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义商会据点的书房之内。
灯火柔和,秦时墨钰正伏案涂改着设计图纸,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
毫无征兆地,他右后方的阴影蠕动,一道快到极致的暗红利刃破空,直取伏案墨钰的后心要害角度、时机、力道,都把握得分毫不差
铿
就在暗红利刃即将触及秦时墨钰衣袍,一面黄铜角盾凭空浮现,横拦在了两者间硬生生接下了掩日那汇聚精、气、神凝结为一点,全力必杀一刺
要知道,强如老将廉颇,那位身经百战、同样位列天人大成境的名将,最终都倒在了掩日这神出鬼没的刺杀之下
他做成了同为天字一等的玄翦没能做成的事这份战绩,让他心中阴霾一扫而空,让他再次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天下,还有谁还有谁能挡住他掩日的剑
可是,眼前这面突兀出现的黄铜角盾以及,那隐约浮现、骤然凝视的战神虚影却如同最冰冷的现实,瞬间击碎了他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万丈豪情
秦时墨钰手中动作一顿,似是完成了设计,又似是被掩日打断了思路,
甚至懒得回头,只是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能成功刺杀廉颇那老东西,是因为你自己的实力很强吧蠢货。”
掩日的脸色阴沉得如同能滴出水来
但他凝视着眼前这面绝对不亚于他手中掩日剑的神兵级角盾,以及那疑似器灵的玩意,让他感到了无比的忌惮
战神的诞生,有些类似于军魂,是斩妹世界数以万计的北境战士,对战狂墨钰的信仰作化。
其中更是被战狂墨钰,以拘灵遣将糅合了无数自战场上收集而来的残灵作为力量的源泉。
这些日子又被秦时墨钰以神机百炼的手段,融入搜集来的天才地宝重铸、淬炼,将其所依附的黄铜角盾正式升格成了真正的神兵
她的实力,与掩日这种依靠神兵之力、才得以踏入天人宗师门槛的剑奴,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甚至,因为她与神兵本身的链接更加紧密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神兵本身
所以她的实力或许较之普通的天字杀手还要强
至少,以灵躯形式存在的她,远要比血肉之躯更难被杀死
角盾挡开了掩日再次挥斩出的大剑右手猛的探出,无视了掩日的护体罡气,一掌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掌劲在接触瞬间,尽数灌入了掩日的体内没有丝毫的外溢这是力量掌控达到极致的表现
“噗”掩日身形一颤,如遭雷击,艰难的踉跄半步后撤,却是身子一晃单膝跪地。
修罗面具之下,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地板。
他只觉得胸腔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剧痛难当再也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而那尊三米高的暗红虚影,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笼罩着他,猩红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秦时墨钰看完这场短暂而精彩的战斗,对战神的表现很满意。
随手从旁边的果盘中拿起一个洗净的青翠梨子啃着,俯视着被迫至单膝跪地的掩日,如同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理由。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卫墨统领荆轲”
掩日强忍着胸腔内翻腾的气血与剧痛,战神那尽数将劲力灌入他体内,没有被卸掉分毫的一掌,可不好受
“当初是你暗示我,要我借机除掉他又为何要出手阻止
还有廉颇若非最后你突然冲进去横加阻拦,他必定会死在我的剑下是你是你先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秦时墨钰眯着眼,又啃了两口果子,细细咀嚼。
半晌后,他微微歪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我可从没说过,让你直接去杀了他。是你自作聪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不是吗。”
“你”
掩日额角青筋暴起他刚想反驳些什么,证明秦时墨钰当初确实有过暗示。
但就在此时战神虚影右手虚握,一把长剑凝聚成形,冰冷杀意锁定
感受到那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锋锐气息。
掩日还是屈辱地、不甘地咬紧了牙关,将头颅低了下去
“荆轲之事,是我领会错了。那廉颇呢廉颇之事,你又作何解释而且,我并没有在剑上淬毒”
在他用领域笼罩之下,如果不是秦时墨钰最后关头恰好冲了进去,挡住了他必杀的最后一剑。
廉颇那老东西的脑袋都该被他割下来当夜壶了怎么可能只是重伤还中了什么狗屁剧毒
“哦你没淬毒”
秦时墨钰脸上露出了抹戏谑与恶趣味的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好啊,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的主子吕不韦”
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淡漠
“告诉他,廉颇不是死在你掩日的绝杀之剑下,而是死在了他人手上你这废物刺客,不仅没能完成主子交代的刺杀任务,反而被人当猴一样耍得团团转最后廉颇的死,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
掩日顿时哑然
他如何听不出秦时墨钰话语中的威胁与潜台词廉颇恐怕真的已经死了
无论这过程如何,在外人看来,都是他掩日杀的。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承认下来,拿着这份功劳,回去向吕不韦交差,借此抵消掉之前罗网在魏国势力被连根拔起的巨大罪责,保住自己的地位。
要么,他矢口否认这一切,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的真相公之于众说这一切都是秦时墨钰的阴谋。
且不谈,他一个声名狼藉的罗网杀手的鬼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是否有人会相信。
就算就算真的有人信了,对他掩日如今这般处境,又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不仅在吕不韦那里背负失职、无能之责任,还会彻底得罪死眼前这个喜怒无常、实力恐怖的煞星死的更快
想通了这一切,掩日心中的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熄灭了。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秦时墨钰将掩日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该清楚,你从来都不是我唯一的选择,甚至连最好的选择都算不上。如果你还是像今天这样,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我不介意换一任掩日剑的主人来继续合作。”
