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我不恨他了。咯吱。咯吱。房内响起摇椅加的声响。摇椅上的白老者微微眯起双眸。神色诡谲。“死了。被陈雪琴毒死的。”这是万海之前向白老爷子说的话。正因为这句话。老爷子睁开了双眸。并陷入了异常的沉默之中。死了。被陈雪琴毒死了。白老爷子那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溢出一抹淡淡的怪色。不是开心。不是欣慰。不是怜悯。也不是可惜。。万海读不懂这眼神中的意思。但他不敢出声。只是站在一旁静默地等候。“这对父女。是來讨债的。”“这对母子。是來还债的。”万海眉头微微一挑。沒有接话。“那丫头不肯相信自己的亲哥哥会杀自己。而这小子。明明知道自己的妹妹会杀自己。却心甘情愿地被杀。”万海闻言。肩头轻轻一颤。陈逸飞是间接的自杀。“陈家已经停止了所有攻击。将不少在这期间做小动作的势力尴尬地晾在了中间。局面十分有趣。”万海顿了顿。又是沉凝道。“陈家的损失很小。甚至在这期间。因为陈逸飞强大的布局而略有提升整体实力。另外。我们的计划也不得不因为陈家的终止而搁浅。”这是他來屋子的目的。向老爷子阐述时局变化。白老爷子缓缓闭上了眸子。轻轻点头。“老爷。陈家那边怎么办。”万海平静地问道。“罢手吧。”白老爷子摇头。万海闻言。轻轻点头。的确可以罢手了。陈逸飞是跟白家。跟会长打过交道的。哪怕他死了。他也会做好全盘安排。持续动陈家。那会付出太大的代价。至少目前來说。白家沒这个必要啃硬骨头。“说起來。陈逸飞当真让人看不透。”万海叹息一声。“想不到他居然真的被他的草包妹妹杀了。”白老爷子微微牵起唇角。一言不。但那满是褶子的脸上。却透出异样的光泽。“老爷。现在外面关于陈逸飞的负面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万海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來。这话他沒必要跟老爷说。但他实在很希望跟老爷继续讨论这个带给他足够震撼的年轻人。在万海看來。只有老爷才能为自己解惑。“弑父杀兄。”白老爷子平淡地吐出四个字。“嗯。”万海点头。“不会是陈雪琴说的。陈逸飞甘愿赴死。对她的冲击会很大。理论上來说。她不可能在陈逸飞死的节骨眼向全世界宣布这个消息。”“是他自己的安排。”白老爷子猛地睁开了眸子。“他自己。。”万海不可思议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说。”“陈雪琴上位。无法服众。现在。却不同了。”现在。却不同了。先。陈雪琴是名正言顺的。其次。人们便会揣测。。陈逸飞是怎么死的。也许扩散到外面的消息。会是陈逸飞畏罪自杀。可事实呢。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谁会相信陈逸飞会自杀。既然不相信。便只有一个答案。陈雪琴逼宫成功。可以是她逼死陈逸飞。可以是她将陈逸飞逼入绝路。甚至。。可以是她暗地里杀害陈逸飞。沒人有证据她杀人。也沒人会追究。但可以推导出。。陈雪琴与陈逸飞曾经历了一场磅礴的勾心斗角。而最后。由逐渐变得强大的陈雪琴取得决定性胜利。连陈逸飞都能打败。陈雪琴的手腕该有多么可怖。陈逸飞用他一条命为陈雪琴打造了无上的存在感。让人不敢对这个初上位的年轻女人出手。万海微微回过神來。目光凛然地盯着老爷。轻声问道:“老爷。。这个年轻人当真让人震撼啊。”白老爷子摇晃着摇椅。盖棺定论:“他若不死。大患。”。。。。名扬天下。陈逸飞真的名扬天下了。臭名。骂名。遗臭万年。弑父杀兄。是一个有道德有人性的人做得出來的么。一夜之间。燕京大大小小的杂志新闻都将陈逸飞暴毙。且曾犯下的罪恶公布出來。曾经的第一公子沦落为魔鬼畜生。甚至连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也痛骂这个人畜不如的东西。每听到外面传來的骂声。每被一个陈家的盟友安慰。陈雪琴的心都会揪一次。父亲被他杀了。但陈雪琴如今实在不想他被人骂。哪怕在她看來。他的确该被骂。但她不想他死了。还被那么多人骂。事实上。他是有足够的条件不被骂的。只要自己不说出去…凌红想留下來陪她。却被她劝说回去了。诚诚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晕厥好几次。他要他的爹地。要每天给他做饭。陪他玩耍。为他讲故事的爹地。但妈咪跟他说。爹地已经死了。再也不能给他做饭。陪他玩耍。为他讲故事了。早熟的诚诚哭得双眼肿得如同电灯泡。可怜至极。回了家。凌红竟不知如何哄诚诚睡觉。这几年來。一直是陈逸飞哄诚诚睡觉。作为妈咪。凌红在这方面已经极为生疏了。诚诚任由泪水从眼角滚落。就这般伤心欲绝地盯着天花板。小小的身板因为难过而轻微颤抖。说不出的痛苦。凌红一阵阵揪心。她终于报仇了。却夺走了这世上最疼爱儿子的男人。“诚诚。记得你爹地跟你说过的话吗。”凌红忍着心痛道。“爹地曾说过。男子汉要坚强。要勇敢。不能被任何磨难打倒。你还记得吗。”诚诚闻言。那稚嫩的脸蛋上浮现浓浓的痛苦之色:“我记得。。可。可是爹地死了。我为什么还要记得。”凌红双眼一红。泪水滚了下來。诚诚终于在强烈的痛苦中沉睡过去。他实在是困了。倦了。毕竟。他才是一个刚上幼儿园小班的孩子…凌红替诚诚盖好被子。神色黯然地退了出去。回到卧室。凌红捧起那摆在床头的麦长青的相框。深深埋在怀中。“长青。。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可是。我一点儿也开心不起來。我夺走了儿子最尊重的干爹。也夺走了你这世上唯一的兄弟。”“也许。。你并不希望我报仇。”“长青。我不敢为你的兄弟洗白。真的不敢。。”“如果我沒猜错。他的母亲是被雪琴的父亲杀的。他杀雪琴的父亲。完全是为了复仇。。这件事儿。我会永远埋藏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诚诚。”“说了。陈雪琴会崩溃的。”“她若崩溃。你兄弟耗尽一生维护的陈家。不是要倒塌。”凌红泪流满面。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之中。“长青。我本來是沒有能力帮你报仇的。陈雪琴也沒有。但他最后还是死了。死在自己手里。”“他死。是因为不想他妹妹一辈子活在痛苦中。更不想他妹妹死。”“他死。是因为。。他亲手杀了你。”“他死。是因为他活得太痛苦。”“他真的不想活了。他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长青。你知道吗。就算是我和你加在一起。也不可能给诚诚那么多爱。”“呵。。我们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诚诚。”“长青。我了解你。你肯定不会怪他杀了你。对吗。”“到了下面。你们还会继续做兄弟的。对吗。”“长青。你能帮我给他传一句话吗。”“告诉他。我已经不恨他了。真的。”凌红放下照片。取出了麦长青当初匆忙离开。沒能带出门的手机。手机的屏保是一张合照。照片上有两个人。儿时的麦长青与陈逸飞。两人都在笑。笑得很阳光。很开心。凌红留着。是要时刻提醒自己复仇。如今。她却泪眼摩挲地盯着照片。喃喃道:“长青。你这兄弟。不孬。”<!--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