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得到了什么承诺,但只要我现在一声令下,你就得身首分离。”
“所有承诺,都会成空。”
“失去你的庇护,你的家族、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会被如同野草一般拔去”
毫不遮掩的威胁。
袁达从旁观者,到深度参与、感受进来,才知道这样一个对手有多么可怕。
没有所谓的政治体面
这个六皇子,是那种能一巴掌拍死你,绝对不跟你拐弯抹角玩乱七八糟套路的人。
什么勾心斗角,都没有暴力来的直接。
“殿下身上的事已经够多了,您就不怕这样下去,会”
“会怎样会被人杀了是吗”周彻嗤笑“愿依附我的,他们自然对我效忠;想杀我的,我越软弱越可欺”
“我不怕告诉你,我不再是当日去河东的我了。”
“你想杀我,你身后的周汉、长公主还有周元都想杀我可你们,够格吗”
周彻手一推,袁达踉跄退开。
“我今天饶你一条性命,原因有二。”
“其一,你这人曾经还是识时务的,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保全性命和家族的机会。”
“其二”
周彻手指着丁斐等人“这些人都蒙过你或你家族的恩情,他们在我麾下颇为卖命,我今天给他们这个面子,饶你一条性命、饶你家族一次。”
“从今往后,你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周彻收敛杀气,挥手“滚吧。”
袁达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走。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和怨气。
因为在这个疯子面前,毫无意义。
是的,槛车中的人已经疯了。
他背着杀孽,从罪名上来说,这是一个死定了的人。
可他同样裹挟着功劳、威望、人心,手握着可以掀桌的底气。
当一个人面临自身将死,而又拥有让所有人或说大多数人死去的力量时,那这个人就会变得极端可怕。
现在的周彻,就是这样一个状态。
“站住。”
他没有走出多远,周彻喊住了他,并用手指着他,却是对丁斐那帮人说话“要随他走的,现在可以离开。”
“你们北征所立之功,我不会抹杀分毫。”
“从今往后,该是路人便路人,该是仇敌便仇敌。”
众人依旧立着,未有动弹者。
周彻语气放的更缓,甚至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现在走,我不会生出任何嫉恨。人情哪都有,前途自择路,这本无对错之分,我完全坦然已对。”
“现在走,你只要不对付我,便依旧如常。”
“可若是现在留了下来,日后却心生背叛,暗算于我,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了。”
停下脚步的袁达也转过身来,看着丁斐那帮人。
周彻的坦诚连他都没有想到。
恰如其言,人情双方都有,今夜可以互相抵消。
接下来,就是各自的投注。
纹丝不动。
袁达心下黯然,他再度转身。
“回去好好想想,也转告你身后的人。”
周彻的声音再次传来“竭尽全力将我扼杀在这槛车中,否则等我出来,要死的便是他们了。”
“我忍的已经够多了,此番我会主动出击。”
“任何对我下手过的人、任何拦我道的人,都是仇敌。”
袁达忍不住回头,看到一双极冰冷的眸子。
“我必刀剑加之”
袁达浑身一寒
袁达走了,丁斐等人依旧僵立在那。
“都待在这做什么”
周彻扯了扯槛车中的毛毯,盖在身上“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丁斐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周彻作揖。
等他们从此营走出,却发现有不少并州健儿环绕此处,眼神犀利的盯着他们。
直到紫镇东来,将其一个个劝走
袁达回到雒京的晚上,也就是周彻将回来的头晚。
已是夜里,但雒京城内外,分外热闹。
人群汹汹,一股激烈磅礴之意酝酿在城中。
四处贴满了字讨奸杀逆除贼靖境国法必正天下有道
张贴的口号,每一个都叫人热血沸腾。
袁达愣住了。
他又想到了军营中身虽在槛车中,但无比强势的周彻。
他到了此处,在这天下叫骂的环境下,还能强势起来吗
袁达立在道口,目光扫过街巷中。
有士子头束白布,举旗大呼,奔走相告。
有懂得不多的百姓对他们保持距离,于远处议论,议论纷纷。
“六皇子不是国家功臣吗这是做什么”
“太尉卖国,那就当诛”
这是依旧支持周彻的声音。
但其中,也有被动摇者
“上位者的事,我们哪里说得清倘若六皇子真有理,何不由法断之,而是擅杀”
“总而言之,残暴之人若为君,怕是天下的灾殃啊”
还有完全的中立派,只担心火烧上身
“动静闹得这么大,宫里却没有出面处理,我们要小心啊。”
“哎,这件事没法善了,只怕又是腥风血雨难免”
袁达穿梭在这嘈杂的声音中。
他还没有回到家中,便被人截住曹彦卿。
他本想拒绝。
“袁公何惧”
曹彦卿面带轻松笑意“是去司徒府,朝中多数官员都在呢。”
袁达犹豫了一会儿,跟上了对方。
确实是多数,是除了卢晃等人的绝大多数
周彻的做法,违背了程序、违背了法度、违背了礼制说到底,是违了这些人的根本利益
司徒杨复其实奔走的并不算积极,但在群意汹汹下,也容不得他退缩。
至于真正奔走、集合各路人马的,则是周汉。
他失去了对武人阶层的影响,只能沦为背后人的棋子,随其意而行之。
袁达走进司徒府时,惊的脚都迈不开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官吏
从大门挤到院中,一眼看不到头。
朝议时,与会的都是重要官员;而在这里,无论官员大小,都来了。
这不会激怒天子吗
很快,他就发现站在最前头一排,一脸无奈的张辩。
是的,天子也没有办法。
首先,这些人之所以会聚拢,目的明确,不是为了对付天子,反而在某种层面上对天子有利维护中枢权威。
其次,人心众意,目标明确;说辞正当,合理合法。
所以张辩来了。
至于到底会发生什么作用,没有人会知晓。
他们在激烈议论,商议着如何处置周彻。
对于这位皇子的大声喊杀,丝毫不加掩饰。
从这座院中,一直扩散而出、直到全城,议杀不止。
俨然,举世皆敌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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