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无人之境“喂！东姜，纳木将军找你呢！”“东姜”在乌棱语里是“兔子”的意思。 因为负洛族大乞人目色赤黄，纳木决定把千离留在身边做贴身仆隶时，就随便给取了个自己叫着顺口的“名字”。千离和月上青被扣在无人区咎部军营已经四个多月，自然环境过于恶劣，他们不能轻易逃跑，否则死了都没人找得到尸首。但随着天气转暖，这里的冰雪逐渐融化露出了黑硬的石质地面。月上青开始找机会跟千离商量怎么逃出去。月上青负责打扫鹿栏。这里是马能往北的极限。乌棱族人不擅长骑马，骑乘驮载都靠大角驯鹿。月上青和千离带来的两匹马被关在鹿栏附近，听纳木的意思，早晚是要杀了吃肉的。原本驮在马上的重要物品老早被月上青藏好了。有人叫千离说纳木将军在找他时，他借着帮忙清理鹿粪的机会，正在跟月上青交换各自了解到的守卫轮换时间。千离走进纳木的毡帐，纳木扯着个撅着屁（和谐）股趴在床上的女仆隶的头发干（和谐）得如火如荼。千离习惯了，他开始伺候纳木不久，纳木就当着他的面打嗝放屁拉屎撒尿，干（和谐）女人抽部下，毫不避讳。乌棱贵族眼里，仆隶只是会动的工具，不当人看，不过只要不做错事，倒也不会无缘无故挨骂挨打。千离几乎不说话，让做什么做什么，顺从得很。纳木的九国通用语不怎么好，但支使人足够了。他觉得身边有个听不懂乌棱语的人比较安全，所以当他看见千离因为没听懂一个不祥兵的话而被鞭打的时候，就提出了把千离收为贴身仆隶。后来见千离乖巧懂事会看眼色，就完全放松警惕对他几乎没什么防范了。纳木看见千离进来，一边晃动腰部撞击着身前又白又大的屁（和谐）股一边用下巴指了下不远处的简易木桌，“呃……小东姜，啊……把那个收拾出来，嗯……嗯……把地图……啊……钉好，一会儿有人过来。嗯啊……”纳木的声音比那女仆隶还大，千离收拾几下抬头看一眼，女仆隶一对白晃晃的大胸脯正好在他视线之内摇晃。顺着胸扫到女仆隶脸上，她也在看千离，表情淫（和谐）荡，目光迷（和谐）离，发现跟千离对上光，她笑了一下。千离垂下眼帘继续收拾。这个姑娘他记得，不是最漂亮、却是纳木最喜欢的一个侍（和谐）寝女仆隶，来主帐的次数最多。木桌收拾好，纳木也野兽一样发出最后的嘶吼。千离掩饰得再好，正值青春年少，还是很难控制住让身体毫无反应。纳木发现了千离的异样后哈哈大笑。女仆隶离开，千离伺候纳木穿衣服，纳木一把拍在他的腿（和谐）间，千离吓得朝后一跳，纳木又笑，“哈哈哈哈！小东姜不错啊！不要害羞，男人就该这样！在这鬼地方等这么久，我也受够了。今晚就要胜负分晓，等打退了鬼虎人，我帮你挑女人，让你玩个痛快。哈哈哈哈！”千离给纳木套好裘衣外服，仰头笑笑，“谢将军。”帐外有人通报，“将军，大昆占师和不祥部没伊都尉求见！”纳木走向木桌自己整理两下衣襟，“让他们进来！”从鬼虎部发现不祥和咎有所动作，三方人马在不同地区已经有了几起小规模冲突，但因为一直没有大规模的战役，所以各部还都只是往边境调兵，屯而不发。今天是纳木这边接到情报：鬼海齐手下的一员名将乌戎将军要在今晚趁着夜色掩护，带领一千人穿越无人区，插至不祥后方，以期三日后与正面进攻不祥的鬼海齐所率人马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不祥主地。纳木跟其他人商量埋伏和进攻的路线，地图上的标注都是乌棱文，他们说的也都是乌棱语，没人在意一旁端茶倒水的千离。“无人区形似布袋，两端的出入口处最窄。”没伊在地图上比划，“我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各两百联军。待乌戎的人全部进入，我们就出其不备以火箭相攻。”纳木盯着地图认真考虑，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只要知道无人区的地形，都会这么布置，鬼虎不可能没有防备。而且我跟乌戎打过交道，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大昆也一直看着地图，“可是一旦过了无人区就很难再将他们一举歼灭。”“将军有更好的办法？”没伊问。纳木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直到晚饭时间，四个人还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有人送来鹿奶和一盆肉。食物有专门的毡帐准备，千离开始并不知道送来的是什么肉。可肉和奶一上桌，纳木就哈哈大笑着说：“整天吃鹿肉早腻了，今天换换口味。