人,后面上党、河内还会源源不断差人来”
“朝廷粮足,六皇子手段够狠,我们不是对手的。”
“羊头山迟早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叛军们躲在地洞内议论叫苦,却惊讶的发现砲只打了一轮
摸不清周彻是什么套路,多数人依旧不敢出去。
赤延陀还是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查看朝廷大军是否攻山。
并无。
又等了一段时间,众人依旧不见砲石打落,便壮着胆子陆续走出。
“阿哥”
赤延菹狂奔过来,手里揣着一封信“给”
“哪来的”
“山下抛上来的,遍地都是”
赤延陀心中一动,见信如下
“韩贼所为,诸位尽知。凡天下汉人,皆与韩氏不共。
自兹伊始,有阻吾前行者,皆罪同韩贼。待破此隘,片甲不留,族群尽戮,老幼无遗,纵尔桑梓之地,亦摧焚之
今若退避,昨日之罪,无论轻重,自此尽销
今夜,书名于纸投之山下者;战起,弃兵器于山、披甲袒左臂者,皆赦其罪。应我攻山之举,刃向贼首及负隅顽抗者,皆记其功。
然,新至之军,不在宽宥之列”
览毕,赤延陀叹道“此攻心之计”
“阿哥,时不我待,速速决断”赤延菹道。
赤延陀徘徊一二,道“军中有不少汉人叛军,是原先背叛朝廷被拿下后又被韩氏释放的。”
“这些人两次背叛周氏,一定没有活路可言,他们不会投降。”
“再有,如铁弗部王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投降。”
“我要举众投降,随时可能面临被他们杀死的风险。”
“你且去外面,派人暗中盯着,看看有多少人投书山下。”
“再派一支人手,守着后山,看看有多少新添之军退去。”
周彻在信的末尾用了离间之计,并且话语模棱两可。
所谓新添之军,是指今日之前新添的,还是今日之后呢
关乎性命,很多人不敢赌的,提前窜走会是他们的唯一选。
凡在新添之列,还敢留下来的不必说,自是不会投降的
“好”
赤延菹走了不久,先是有汉军叛军头领寻来。
这些人,要么是此前被抓的官员,要么就是被抄家的大族。
不在这两者之列的,那就是天生的反种,唯韩问渠马首是鞍,不造反不舒服的。
他们拿出捡来的信件,道“请将军下令,便收军中此书焚之。”
“好。”赤延陀点头。
“请将军派人把守山头,谁敢投书,即刻斩之”
“好。”赤延陀再点头。
这样的人来的越多,他越是无奈,只能偷偷让人将这些人全数记下。
没多久,铁弗部王也来了,将一封信拍下“我听人读过了,这是在恐吓我们投降。军中有不少胆小鬼,已经从后山跑了。”
“我想带着人去后面守着,找几个带头的杀了,好震慑众人”
赤延陀点头“好。”
他只是点头,并不阻拦。
在这批人之后,才陆续有和赤延陀关系亲近的人过来,他们统一是劝降。
“扛不住的,便是西原人会来,只怕也不是来守羊头山。”
“哪怕来守羊头山呢西原人难道会来最前方替我们挡砲吗不会的,他们只会拿我们的命去换周彻的砲石”
“守下去,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不利;投降,只要能取得汉人原谅,那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并不是”
有一人叹息“汉军强势,如果他们决心能破山,只是诓骗我们,破山之后依旧清算呢”
“你们晓得的,汉人的手段历来是极狠的”
这一句话,直接给大家伙干沉默了。
赤延陀内心苦笑不已他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他没有多言,只是同样将这些人默默记下。
事实上,没有几个人是真正的蠢货。
想投书的也好、想逃跑的也罢,他们都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除了少数几个傻子迫不及待跳出来被杀之外,大多数人选择蛰伏。
到了下半夜,山岭上热闹了,纸跟鸟群似得往下飘
有人站在风口,拿着袋子哗啦一投,几百张纸往下飞。