平淡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其中令人胆寒的杀机
掩日的脊梁弯了下来,头压的更低。
现在他已经清楚,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若他真的想要杀自己,恐怕自己真的很难有多少生还的机会
故而,不管他心中此刻积攒了多少的愤怒、憋屈与怨毒,他都不敢再有丝毫的表露只能将这一切,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见火候差不多了,秦时墨钰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
“惊鲵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的消息么”
掩日沉默了下。
最终,却还是开口,将这原属于罗网内部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的机密消息泄露出来。
既是表明自己想要继续合作的态度,也是一种变相的买命钱。
“罗网对她的追杀没有成功,她好像逃离了齐国,具体行踪,罗网尚未掌握。不过”
“嗯”
“根据一些零碎的情报显示,阴阳家的人,好像也在暗中寻找她。”
“阴阳家”
秦时墨钰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想不通阴阳家跟惊鲵能扯上什么关系
掩日这个时候,似乎已经适应了心中那丝丝出卖组织的愧疚感,语气流畅了不少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只是据下面的人汇报,似乎是阴阳家想要得到信陵君手中的某样东西,而这样东西,现在在惊鲵的手中。”
秦时墨钰眯起眼,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信陵君阴阳家惊鲵重要的东西
答案已经浮现在了他心中苍龙七宿
惊鲵手上,好像有着半块关于这个秘密的玉佩,那原本是信陵君所有之物。
想通了这一点,秦时墨钰也失去了继续和掩日废话的兴趣,随意地摆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般,示意掩日可以滚了。
这等将自己堂堂掩日剑主,视作狗一般的轻蔑态度,让掩日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
但在那恐怖的战神虚影威压之下,以及对秦时墨钰那深不可测实力的极度忌惮,他最终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深深地、怨毒地看了秦时墨钰的背影一眼后,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中,消失不见。
当掩日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江湖人装扮,并用易容术改变了容貌。
他悄然潜回到早已被封锁的廉颇将军府附近,想要再次确认一下廉颇的真实情况时。
却错愕地发现,原本应该戒备森严、气氛紧张的将军府,此刻竟然正在挂着白幡、白布一片缟素
掩日瞬间愣在了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廉颇真的死了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人,是真的注重入土为安。
廉颇手下的将校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反秦大业,秘不发丧,让廉颇这位老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逝去。
秦时墨钰对此自无不可,反正他不论如何,他都会对掩日透露出廉颇已死的消息。
提出那么一个计划,无非是装扮自己为反秦事业殚精竭虑的人设而已。
不过,从这也能看得出,信陵君魏无忌对这个有负于他的国家,是真的爱得深沉。
他明明可以选择像廉颇这样,接受属于英雄的葬礼。
但他却为了魏国的存续,无视了这个时代最看重的身后名,强行下令秘不发丧,就那么孤寂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当真是可敬,亦可悲。
府邸侧门,一个小厮走了出来。
掩日眯起眼,身形一晃,跟了过去。
阴暗的小巷中。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厮,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了脖颈,整个人被提离地面,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问,你答。”
伪装成普通江湖人的掩日,轻轻拍了拍小厮的脸颊“说错一个字,或者敢耍花样死”
“呃好汉饶命小人一定知无不言”小厮艰难地发出声音。
“听说,你们家廉颇将军,前几日被罗网的刺客刺杀,身中剧毒,已经死了是真是假”
掩日死死盯着小厮的眼睛。
“是是真的呜呜将将军他他老人家真的薨了”
那小厮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吐露出他所知道的实情。
因为廉颇的死状,确实与中了某些血源性毒药极为相似,皮肤发黑,血管暴突。
除非近距离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与真正中毒的细微差距。
此刻将军府的护卫皆是哀兵,既然已经确认了廉颇的死真实无误,掩日也不敢冒险潜入守备森严的灵堂去查验尸体。
掩日听着小厮那恐惧的哭诉,又用罗网秘法反复确认和试探了几次,确认这小厮并未说谎,也没有被精神秘术操控的痕迹后
他那颗多疑的心,终于采信了这个结果廉颇,确实是死于毒
虽然不知道那毒到底是什么,但结果是他想要的
确认了这一点后,掩日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吓得屎尿齐流、毫无用处的小厮,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与暴戾。
噗嗤
长剑深深刺入这小厮的身体,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但他却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了一下,那带着生命温度的猩红液体
眼中的怨毒,像是在品尝另外一人的鲜血
只有杀戮与血腥,才能稍微缓解、冲淡一些,他在那个魏墨统领面前所遭受到的、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屈辱
“魏墨统领”
掩日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如同地狱业火般的怨毒与杀意,
“今日之辱我掩日记下了终有一日我必杀你让你付出比我今日所受,惨烈千倍、万倍的代价”
冷静下来后,掩日忽然反应了过来。
如果廉颇死于毒杀,而自己根本没有下毒他的眼眸眯了起来。
或许,这可以成为一个对付那个该死的魏墨统领的绝佳筹码或者一个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够刺向他心脏的致命利刃
a hrefquot tartquotbnkquot。a hrefquot tartquotbnk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