这是这个小东姜和他父亲带来的那两匹马。刚才叫人现杀的，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没伊拿起块腿肉撒把盐，“不是说要等打了胜仗摆酒庆祝才杀的吗？”“时间估计来不及，收拾了乌戎要连夜拔营。昨天我收到消息说，鬼海齐那边行军速度比预想要快，我们得尽快去跟离伏大都汇合。”离伏长丘是不祥部大都，不祥离鬼虎更近，所以是咎部派兵支援不祥。“马吃了，这两个人怎么办？”大昆啃着肉用眼睛打量千离。“老的杀掉，小的等解决了鬼海齐再说。我看他挺懂事，一直留着也不错。”“将军确定这小子听不懂咱们的话吗？”纳木笑笑，改说九国通用语，“小东姜，你过来。”千离走到纳木身边，纳木撕了条肉递给他，“赏你的，吃吧。”农作耕田靠牛，出行打仗靠马，九国人对牛和马有很深厚的感情，吃牛马肉是大忌。桌上的四个人齐刷刷看向千离。千离接过肉吃了，吃完说好吃，还感谢纳木。纳木说回乌棱语，“看，这还是他自己的那匹呢。”马肉吃完，千离收拾好桌子，纳木一指地图，“我有办法了。”无人区通往不祥方向南侧有一个孟努卢卢湖，长年冰冻，但夏季会有些许融化。白天十人以上的队伍想通过湖面到达对岸已经很危险，晚上二三十个人没问题，更多就不行了。纳木派人到湖中央冰面最危险的地方每隔几尺凿一个冰洞，然后让主力部队埋伏在湖的周围。准备等到确定乌戎大部队通过无人区、放松警惕时再伺机偷袭，把鬼虎人赶到湖上，让孟努卢卢湖冰冷刺骨的湖水替他们消灭对手。纳木认为自己带人在这守了几个月，最清楚无人区及周边状况的，非他莫属。千离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离开毡帐找到月上青，跟他说了今天晚上纳木可能会安排人除掉他，让他小心。月上青问他怎么知道，千离说听来的。“偷听？”月上青看着千离。千离摇头，“他们当着我面说的。”“怎么可能？”“他们用乌棱语说的。”月上青瞪大眼睛，“你能听懂乌棱语？！”千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听不懂啊。”“那你那次没听懂一个不祥兵的话搬错东西，被鞭子抽是怎么回事？就纳木把你带走那次。”“是那个不祥兵自己弄错，为了推脱责任才怪到我头上说我听不懂他说话。”“……”“好歹我也是雄伯太子，应该是未来的雄伯王，父王早逼着我把各族各国各部的官语和方言都学会了。”怕纳木临时又找自己，离开鹿栏千离一路狂奔，结果在一个毡帐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个人：占师大昆。千离刚要下跪赔罪，就见大昆错过他弯腰在旁边地上捡起个什么东西。千离朝他手里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大昆捡起来的，是被流放那天，雄伯王一怒之下丢在千离脸上砸破他颧骨的那串玉珠。他当时随手接了，本来是打算用珠子记住父亲的专横暴戾，可没想到，转眼之间国破家亡，玉珠竟成了他对父亲唯一的念想。如果可以，千离希望能再被砸上千百遍。大昆把珠子反复看了半天，抬起头，“哼，早就觉得你没那么简单。只有纳木将军相信你们是出门行商的父子。这玉珠明显不是民间之物，说！你是不是雄伯来的？！”大昆说的是乌棱语。千离看看四下无人，毫不掩饰地笑了，同样用乌棱语回答，“我就是雄伯太子千离，见了本宫怎么还不下跪？”大昆猜到眼前的负洛族年轻人来自雄伯皇宫，却没想到他就是传闻已经被烧死的太子千离。大昆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去报信，却不料千离两步闪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占师的职责是观天象和开战前占卜吉凶，相当于早期九国官职中的贞人，属文臣。他急匆匆正是奉纳木之命要赶回自己的毡帐去卜算一下今晚的战事。千离甩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没费什么劲，就给来不及出声的大昆一刀抹了脖子。匆匆藏好大昆的尸体，千离赶回大帐，纳木正要找他服侍自己穿戴革甲。千离上前给整套好戎装勒紧一道道的系束丝带，纳木一低头，看见他衣领上有处血迹。“你受伤了？”千离一愣，顺着纳木的视线看看自己，“哦，刚才在后厨帐子吃饭，有人收拾刀具时割了手，我帮忙包扎，大概不小心弄上的。”纳木没有怀疑，“那你赶紧换一下，开战前穿带血的衣服不吉利。一会儿大昆会把占卜的结果送过来。”“是。”千离认真系好最后一根丝带。