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清看着少年血色褪进的小脸,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几分。
她俯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温声道
“阿寒,我并非来取你性命,而是要带你去探寻真相。”
“真相”少年茫然地看着她。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你自来到这世上起,便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如愿以偿吗”
少年浑身一颤,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我认识下面一个和善的伯伯,他或许能帮你找到真相。”云清清循循善诱道,“我既然带你去,就一定把你平安带回来,所以,你要跟我去吗”
黑白二人组
这位姑娘你说的那个“和善的伯伯”是他们想的那位吗
少年紧紧抿着唇,终于点了点头
“好。”
云清清满意地直起身。
还好这小家伙总算听话了,不然还得把人打晕带下去,麻烦。
她朝少年递出一只手,笑眯眯道
“走吧。”
少年薄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最终还是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云清清眉头一挑,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
“跟紧了,不要离开我三步以外。”
她跟在黑白无常身后,迈进冥路入口。
少年伸出的手一顿,看着她的背景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芷萝要留下来关注天煞劫的动向,她朝着云清清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哦,这边有情况我马上通知你。”
云清清朝身后扬了扬手,身影随着冥路入口一起消失。
芷萝看着墙角,笑容微敛,抱着胳膊摇了摇头
“唉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呢”
阎罗殿入口。
少年站在云清清侧后方三步处,仰头看着那三个大字。
那张清透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水晶般的凤眸中却溢出压不住的震撼。
云清清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少年适应得倒快,一路上面对阴间的种种景象,只是最开始脸色有些发白,很快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还好奇地四下观望。
但此刻他浅瞳中映着明晃晃的“阎罗殿”三个大字,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距碰到她的衣角只隔一拳距离。
云清清失笑摇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别怕,跟我来。”她温声说道,迈步进了巨大的石门。
少年白着脸跟着她走了几步,突然低声开口问道
“如果他们发现我有罪,会不会抓我下地狱”
云清清偏头看着他,面色有些复杂。
少年一身天债厚重得几乎凝实,她默默又转回头去。
“不会。”隔了一会,她才轻声答道,“这里的地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她并不是安慰他,而是正如判官最初所言,他本就不是该出生在这世上之人。
少年抬眸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浅色凤眸微亮,又很快黯了下去。
“姐姐不必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否则不会”
他声音越来越低,但许是压抑得太久,终还是一字字吐出口
“所有对我好的人,都会遭遇灾难。”
“剩下的,全是想用我换取利益的,和折磨我的人。”
“姐姐,如果我留在地狱接受惩罚,是不是就可以还清罪孽了”
云清清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少年脸色几乎没有血色,那双不沾人间烟火的凤眸却透出浓浓的决意。
“我早就明白他们要我做什么我见过他们怎样对待跟我一样的人,就算逃得过今日,也总有一天逃不过去的。”
“我听说过地狱里都有什么刑罚,若只是那些的话,我宁愿留下。”
“姐姐,你把我留下吧。”
她久久无语。
于他而言,人间更甚于地狱。
她反而更说不出口,他身上只有债,却没有罪,阴间的律法不罚无罪之魂,他只能一世世转世为人,受尽世间苦。
“云姑娘。”
铃音轻响,前方大殿的门缓缓打开,黑白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朝她示意。
“阎君大人有请。”
云清清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阵阵发堵的情绪,抬步走了进去。
大殿前方,足有寻常人三倍体型的酆都君负手而立,正凝神看着面前一尊栩栩如生的凤凰雕像。
听到脚步声,酆都君转过头,微微朝她颔首,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回荡在整个大殿
“你嗯来了。”
云清清点头回礼
“阎君大人。”
白无常面无表情地跟黑无常对视了一眼。
阎君大人自上次闭关出来后,这几个月都挺正常的,令他们差点忘了。
果然这女人一来,大人又浑身都不对劲了
大人这个工作狂平日里若无其它事,都只会埋头在案上批阅文书。
可听说云清清来了,他居然不知从哪抱来个雕像放在台阶下,装模作样地先摆好了造型才喊她进来。
真的不是因为上次从台阶上迎下来时,在她面前摔了一跤吗
还有大人刚刚那声“你嗯来了”
他怎么听着这么像“您来了”呢
不是,这云清清到底是什么人呐
白无常正在心里疯狂吐槽,突然觉得一道凉嗖嗖的视线射过来。
他脖子一缩,赶紧拉着老黑跑路。
还体贴地把大殿门给关上了。
大殿里只剩三人,云清清对酆都君微微一笑
“多谢阎君大人体谅。”
事关重大,好在她刚刚一个眼神示意,阎君就十分上道地屏退了其他人。
“酆都。”对面的阎君大人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两个字。
云清清“啊”
某位地府一把手又憋
“吾名你,唤吾酆都,也可。”
云清清嘴角一抽,没法接这话。
少年看看云清清,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阎君,神色逐渐复杂。
所以她说的和善的伯伯,是阎王爷
怎么说呢他直觉阎王爷的和善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她。
少年默不作声地往云清清身后挪了小半步。
阎君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又挪默默了半步。
云清清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转头对阎君说明了来意
“阎君大人,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借轮回镜查一个已死之人的魂魄,我怀疑那人和他的组织,跟之前的婴骨案有关联。”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这孩子的问题,我有些猜测,但也是要借大人的轮回镜一用,方能确认。”
阎君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