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见面,他对姜小川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小子身上缠绕着不祥的凶煞,行事也足够果决狠辣,但却并非那种滥杀无辜、以虐为乐的真正邪魔。
然而,这份认知并未让他轻松多少,脸色反而迅速阴沉下来。
姜小川身负诡异的血煞功,又有凶器傍身,照这样发展下去,沦为魔头似乎是迟早的事。
他亲眼见过,这一点自然心知肚明。
而且,这次见面他从姜小川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连他都不禁为之心悸的气息,比血嗜中凶物所散发的气息,似乎还要更甚。
很难想象一个宗师境界的躯壳里,竟然能承受这样阴狠的能量。
这等无法预测的变数,即便是诸葛家这般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一旦与之牵扯过深,也极有可能被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必须万分警惕。
可话说回来
这样一个浑身充满不确定性的家伙,或许真能在某些至关重要的时刻,爆发出足以扭转乾坤的、意想不到的能量
门外,剑拔弩张。
三名身着诸葛家云纹劲装的宗师,呈三角阵势将冯骥死死围在中央。
领头的是个方脸阔口的宗师老者,面沉似水,“冯骥最后一遍再不离开,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三位老哥,我只求你们进去问一句只要确认姜少平安,我冯骥绝不越雷池半步”
冯骥双眼布满血丝,说话时身子已蠢蠢欲动。
“放肆”
旁边鹰钩鼻老者按捺不住呵斥,“你以前也是替人看家护院的,规矩该懂东家的事,哪有你随意插手的道理”
说到这儿,他声音不自觉低了些,隐隐透着几分怯意,“况且那里是禁地,谁敢轻易进去探查”
冯骥心知对方句句在理,可一想到姜小川可能身陷绝境,那点规矩早被胸中焦灼烧成了飞灰。
“那就别怪我冯骥不讲礼了”
他眼中凶光爆射,低吼一声,周身气劲如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
“诸葛家门前,岂容你撒野”
三名宗师同时暴喝,恐怖气场狠狠压向中央那孤零零的身影
杀机弥漫时嗤
一道模糊到极致的身影,出现在冯骥身前,带起的劲风刮得三名宗师衣袂翻飞
“三位,过了吧诸葛家门槛是高,但还没高到能把人堵在门外等死的地步”
姜小川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紧绷如弓,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老者,胸中陡然生出一股狂暴戾气,森然道
“我姜小川今日立言为证要不了多久,你们诸葛家,得弯着腰求着冯老登门”
“到那时他来或不来,全看他老人家高不高兴听懂了”
“狂妄”
鹰钩鼻宗师气得浑身哆嗦,可还没等发作,一股令人喘不上气的凶戾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眼角猛地一跳眼前这年轻人的气息乱得像团混沌,根本摸不透
感知所及,只剩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戾,仿佛他体内蛰伏着一头洪荒凶兽
惊觉间他才反应过来这小子竟能毫发无损地从禁地走出来这背后的分量,简直重如山岳
三名宗师眼神疯狂碰撞。
领头的宗师喉结艰难滚动,脸色变幻数次,幅度极小地一抱拳,带着二人缓缓退去。
冯骥看着眼前这道略显消瘦的身影,一股滚烫的浊气直冲鼻尖他哪里听不出,姜小川刚才是在为他出头。
姜小川迅速转身,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却见冯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冯老,您怎么出来的”
姜小川问道,他实在想不通,冯骥是如何从升龙拳场那龙潭虎穴里,毫发无伤地走出来的这简直违背常理
“呵呵”
冯骥咧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说起来,老头子我能站在这儿喘气,还是沾了你小子的光”
“嗯”姜小川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冤有头债有主,自己这个“祸首”跑了,唐龙摆那么大阵仗,怎么可能放过落单的冯骥
“你想想,我为什么非要跑到这诸葛家大门来”
冯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解释道“有人认出拎你回来这位前辈的身份了。”
诸葛家的定海神针诸葛苍澜亲自下场捞人谁敢触他的霉头
别说唐龙不敢赌
就算他有那个贼心,有那个贼胆,他手下那些宗师打手也绝对没那个胆子在这种情形下继续动手
在所有人看来,诸葛苍澜虽然没明说,但他亲自出手带走姜小川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当冯骥见势不妙,溜之大吉的时候,整个升龙拳场上下,没有一人出手阻拦
只有冯骥自己心里清楚,这事儿恐怕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上次他跟姜小川来诸葛家,姜小川连门都不进。
诸葛明空也是偷偷摸摸来接应,这都说明姜小川不值得那位老怪物亲自出手
正是怀着这种深深的怀疑和揣测,冯骥在离开拳场后,没有立刻远遁,反而心急火燎地跑到诸葛家大门外。
被冯骥这么一点拨,姜小川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关系则乱,倒是把这这茬给忘了。
诸葛苍澜这么高调地一出手,在所有人眼里,不就等于宣告他姜小川是诸葛家罩着的人了吗
“这下好了”
冯骥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庆幸道,“有诸葛家这杆大旗罩着,咱们接下来的路,多少能顺畅些,至少能吓退不少宵小之辈”
姜小川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只有他心里清楚这“靠山”是怎么回事,镜花水月罢了。
诸葛家的名头确实能震慑一时,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冯骥能安然脱身,自己又被诸葛苍澜亲自带走
这消息,怕是插了翅膀,此刻已经飞到皇甫敬斋的案头了
自己跟诸葛家表现得如此“暧昧”,以皇甫敬斋那老狐狸的狠辣,还能坐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