不用说,肯定是杂胡小部,全族求着活命
还有人躲在后方,在箭矢上绑满纸条,偷偷摸摸射下去。
到了后来,众人愈发胆大,纸片跟雪花似得往下飘。
“好家伙好家伙”
暗中观察的赤延菹直拍大腿,奋笔疾书。
也不等大哥同意,直接把他也写了上去,直接往下丢
做完这一切,他才跑去找赤延陀“根本数不清”
“我刚才算了一下人数。”赤延陀递给他两张纸“劝降的人很多,但他们还是有顾虑,担心周彻会食言。”
一张统计的是抵抗派人数,另一张统计的则是劝降的。
来劝降的人各部人马总计,比劝降的多了一半。
绝大多数人,并未发声。
“不出声的就是会投降的”赤延菹道“他们连话都不敢说,哪来的胆子和汉人玩命”
“你说的有道理。”赤延陀点头,道“这是大事,需取信对方,还是要过去仔细谈一谈。”
“我亲自去”
凌晨,赤延菹走乌延族防守的位置,沿小道下山,并且见到了周彻本人。
赤延菹直抒来意,并将山上事情如实告知。
“你说你是赤延陀族弟”
“是。”
周彻沉思片刻,对许破奴道“去将丁斐唤来。”
“好”
丁斐将先前抓住的那个乌延人带了过来,当面指认赤延菹,而后又分开询问。
“他确实是赤延菹。”
“赤延陀对其十分信任,引为左膀右臂。”
那乌延俘虏能被派下来接管涅县城,自然也不是寻常士卒。
身份无疑问,周彻便写下一封文书交到对方手里,并加上自己的大印。
“我以信立世,必不相背。”
赤延菹将东西收好,对周彻躬身一礼“我相信殿下,只是事关全族性命,山上投降者是怯战之人,而不愿投降者皆是亡命之辈。”
“我兄长要解决问题,尚需时间。”
周彻沉思片刻,道“十二个时辰。”
“这太急了”赤延菹道“我们要彻底说服心向您的,才能对那些人下手”
“我没有时间和你们在这耗了。”周彻摇头,脸上神情深沉,叫人看不出喜怒“否则,以我的兵力,哪里需要招降呢大可再砲击十日,你们迟早会崩溃的。”
“我也不做掩饰,你回去可以告诉你们的人,就说我之所以愿行宽容,是因为急着去救太原百姓。”
“如若不然,羊头山上,万众皆粉”
“我会带到”赤延菹躬身退去,步伐匆匆。
周彻看向贾道“贾公认为,是真降还是假降”
“真。”贾道笑道“假降无法给他们带来半分好处,何必冒险呢”
来此谈不上冒险,但漫天抛书和主动差人下山,是极为动摇军心之事。
山上本就士气低落,没有守将会在这时候拿军心士气开玩笑。
“他们肯定想投降,只是不敢。”那名乌延俘虏道。
周彻看着他“你接着说。”
“大夏有规矩。”他面露惧色“杂胡降而复叛,百人以上贵族全部杀头灭族;策应内乱者,夷其部族”
周彻点头“若你族来降,你也能活命。”
此人大喜,连忙磕头“多谢殿下”
赤延菹见周彻的时间,山上的叛军也坐到了一块。
并且,他们将铁弗部王请了过来。
“我看赤延陀已有惧战之心。”
“哼这厮有退意,盼着周彻能宽恕他的罪孽,将屠刀举起。”
“天真周氏父子,何其狠心,不可能会放过我们的”
“大王,您有何高见”有人见铁弗部王始终不言,便询问他的意思。
铁弗部王道“你们知晓的,我部历来和大夏不和。如果赤延陀不听话,那就杀了他”
“我也有此意”有人拍腿,叹道“奈何他是羊头山最高将领,他手下兵马众多不说,哪怕我们能刺杀他成功,只怕羊头山顷刻间大乱,倒是成全了周彻。”
“既如此暂忍屈辱,同时稳住各部”
说话的人名为李建,是韩问渠的门生“我去见我师,请他将赤延陀调走,将军权转交他人。”
众人思索一番,都觉得这个方法最为稳妥。
李建没敢耽误,天还没亮便加鞭而走。
其他人则在军中散播消息
一言大夏规矩之残酷,历来对叛党杂胡之残忍;
二言西原之军已抵太原,三日之内便能抵达羊头山。
至于三天西原人能不能到他们不在乎,但他们能保证三天之内,换掉赤延陀
同时,他们放缓态度,去接触有意投降的各部,尽言周彻之残酷好杀。
“若周彻能破此山,何须招降”
“若他破不得此山,我们又何必投降”
“此离间恐吓之计,意在乱我军心,诸位切勿自误”
有话说的更直接的,则道“诸位或有走险之心,对我等拔刀,一则拔刀未必能胜我等,二则便是拔刀胜了我们,又未必不会死于周彻刀下,请三思之”
