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世界。
嘉元城外,十里开外的某座无名深山中,一处被开辟出的谷地,云雾缭绕,宛若仙家别府。
凡人墨钰看着群聊中,新增的两具元婴级妖身,嘴角一阵抽搐。
结丹大圆满的孔雀妖身内脏,他至今还没卖出去呢,这一下子又来了两个元婴级的。
只能说,不愧是战狂大佬啊
搞事的效率,真属顶级的,走到哪死到哪,满满的主角风范。
凡人墨钰收敛心神,随手将那许多不知名草药取了出来,起身走向不远处的药田。
药田旁,韩立正躬着身子,满脸欣慰与满足地巡视着自己精心照料的成果。
这里的药田,连同整座谷地,都是墨府给的。
原有的药农早已被遣散,如今,这片宁静的谷地,便只有他与墨钰二人。
“墨兄。”
韩立的神识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直起身子回头,见是墨钰,脸上不由得挂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抬手打了个招呼。
随后,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墨钰手上提着的两个大包裹上,好奇问道
“这次,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凡人墨钰轻笑着,将那两个大包裹递了过去。
韩立对此早已习惯。
自从来到这岚州后,对方总是会时不时地拿出一些令他震惊,甚至颠覆他认知的好东西。
可即便心中已有了准备,当韩立解开包裹,看到那一株株连根带着异色土壤、甚至还在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鲜活药草时,一双素来沉静的眸子中,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喜。
“这这是丹参不对丹参花色蓝紫,这花蕊怎么会是靛蓝色泽还有这个,叶似龙葵,果却如火晶”
他一连翻遍了二十多株药草,愣是一株都没认出来
这让他对自己本还有几分自信的医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些都是从一处古修士的遗迹里寻到的,我见其内含有灵气,就摘来给你了。”
凡人墨钰晃了晃手中小些的包裹
“你手上那袋大包的,应是没什么毒性。而我手里这小包的,则多半有毒。具体的药性,还有丹方,可就得你自行摸索了。”
“让我自行研究药性,然后研发丹方”
韩立看着两包加起来足有四五十株的未知灵草,神色又是狂喜,又是愁苦,
“墨兄,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以他那点知识储备,能按部就班地将已知的丹药炼制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从无到有地研发丹方,这可是炼丹大师才敢想的事情
“没逝的,我相信你”
凡人墨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与笃定,比韩立本人还要有信心。
开玩笑,你可是未来的韩老魔,一路从凡药到仙丹,嗑药成天尊的人物。
仙丹都能练出来,区区几个低阶丹方,对你来说,还不是信手拈来
为了将韩立潜藏的炼丹天赋,提前激发出来,墨钰又取出了一本提前准备好的书籍,塞到了他的手里。
那书,比字典还厚,上写着四个大字药理学全
更重要的是,还是彩皮的
他甚至不肯自己抄录一份字太多了,墨钰嫌麻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这本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风格的“天书”,直接交给了韩立,属于是装都懒得装了。
韩立看着这惊人厚度,尤其是翻开后,里面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嘴角不住抽搐。
单就这一本书的知识量,都快赶上他在墨大夫那里所学医药知识的全部了
然而,他仅翻了两页后,便被其中那深入浅出、图文并茂、详细到了极致的药理剖析,给彻底镇住了
那感觉,就仿佛有数十位学究天人的药道宗师,掰开了、揉碎了,拿着漏斗往他脑子里灌饭
顿时惊为天人
花费了极大毅力,韩立才将自己那饥渴的目光,从书页上挪开。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书,极为珍重地将其收入怀中,紧紧贴着胸口。
这玩意在他看来,其价值丝毫不逊色于墨钰之前给他的,可改善资质的五雷正法
只不过,后者若暴露,会惊动整个修仙界;而前者,则会引来所有炼丹师的疯狂
墨兄的恩情还不完啊
已经练气七层,并且成功转修了五雷正法的韩立,在心中感慨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空话,只是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将这本书吃透,然后搞清楚这些灵药的药性,炼制成丹,化作他兄弟二人的仙道底蕴
“我先将这些药草种上。虽然都带着土,但离地久了,灵性流失,还是有可能死掉的。”
韩立寻了处空着的药田,小心翼翼地将数十株草药分成两份,中间特意间隔出一段距离,分别种了下去。
随后,他从那些草药上搜集了些许种子,另寻了一块空地种下,并且毫不见外的取出了小绿瓶,倒出一滴灵液,混了水。
凡人墨钰只是淡淡的瞅了一眼,传说中的掌天瓶,便没多去看,完全没有杀人夺宝的想法。
有诸天万界作为底蕴的他并不缺修炼资源。
在他看来,小绿瓶的价值,其实是没有注定要成就道祖的韩立高的。
更何况,韩立成的可是时间道祖,万一他起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引得了时间道祖的注意。
让未来的韩天尊,逆时间长河而来,给他一巴掌咋整
就算战狂大佬极限微操,也绝不可能抵挡住韩天尊的一根小拇指啊
韩立这也是第一次在墨钰面前,光明正大的拿出小绿瓶来用。
哪怕相信墨钰不会起异心,但源于本性的多疑,依旧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偷袭。
毕竟,很多时候,所谓永不背弃的羁绊,只不过是没有遇到足以考验它的利益罢了。
好在,墨钰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见到墨钰那平淡如水的反应,韩立悬着的心,终于是缓缓放了下来。
“呼”
他长长松了口气,心中涌现欢喜与感动,
“果然,墨兄是不一样的他不是那种人,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兄弟”
他本身就是刺猬一样的性格,以满身的多疑为刺,来保护自己那颗柔软而孤独的内心。
他也渴望着,能有真正值得信任、可以相互扶持的道友。
只不过,世事维艰,人心易变
