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恺客观说了这次见闻,庄瑾摆了摆手,让他先出去了,这才看向钱文德“德子,坐”
如果庄瑾是恨铁不成钢的大骂,钱文德反而心安,可这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引而不发,这个态度,反而更代表事大,更让他感觉恐惧、忐忑,连连摇头,坚持跪着。
庄瑾也没强求,微微点头,如朋友般聊天说起“今天上午,欧文仲欧镇守找来,和我说”
他说了欧文仲找来之事。
“那群贱皮子贱肉的东西在我面前,他们一个个跟小鸡仔似的,老老实实,没想到背后竟敢”
钱文德说着,心中生出巨大愤怒、后悔,早知道那些人敢欺骗他,在背后捣鬼,就该狠狠收拾
庄瑾看钱文德的反应,就猜到他的心思,微微摇头“德子,做人留一线,不要把人逼急了,更何况是在不清楚对方底细、底牌的情况下这次之事,若不是背后有我,你可想过自己下场”
打狗看主人,正是因为钱文德是庄瑾手下,那些坊镇守才不敢直接出手,欧文仲也只是过来对他说,钱文德真要是身后没人,这次下场恐怕是惨不忍睹啊
面对庄瑾平静复盘,谆谆教导,钱文德愈发感觉不安“我明白了庄哥,我一定记住我以后一定改”
“呜呜,庄哥,您对我这么好,我却我背后还说您坏话我不是人啊”
他说着,啪啪抽着自己耳光,两下就鼻青脸肿。
“行了”
庄瑾制止住钱文德,看着对方,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失望“德子啊,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气量狭小,没有丝毫容人之量的人么难道从前,我就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么”
“不过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不看你说了什么,只看你怎么做罢了。”
钱文德听闻一怔,呆愣原地。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你这次所犯的最大错误么”
这次,不等钱文德回答,庄瑾就自问自答“你去履任清安街街镇守之前,我给你怎么说的,你听了么”
这次事情,要说严重吧,也不过一些一到三经武者,他们找关系,七拐八绕找到几个坊镇守,可这些坊镇守也不愿触庄瑾霉头,只找到欧文仲,欧文仲过来,也只是一句话,然后就没再提。
这个态度很明显,也就这一句话的情分,庄瑾要处置、干预,自然最好,可要是死保钱文德,那就不管了。
毕竟,庄瑾的统战价值,重要得多,如果真那就只好牺牲下面几个微不足道的底层武者了。
可说不严重吧,城中这群硕鼠,关系盘根错节,最终牵涉到了几个坊镇守,若没有之前的黄天君之事,他们还是如从前那般傲慢、自负,有着这个由头,被挑动情绪,指不定能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呐
钱文德私德有亏,庄瑾可以容忍,可不能容忍钱文德不听话,给他惹麻烦,这次是幸运,有黄天君之事在前,提前敲打,杀鸡儆猴,让那些人不敢动作,可若是没有呐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几个坊镇守联手试探,打个措不及防,还不知道原因
这种不听话、犯蠢、给他惹祸,这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我我”钱文德被如此简单一问,却是比对他破口大骂反应还要大,刹那间如遭雷击,面色剧变。
他一直清晰知道自己在庄瑾这里的定位狗一条咬人的狗
到了庄瑾这种地步,讲究一个体面,许多事情,不好撸起袖子,亲自下场,这时候就需要一条狗,体察心意,在合适时机一个眼色冲上去咬人
别以为被叫狗,是在骂人,许多人想当上位者的狗,抢破了头,还求而不得呐宰相门前七品官,打狗还要看主人,上位者的狗,比九成九九以上的所谓的人,都还要尊贵得多
