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清静静地跟萧长珩对视,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最终她缓缓抬手掐了一个诀,指尖亮起微光,轻点在自己眉心,缓缓从眉心抽出一缕缕白光构成的丝线,最终在掌心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萧长珩认出来,他在法华寺见过云清清用这个法术,是搜魂浮影。

    云清清微微抬手,让光团中的内容在两人面前展开。

    萧长珩定睛看去,忽听里面传出女子尖厉的声音

    “萧子睿你当真要背弃我们的婚约吗”

    他瞳孔微微一缩,正看见画面里,一个白衣女子高高站在桥栏外,整张脸都是令人心惊的脓疮,正冲着岸边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吉服的萧子睿嘶吼。

    他死死盯着画面里的女子,片刻后,眼中突然露出一丝疑惑,转头看向云清清。

    云清清点点头,轻声说道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那日,在你的马车来之前,河边发生过的事。”

    萧长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转回头去又盯着那画面,将桥上女子和萧子睿的对峙一五一十看了个全程。

    直到最后,那女子心灰意冷。

    “罢了”

    女子凄厉地笑了起来,惨声开口

    “萧子睿,我今天”

    但她的话没能说完,突然身子一晃,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下桥,落入河水中

    萧长珩面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云清清。

    她却只是淡淡朝他示意,让他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传来围观百姓的各种谩骂

    “呀她真的跳了”

    “何苦呢,恨嫁不成竟然要以死相逼”

    “婚嫁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事,太子又不喜欢她,还偏赶在人家送聘的时候投河,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呢么”

    “就是,这么又丑又恶毒的女人,连苏大小姐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死得好”

    萧长珩紧紧皱着眉,盯着画面里的河水,忽见里面一个身影浮浮沉沉地游到岸边,爬上了岸。

    紧接着就是萧子睿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果然会水性,还装模作样投河寻死,真当本宫会受你愚弄吗”

    “云清清,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绝不会娶你这种阴险恶毒的女人你若再纠缠不清,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长珩目光一寒,眉头紧锁,却见地上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了那双他当初一眼就刻在心里的纯净黑眸。

    他听到女子熟悉而张扬的嘲讽声

    “太子殿下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从现在开始,你爱娶谁就娶谁,本姑娘对狗渣男不、感、兴、趣”

    云清清一抬手,画面戛然而止,随风散去。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萧长珩静静地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看到的这些信息。

    他思维一向敏捷,这些日子又早对云清清的一些事情有所猜测,但真相如此直观地展现在眼前,仍是令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尤其是这件事的起因,是云清清说皇后

    见萧长珩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开口,云清清并不意外。

    她轻叹一声,在地上画了一个神行符阵,拉起萧长珩的手,轻声说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长珩任凭她拉着自己进了阵中,四周景色突然模糊,耳边风声呼啸,只片刻就到了另一处。

    他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是一处山间,不远处有一座庄子。

    太阳的方位跟刚刚比没什么变化,说明此处离京城并不远,应该就是近郊。

    云清清看出他的猜测,解释道

    “这座庄子和周边的地,是当初外公给我做嫁妆的。”

    她领着萧长珩来到了一座坟冢前,轻声说道

    “庄子后面人迹罕至,风水又不错,所以我将这个安放在了这里。”

    萧长珩朝那坟冢的墓碑看去,眼神复杂。

    碑文上刻的名字,正是镇远侯府嫡女云清清。

    两人默默站在坟冢面前,半晌无语。

    萧长珩终于开口

    “所以她在落水后,便已丧命”

    云清清点点头

    “早已投胎去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放心,她功德深厚,下辈子贵不可言,长命百岁。”

    原主溺水死后,她的身体容纳了云清清这个救世主,功德无量,福气且要享好多辈子。

    萧长珩目光仍锁定在墓碑上,面色凝重

    “所以你是说她落水,不是自寻短见,也不是意外”

    云清清转过头,直视着他

    “我起了一个绝不可能出差错的大卦是皇后派人将她打落水的。”

    萧长珩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无言以对。

    他从未怀疑过云清清的卦象会出错。

    云清清继续说

    “那姑娘本已对萧子睿失望透顶,只是想把话说清楚而已,她最后的那句话是想说从今以后跟萧子睿再无瓜葛。”

    “可根本没来得及开口,后脑就受了重击,落水而亡。”

    “我阴差阳错,借着她的身体活了过来,在旁人看来便是并没有闹出人命可那么年轻的小姑娘,一条鲜活的生命,却是实实在在被人害死了”

    萧长珩无言。

    云清清的声音带上几分厉色

    “杀人偿命,因果报应。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萧长珩对上她凌厉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他转头再次看向那墓碑,声音暗哑

    “你并不是来征求我意见的,只是通知,对吗”

    云清清微微抿了抿唇,点点头。

    她也转头看向墓碑,整理着自己有些复杂的心情。

    她确实只需要通知他一声便可,但仅仅如此的话,她并不需要跟他讲这么多。

    她更多是希望萧长珩能理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萧长珩突然低声问道。

    云清清微微一愣,不明白他是指自己要对皇后出手,还是说原主已逝这件事。

    萧长珩没有看她,继续低声说道

    “其实你若暗中对皇后下手,完全可以让我察觉不到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云清清转头,看着他清隽无双的侧脸,反问道

    “那你希望我瞒着你处理这件事吗”

    萧长珩面色微顿,沉默了一会,缓缓叹出一口浊气,轻轻摇头

    “此事于我确实不太好接受。但是”

    他转头,对上云清清的视线,清冷的面容似乎有所松动

    “谢谢你如实告知。”

    云清清心头一松,微微颔首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白玉扳指里传来一阵波动。

    她微微愣了一下,从扳指里取出一块玉牌拿在手中,脸色突然变了变。

    萧长珩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问道

    “怎么了”

    云清清二话不说,一把拉过他,另一手便开始起阵,急声说道

    “云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