太多的打击,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加固自己的心防,再也不敢轻信他人。
而之后,随着实力的提升,更没机会,去信任他人
与他一同加入七玄门,一同拜师墨大夫,一同从墨大夫的毒手中逃出来的墨钰。
是他如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愿意放下所有心防去信任的人。
韩立收拢心中复杂的思绪,将稀释后的药液,小心浇灌下去。
药田之上,奇迹发生。
些许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太好了”
就当韩立高兴之时,异变突生
一些刚刚还生机勃勃的灵药,在疯长到某个阶段后,竟迅速变得枯黄、萎靡,最终彻底枯死过去
“怎么会这样”
韩立大惊失色。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看着手中的小绿瓶,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与怀疑,喃喃低语
“难道小绿瓶的灵液,只能催生凡草,而无法催生灵草吗”
不远处,凡人墨钰正摘了几颗百年老桃树的大红桃子啃着,听到韩立的惊呼,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
“灵药枯萎了”
韩立蹲在药田边,指着那些枯死的灵草,神色压抑不住的沮丧。
“哦我看看”
凡人墨钰蹲在他身边,仔细查看起这些灵药的情况。
其实论起对医药的了解,接受过完整教育的他,比现在的韩立,还是强上不少的。
只不过,学医太苦逼了。
从他当初读完本科后,都没去继续考研读博,也没有参加医学行业就能看得出,他对这行没啥热爱。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看重韩立的原因。
医学这玩意,自己学那是纯纯受苦。
拿医书送韩立,刷好感度,等他学完了,一起嗑药修仙,岂不美哉
而且,不同于韩立对小绿瓶的怀疑,凡人墨钰对掌天瓶可是极有信心的,直接怀疑起了自己给出的灵药有问题。
经过一番探查后,他大概找出了缘由。
“e,这好像是老死了”
“老死”
韩立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他自己就催生出了一堆百年、甚至数百年的老药,活得好好的,甚至药力大增。
草药还能老死的更何况,这还是灵药
凡人墨钰摩挲着下巴,斟酌了一下词句,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可能是那古修士遗迹与外界隔绝太久,这些灵药都受到了衰朽之气的影响,发生了异变吧”
这话当然是胡扯。
只能说,有问题的其实是凡人世界。
就拿丹参举例,这玩意野生的活不过五年,家养的也活不过十年,而且在生长超过三年后,药性就会流失。
哪怕被妖气或灵气异化成灵药,也扛不住掌天瓶灵液几十年级别的催生。
但此方世界的丹参,活个千百年却不成问题,搞不好还能成精。
凡人墨钰从那些老死的灵药上,又取了些种子,递给韩立,说道
“用这些种子,再试一次”
韩立虽不解其意,但他稀释的灵液还有半盆,本着探究到底的想法,也不怕浪费,便重新找了块空地种下,然后浇灌。
种子萌芽,茁壮成长
在两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
这一次,新生的灵药越发翠绿欲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完全没有了丝毫枯死的迹象
“果然”
凡人墨钰松了口气,
“只是从遗迹中移植出的母株有问题,新生的种子,就没问题了。”
正如他所想,在这方世界诞生的种子,已经被此地的天地规则所“同化”,和它的母株,已然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产物了。
韩立也彻底放下心来,明白了不是自己小绿瓶的问题。
至于墨钰的话,那玩意实在太假了,什么上古遗迹他撑死就信一半。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选择相信墨钰这个人,至于这些细枝末节,都无所谓。
更何况,从利益的角度来讲,墨钰珍稀灵药,他负责催熟炼丹,这是双赢局面,反而能让双方关系变得更加牢固。
“对了,墨兄”
韩立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了什么,略有些扭捏的问道
“这本药理学,我能教给凤舞姑娘么”
凡人墨钰闻言,缓缓扭过头,用一种炽热的、乐子人吃瓜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韩立,直看得韩立那张黝黑的脸庞,都有些发烫,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啧啧,看不出来啊。””
他坏笑着调侃道,
“那墨凤舞有点手段啊,这才多久,就把我们冰雪聪明的韩老咳,韩兄,给彻底拿下了”
“咳咳”
韩立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急忙争辩道,
“墨兄莫要污人清白我们只是在探讨医术互相学习医术上的事,哪有什么拿下不拿下”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诸如“纯洁的同窗之谊”、“只是教学相长”之类的,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辩解。
引得墨钰哄笑起来,整片药田之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韩立被揭了短,看着身旁的无良损友,幽幽说道
“我听凤舞说,前几日,有一对姓徐的姐妹花找上门来,指名道姓地说是找你的。
四师母表面上客客气气地欢迎着,可回府后,就气得当场砸了好几套珍藏的茶具。”
“我还听彩环师妹私下里念叨,说那对姐妹,似乎比师母还要年长几岁。原来墨兄喜欢这样的”
“咳”
这下轮到凡人墨钰收敛笑声了。
他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随口道
“上次去太南坊市,偶遇的两位道友而已。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八重,有些门路。之后你炼制出的丹药,还要走她们的路子,去换取灵石呢。”
韩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猜,我信不信
双方对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将这个让彼此都有些尴尬的话题,给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