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东方琦或许是因为在他为长情题诗的那晚,看到他用如此炙热的眼神看着他的皇后,所以才提防他的。安阳帝愚笨,太感情用事,或许这就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从那件事以后,苏邑就彻底断了入仁途的念头,一头扎进了美酒与美人之中,甚至对他父亲做的事不管不闻,任由他背叛东俞。“你可知道,”苏邑继续说,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悸动:“世人都说我风流,府中美人成群,整日只知饮酒作乐,可若是你见过她们就会发现,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要么眼睛像你,要么鼻子像你……”他边说边抚摸长情的眼,鼻。“别说了,别说了,”长情抱着苏邑痛哭起来,这样的情义她如何不感动,如果,如果没有皇帝哥哥,如果没有玉珩,这样的男人她如何会不爱,可是没如果,所以她注定要负他一生。马车剧烈摇晃跑得飞快,长情感受着这速度,天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正在哪。后面仿佛有人不停地追来,但苏邑好像做足了准备,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黑衣人将追兵一一击毙。有刀下去‘叱’的一声,一丝血溅了进来,溅在了长情白莲花瓣一样的脸上,吓得她惊叫一声。“别怕啊,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出城了,”苏邑忙用衣袖给她擦干净。“出城?”长情抬头看他,烛光下俊美突出的五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俊与坚毅,仿佛是下决了全部的决心一样,可那两道浓密的眉毛却是微微地拧着。“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快放我下去,然后你赶紧回苏府,不然真的来不及了,”长情哀求似的看着他:“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陷井。”苏邑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长情知道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身后的追兵似乎越来越少了,听不到什么打头声,马车调转了方向朝城门奔去。“我们能去哪……”“天下这么大,只要你想去我都会陪着你。”长情擦了下眼泪,无任如何她都要保住苏邑,保住这个天下最痴情的男人。“迂,”马儿撕鸣一声,停了下来。苏邑掀帘对外面的人说:“告诉莫大人,我是苏邑,让他快放我们出城。”想必苏邑跟守城的莫钦文达成了协议才会放他出去。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莫大人有令,打开城门!”苏邑似乎松了一口气,马车也慢慢走了起来。长情往外看了一眼,马车眼看就要走到城门口了,难道他们真的就这么轻易地出城了?这么轻易地逃离了凤卿然。她刚要收回视线,忽然一声:“苏公子,这么晚了,出城去干嘛呀?”这声音不大,低沉悦耳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长情吓了一跳,苏邑亦是一震。四周突然亮了无数火把,风卿然如同天神一样站在城门口,身后站了两排侍卫。苏邑倒吸一口气,长情也是非常不可思议,他竟然在这里等着她们。凤卿然的手一挥,那刚刚打开的城门在身后慢慢闭合,火光飘乎,映在他立体的五官上,如同刀刻一般俊美无瑕,整个人散发一种天生高高在上的王者气息。‘砰’的一声,那道希望之门密合得一丝缝都没有。苏邑像是陡然被抽着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无力地瘫坐下去,毫无生气。风卿然一步步走来,紫衣落影,修长挺拔,长情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她心上一样。他的紫衣上祥云暗纹,一头墨发用玉簪簪起,风吹起,更显得如魔如魅。“下来,”一只比女子还要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她面前。他的语气平静笃定带着不容反驳的气韵。长情的身体下意思地瑟缩了一下,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一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见她后退,凤卿然却笑了,笑得魅惑众生,凤眸映着火光,风华绝代,几乎能让整个星辰为之暗淡下来。周围安静得异常,长情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迟疑了一下,竟然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掌中。“长情,”苏邑大叫一声,把她拉了回来。“我们已经走不了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你。”“长情……”苏邑拉着她的衣袖就是不肯松手,他恨,可只能恨自己没有用。长情一点点地将衣袖拽住,然后往前,撑着凤卿然的肩跳了下去。中间凤卿然的手环住她,看起来就好像是他抱着她下去的。事实上,凤卿然确实抱着她一把。马车里苏邑的手还伸在虚空,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泪水满面。长情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凤卿然则眯了下凤目:“把他押下去。”然后也追着长情去了。“穿过重重人影,没有一个人阻止她。长街的风好大,长情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凤卿然追上来揽了她一把,却被她推开了。转角的风灯在摇晃,凤卿然这才发现长情穿得很美,上身是浅紫色的夹袄,边角缀着细细的白色狐毛,下身是深紫色的撒花长裙。她走得很快,风很大吹动她的长裙如同无数的花瓣在飞一样,披散的长发融入了黑夜。很美,那种美已经到了用语言无法形容的地步。“长情。”长情停了下来,雪白的脸被风吹得微红,双眸晶亮,仿若淬进了月光令人迷醉。“端王殿下今天很失望吧。”“本王为何会失望?”他唇角轻勾淡淡笑了下,很明显是在装傻。“你放了他吧。”“好,只要你听本王的话。”凤卿然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然后着拥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而长情果然温顺如同绵羊一样。身后没有人跟着,他们进了一家酒楼。凤卿然带着她上了楼上的贵宾房,掀开珠帘,竟然看到了魏家的千金小姐,邺城最有名的才女。“王爷回来了,”魏静仪看到凤卿然满脸的欣喜,可再一看到边上的长情,笑容又暗了下去。长情看到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不由得在心里讥笑一声,说什么有事外出了,原来是在这里私会美人。看两人的样子,应该是一直在这里相会的,直到苏邑要出城门了他才离开的吧。凤卿然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不过他没算到的是,救走长情的人竟然是苏邑,他虽知苏邑仰慕长情,但没想到苏邑竟会为了她抛弃一切。“坐呀,”凤卿然已拉着长情坐下。魏静仪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看不出一丝不悦,但看到长情身上的披风时,眼里还是露出了一抹妒色。“菜都凉了,我让人去热热。”魏静仪一幅主人的姿态。“不用了,”凤卿然抬手制止她,然后似有深意地看着他面前的酒,琉璃盏里晶莹的液体似闪着诱惑。他走之前魏静仪给他倒的,柔柔地说:“天色不早了,王爷喝完这杯酒,静仪就该回去了。”他‘哈哈’一笑,看了半天却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