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很直白了。
再加上三日西原军到的说法,让打算投降的人再次摇摆起来。
毕竟,他们是真的被汉人杀怕了
赤延陀洞营中。
“十二个时辰”赤延陀面露难色。
“我也说太急了。”赤延菹焦躁的抓了抓头“可他不听我的,说他等不起。”
“等不起的不只是他。”赤延陀摇头,叹道“人心已变,再拖下去,只怕其他人会对我先下手。”
赤延菹一惊,猛地起身“阿哥要不我们直接策应周彻登山”
赤延陀苦思时,外面有人来报“将军,铁弗部移营至我军后”
“他这是什么意思”赤延菹惊怒。
“很简单,我敢直接策应六皇子登山,他就会仗着刀兵之利,先行斩我。”赤延陀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过倒也不必太担心,一旦我身死,羊头山便有崩溃之险。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敢乱来。”
“你负责联络六皇子,我和其余各部联络,先说服他们。”
赤延菹用力点头“好”
晋阳城。
快马往来奔驰不断。
押送民夫钱粮耗时长,但单马往来还是很快的。
包司才身死当天,韩问渠便得到了消息。
即便消息再具体,具体到赤延陀并非见死不救,实不能救中枢重臣抚军时死在前线,还是很难不让韩问渠这个当大王的生疑。
更何况,他现在正处大下风。
人心思变, 才是正常的不对吗
他对赤延陀起了疑心,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手中无人可用,换掉赤延陀,其他人能做得更好么
好在,今日来了一则喜讯西原来人了
来的是呼延豹和宇文族的王子以及该族一名骁将。
宇文族王子名拔都,使粗铁枪一杆,被称为西原冠代之雄。
将名汗鲁,持一根熟铁棍,身高九尺有余,重三百二十斤,号称有举鼎之力。
在西原二十四王族中,当数宇文族人最少。
但这一族武风极盛,强武辈出,虽然人少,依旧跻身王族前列,鲜有敢与之争锋者。
前番王颉截杀,使宇文族高层罹难,激怒了宇文拔都。
固他亲骑前来,点名要杀王颉,为族中贵人复仇。
“王颉在逃”
韩问渠恨得咬牙切齿。
他已知悉王氏族人冒死给周彻传信,才导致这位六皇子发狂猛攻,使羊头山数日间岌岌可危。
而王颉本人带着剩下几个王氏子弟,领着并州百姓和他的人打游击
在袭击了几处叛军驻点后,王颉对百姓进行了基础武装。
面对叛军的围追堵截,王颉拖着垄长的难民队伍,和韩问渠苦苦周旋。
为了扑杀王颉,韩问渠身边的戚威、齐浩文以及鬼方胡已悉数遣出。
好在,几日周旋下来,难免中的持兵壮丁几乎折损殆尽。
王颉用兵无方
当然不是。
百姓在逃,看似二三十万人,实则持兵者不过几千人。
这几千人完全没有过对阵经验,亦未经过操练,每每遭到袭击,只能留下一部分持兵男丁,其余人接着跑。
而留下的持兵男子,除了在略作阻挡后身死,根本没有其他可能。
“我亲去斩他”宇文拔都道。
“大王老师”
这时,李建赶到了。
他一路换马狂奔而来,片刻未歇,以致于走路步伐都有些踉跄“周彻攻势太猛,赤延陀有投敌之心”
“什么”
韩问渠大骇,面色苍白“大原军尚未至,若羊头山失,如何是好”
呼延豹眉一沉“不行羊头山无论如何都得坚持住,最多十日,我们的骑兵便能抵达”
“哪还能坚持十日。”李建气喘吁吁“若我师不施为,只怕一两日间,周彻就要跨军破山了”
韩问渠急的徘徊数步,问“你们是何打算”
“必须换掉赤延陀。”
“好,听你们的”韩问渠拍板,又对呼延豹道“为稳军心,请宇文王子与将军同往羊头山。以大原和王子之威望,方可稳定军心。”
宇文拔都虽想杀王颉,但也知事有轻重,答应下来。
“王颉虽是领着百姓逃窜,但若置之不理,恐成气候。”韩问渠又道。
不要太多,只要让王颉喘口气,整顿出个千把甚至几百敢厮杀的部队,他从后而发,突袭羊头山,便有可能酿成大祸
“王颉就交给我了。”宇文汗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