从前,庄瑾对他都不要求忠诚,只要听话,咬该咬的人,就够了。可现在,他这条狗唯一的优点,听话都没有了
钱文德想到这里,心中浮现出莫大的恐惧当一条狗连听话这个唯一的优点都没有了,那这条狗还有什么留着的必要岂不是
唰
庄瑾抽剑出鞘,剑刃森寒,折射出幽幽光芒。
那锋锐肃杀之感,让钱文德只感觉,脑袋都好似不在脖子上了,这一刻真正是被吓得屁滚尿流,身下都湿了一片“错了我错了庄哥,我我我”
庄瑾神色淡淡,如数家珍说起“当初在宿舍中,向启晨背后说我坏话,你站出来给了他一巴掌,被打得鼻青脸肿,这是你我关系破冰之始初去城北,你向我诉说江伟异常今年一月份,我护送下面船队离去,受袭消息传来,这次,你也站在我这边”
“虽然每一次事后,我必有回报,但此中情分仍不能抹消这次就此斩了你,大义灭亲,也未免稍过无情”
当
他说着,将宝剑插了回去“这次之事,上面影响我替你挡下,街道内部你自己给屁股擦干净,然后,下月就去城北吧”
钱文德听闻饶过自己,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听到后面,就是明白这一次清空过往所有情分,顿时涕泪横流,跪着向前过来“庄哥庄哥”
唰
寒光一闪,长剑破空,径直扎入钱文德身前,嗡嗡颤鸣不已,阻止了他的动作。
钱文德看着身前清越嗡鸣不已的长剑,再看向背对而立的庄瑾,此刻明悟这是一剑划地,义绝断交
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悲哀笼罩心头,最后对着庄瑾伏地一拜,失魂落魄去了。
钱文德回去清安街,安抚赔偿,给自己擦屁股,下月,就调去了城北。
他本以为,就算自己与庄瑾情分耗尽,义绝断交,可自己仍是四经武者,街镇守级别,可现实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他的确还是四经街镇守级别,可也就是一个普通四经街镇守而已,再不会有别人卖他面子了。
要知道从前在跟着庄瑾时,就是寻常五经、六经武者遇到,都要对他客客气气,不敢得罪。
钱文德这才深刻意识到,从前是因为庄瑾,才会如此,如今没了这层光环,自己瞬间被打回原形。
只能说世人多有如此者,接触多了身居高位者,就以为也拥有权力;接触多了身家豪富者,就以为自己也拥有财富;接触多了强者,就以为自己也拥有实力却不知道,那更多是身处平台的加成,离开这个平台,就什么都不是。
如此落差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城北并不安定,生死厮杀,极为险恶,这让他愈发怀念在城东时,有庄瑾遮风挡雨,可安享太平撞得头破血流后,无比后悔,可后悔也是无用了。
之后,钱文德三番两次带着礼物,找上门去拜访,可连庄瑾家门,都能没进去。
如今寻常四经,的确进入庄瑾家中门槛的资格,都是没有。
他也更加明白,当初在微末中,遇到庄瑾,结下一份交情,乃是何等机遇,只是,这份机遇曾经抓住过,可后来又弄丢了,这种得而复失,好如一场噩梦,更让人不甘、抓狂
如此种种,乃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时间拉回到钱文德之事后。
五月二十八。
庄瑾完成了九经境界积累,当日返回沈家本部,登记九经境界,晋升三纹护卫,然后,返回就准备突破十经。
历时两月有余,终于完成九经境界积累,要突破十经境界了啊
庄瑾叹息,心中生出些许欣然,凝神定念,调动内息,向着第十道经络足太阴经而去。
顷刻间,水到渠成。
在打通足太阴经之后,手三阳、三阴、足二阳二阴十道经络形成大循环,内息在这个过程中提纯、壮大,变得愈发凝练、淳厚
庄瑾感觉,到了这一步,内息打出化作劲力,明劲、暗劲隐隐有一点点融合的征兆,只是还差了不少。
境界突破,有了十经内息支撑,身法武技疾风步也可以更进一步了。
唰
庄瑾身形一闪,掀起风声带起桌上一张白纸扬起,负手来到门口,然后又折返回去,抬手接住悠悠晃晃、只落下一点距离、还远没有落地的白纸。