因为无人区和孟努卢卢湖都要设埋伏，纳木人手不够，于是包括千离和月上青在内，营地所有人都要出动。不过月上青跟随一个杂役头目被派到了没伊都尉负责的无人区，千离是跟着纳木到了孟努卢卢湖边。前哨来报见到鬼虎火把，月上青抬头看看晴朗的星空：丑时将过寅时未到。乌戎人数上胜于纳木，但纳木仗着以逸待劳熟悉地形，把战线拉得很长。很快乌戎的队伍到了，似乎没分什么先遣和主力，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直接进了无人区。又有哨兵来报，说虽然他们没派先遣部队，但在整个队伍的后面，相隔二三里的距离，有一个十几人的小队伍在缓慢行进，不知是为什么。如果是殿后这人数也太少了些，十几个人能干什么？没伊犹豫不决是否要按照原计划行事。这时旁边有人提醒：再不下令进攻，鬼虎军就要走出无人区了。于是没伊下令，咎和不祥的联军在雪坑中站起来丢掉白狼皮，先是射了几轮火箭，再举着刀虚张声势地冲上前，鬼虎军抵挡一阵果然就开始朝着孟努卢卢湖方向慢慢移动。有人从背后扑过来的时候，月上青早有所感觉，他掐准时机一转头，手里的刀不偏不倚，正好□□对方腹部的要害。月上青看一眼，竟然是当初把他和千离扣下的不祥小头领。“你不是……来做生意的……商人么……”小头领身体慢慢滑下去。月上青拎住他的衣领，嘴巴贴到他的耳边，“哼，商人？要怪就怪自己有眼无珠吧。我是雄伯国国舅，平定候，月上青。那个年轻人，是雄伯太子，千离。”小头领吐出一大口鲜血，死了。月上青丢下尸体朝孟努卢卢湖边跑过去。当务之急，是找到千离。孟努卢卢湖三面环山，朝向无人区的入口平坦宽广，通往不祥的小路略有崎岖，没有风雪还算好走。适当的季节里，横穿湖面抵达不祥是个不错选择。离开营地前纳木曾派人四处寻找大昆，但眼看着就要错过最佳时机，最后纳木说等完了这一仗定要治大昆个延误军机的罪。千离跟着纳木埋伏在湖边。这会儿湖面上空及周围冰冷潮湿，闻起来有股甘甜凛冽的味道。纳木盯着无人区的方向，难得的没有让千离给他拿这取那。千离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看着他身后革甲上的一处空隙。纳木站起身振臂一呼，身边的人都冲向了孟努卢卢湖岸边。千离知道：是乌戎的部队进入了第二个埋伏圈——真正的埋伏圈，意在将鬼虎人都逼入孟努卢卢湖。双方都是人高马大的乌棱族人，短兵相接肉搏起来格外惨烈。兵器的磕碰声连成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脏话和怒骂几乎没有语言上的差别，光靠耳朵很难辨别是哪方占了上风。湖边激战正酣，纳木想冲上前方去瞧个究竟，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类似虎啸，鬼虎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瞬间都不动了。鬼虎人不动，纳木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也不知所措。紧接着一阵轰隆轰隆的巨响从无人区方向传来。所有人都朝那边看了过去。夜色的掩护下，视力所及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千离见纳木正朝远处看得出神，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看准了革甲的缝隙，他甩出匕首，毫不犹豫地一刀刺进了纳木的后心。纳木微微一抖，慢慢转回头，眼里全是惊恐与不解，“小……东姜……为什么？！”千离勉强扶住他高大壮硕的身体，“因为你们的话……我都能听懂。”纳木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对你……不好吗？”“好，但追风是父王送给我的。”“追风？”“我的马。”千离握着刀柄横向一拨，纳木心脉具断，转眼没了气息。千离拔出匕首在纳木身上擦干净血迹再重新收好。轰隆声越来越近，千离抬起头，立刻目瞪口呆：一个身高十数丈、腰上围着兽皮、一头卷发额上长角的巨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确切地说不是巨人，而是一只巨大的鬼。它不仅头上长着一只角，双眼还大如铜铃，发出阵阵红光，青面獠牙，周身皮肤是偏蓝的灰白，光着的手脚上都有弯刀一般长长的指甲和趾甲。千离脚下一软，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