不错,疾风步小成了,无愧我每日修炼境界疲乏之余,就练习一二身法武技,将它肝到了入门极限
他没有瓶颈,从前疾风步差的只是境界,如今突破十经,自然水到渠成。
十经境界,内息质与量的提升,以及身法武技的突破,实力提升果然巨大,算是一个小质变也难怪在城北、城南一线,十经已然是都镇守级别了
据我所知,十经以上境界,在沈家一众护卫中,也都是少数到了这一步,也是距离凝气十二正经大圆满,以及更上的通脉之境,更进一步了啊
当然,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下一个小目标,还是十一经。
庄瑾思索道十经境界,就需要更换炼肉大成境界异兽肉了,一斤就要两百战功,现在账上战功还剩下一万两千多点,堪堪够供应两月所需,差不多正好赶在半年之期,突破十一经,再之后就
罢了,想那么多作甚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努力突破十一经,其它之后到时再说吧
庄瑾突破十经之后,再次潜下心来努力修炼,向着十一经进发,时间匆匆,又是十余日过去。
时间来到六月十五。
这日,逢着城东举办灯会,庄瑾又想着修炼日久,放松一二,便带着女扮男装的陈芸出去。
城东比起城北,的确热闹许多,比如城北去过的那次,只是一个醋君巷,这边灯会直接装点了数坊。
路边,树木都有布置,看去火树银花路上,宝马香车,暗香浮动,灯火通明不走数步,就有唱大戏的,或者表演杂耍的,如踩高跷、跳火圈、胸口碎大石
“夫庄兄”陈芸叫到一半反应过来,促狭看了庄瑾一眼,因为声音过于吵嚷,不得不靠近耳边大声道“听说东霞坊这边的栖霞楼,今晚有一颗斗大的夜明珠展示,咱们过去看看呀”
“好啊,不过想来那边人流更多,陈兄可跟紧了。”
庄瑾打趣说着,将在路边摊位上拿的一把飞镖,随手一抛,唰唰唰全中靶心,引来一片惊呼。
“哟,客官您好本事”
摊主知道是遇到武者了,恐怕还是个中高手,顿时拿出一应奖励任由挑选,倒也没有什么不识时务、装逼打脸的桥段。
庄瑾让陈芸择选,陈芸只选了一个上面画着男女幼童追逐嬉戏的手提灯笼,他摘下来,正要递给陈芸,去往栖霞楼那边。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哄乱。
只见一道黑衣蒙面、提着一个黑布袋、其中光芒隐隐的身影,飞檐走壁迅疾掠来,后面远远追着数个白袍武者,这边更有一些黑袍武者扇形围上,大喊着“抓拿飞鼠盗,无关人等退避”
孰料,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这是那飞鼠盗,竟得来一片声援、叫好。
“那就是飞鼠盗那个只偷权贵、从不偷咱们平头百姓、还给咱们分钱的飞鼠盗”
“看这身手,应该是了,这是将那栖霞楼的夜明珠都给偷了吧干得好啊”
“不能让这位大侠被抓了”
尤其是在那飞鼠盗撒下一把碎银子后,场中更乱了,严重阻碍了黑衣武者的堵截。
庄瑾听着这些声音,看到这一幕,心中明悟大乾八百年,早已阶级固化,就如那日与小舅子所说,多有种种不公之事,百姓怨气积攒,可被朝廷豪族垄断超凡力量,镇压不得反抗,怨气积蓄日深百姓与官府、豪族离心离德,早已全无信任,甚至多有对抗情绪,才会有此时不但不配合相助,反而阻止之事啊
“一群贱东西,找死”
在黑袍武者拔刀砍杀了两个挡路的路人后,鲜血迸溅,一时场面更是激起混乱。
庄瑾看着纷乱挤攘过来的人流,揽着陈芸一跃,跳上巷头。
然而,这般身手,却让向这边飞掠而来的飞鼠盗吓了一跳,以为是拦截之人,抬手射出一串袖箭。
“嗯”
庄瑾耳朵一动,抬手将那个奖励的灯笼,对着一掷。
轰
灯笼在半空炸开,挡住淬毒泛着青光的袖箭,让其纷纷落下,伴随着漫天火星飞扬,灿若星辰。
a hrefquot tartquotbnkquot。a hrefquot tartquotbnk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