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九国十部传 > 17|第十七章:玄机
    第十七章:玄机穿行于密林之间,正悠然自得地欣赏沿途的风景,突然一团白光迎面扑来,摔倒在地的一瞬,仿佛看见了九条尾巴……强梁王睁开眼睛,原来是批阅奏疏时觉得劳累,一手撑着下巴睡着了,梦见自己化身为强梁神兽在林间行走。 他抬手摸摸头,还好没真的长出角来。无极殿内没有其他人,昏灯木案,影影绰绰。忽然感到一阵凉意,强梁王打了个寒颤。入秋还早,怎么就冷起来了?他心里想着,起身走向殿外,门一打开,竟是漫天白雪铺天盖地……强梁王睁开眼睛,看看四周,是自己的寝殿,他正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人。又是梦。人都哪去了?强梁王坐起来揉揉太阳穴,晕晕乎乎的,嗓子也干渴的要命,想喊人没喊出声,只好下地自己找水。找了一圈没找到,强梁王有些生气,但还是喊不出声,他随手抓起个空杯丢到地上想让人听见。可杯子被摔到地上没有碎,而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强梁王睁开眼睛,他一个人正坐在军中大营看布阵图,怎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壬王这样多久了?”一个寄生部打扮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强梁王问。北伏,强梁的大司徒,年逾古稀,须发皆白。他颤颤巍巍地抹了把眼泪,“四天三夜了。那天接到错断王带领一万兵马前来攻城的消息,主上说要‘好好会会人面兽心的楚烈’。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不想当天晚上回到寝殿后居然一睡不起,怎么也叫不醒了。还一直哼哼呀呀,似乎在作噩梦,很痛苦。”“壬王这是中了魇魅之术。”“什么人施法?”“暂时还没办法弄清楚,但司徒大人说是从错断王的消息传来开始的?”“你是说……跟错断王有关?”“有可能。不过疫部的人多养魇魔,大司徒也可以让人去问问。”北伏盯着双眼紧闭表情痛苦的强梁王,“还有救吗?”寄生部打扮的妇人也看强梁王,“可以一试,不过……”“不过?”北伏的目光转到妇人脸上。妇人与他四目相对,“我要先见一个人。”乌戎大军驻扎在了距咎部东南角不到五十里的乱石岗,这里到处都是石头堆,不利于驻扎,但是遮蔽物较多,又出人意料,不容易被发现。不敢用钉锤,也不能生火。天全黑透,好多鬼虎兵手指都磨出了血,帐篷才勉强搭好。依然没有千离的消息。要是着急能让人再白发转黑,估计月上青现在已经回到青丝乌鬓的少年模样。大战在即,月上青不好总去打扰乌戎,在石头营地里睡了一夜,他决定离开,按原路返回去寻找千离。天蒙蒙亮,月上青写了封信,准备留下偷偷地走。可没等出帐篷,乌戎就来了。乌戎打量着月上青的装扮,又看看他肩上的兽皮袋子,懂了。乌戎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月老将军要走在下不敢阻拦,但是要说的我还得说,到时老将军若还执意要走,我派人准备充足的行装送老将军离开营地。”月上青转过身,“有什么话,将军直说。”“刚得到消息:月余前,陵山崩了,天火四落,死了不少人。”月上青愣住。三月八,夜哭郎。神泉枯,雄伯亡。雄伯亡,陵山崩。天地接,九州封——一首人们随口传唱的雄伯歌谣,转眼间竟成真大半。到底是巧合还是谶言?月上青已经不敢妄下定论。而“天地接,九州封”是什么意思,至今还没有人说得清楚。乌戎暗中观察着月上青的神色,眼睛却不看他,“另外中原方向传来战报:楚烈亲自带领兵马已经出兵强梁,按时间推算,这几天差不多该到了。没准已经跟强梁守军两军对峙。”月上青皱起了眉头。乌戎继续,“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几天后我们鬼海大都会从正面进攻咎部主地,而我要提前攻入咎部腹中。但是我这边能领兵的将领不足,所以斗胆想请老将军出马,在我的主力从两侧包围咎部军营的时候,带一队鬼虎军去偷袭他们的晾晒和存储营。部落不同于城池,每年漫漫寒冬都要靠夏秋两季存下的物资度过。没了食物和过冬的衣物,就算有九国的定量资助,一个部落也存活不了多久。大赤楞山的秋季转眼就到,毁他们口粮断他们后路,再杀光咎军和不祥增援,最迟至冬,世上便再无咎部。”见月上青似乎有所动摇,乌戎又加一句,“姑息不祥和咎,就是为楚烈保存实力。重建雄伯的话,他们就是敌人。”“可太子现在生死未卜……”“吉人自有天相,如果千离太子真有了什么不测,老将军现在能找到的恐怕只会是尸首。”考虑了一会儿,月上青将肩上的兽皮袋摘下来丢到地上,“有件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还希望将军能如实相告。”“月老将军请讲。”“那晚出现在孟努卢卢湖边的怪物,是什么?妖怪鬼虎吗?真有鬼虎?”乌戎笑了,“原来是这个。嗯……怎么说呢?过几天老将军会见到一个人,到时一切自然明了。”鬼虎,松林坡。一处水源附近,一棵倒在地上两人合抱的枯树干后,有四个用枯枝作掩护的人,手里都举夹弩。四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没有,偶尔隐约有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野兽嘶吼,但大多数是头顶高处的鸟鸣。忽然密林深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四个人还是石雕般地不动。终于,水边的树枝摇晃几下,一头中等大小的雄花鹿谨慎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然后花鹿慢慢走到水边低下头,就在这时,四只□□和一块石头同时飞向它。花鹿倒地,五个人从两个方向朝它跑过去。形单形只的那个因为离鹿比较近,先一步扑到了花鹿身边。另外四人看到这情形,两个放慢速度,两个继续跑到鹿的跟前。“喂!这是我们的鹿,你干嘛?”两人站下后一起盯着趴在地上抱着鹿脖子的人。那人一抬头,“谁说是你们的?!分明是我打中的!”“女人?!”两人惊讶得异口同声。女人抱着鹿的手臂勒得更紧了,“这是我的!”两人有些不知所措,一起回头去看后走过来的两个。其中一个矮一些的走到女人跟前,“凭什么说是你的?没看见它肚子上中了两箭吗?那是我们的□□。”女人一手抓住一只鹿角拎起鹿头,“只是中箭会拼命挣扎,它没动就倒下了,分明是被我的石头砸晕。”几个人一起往鹿头看过去,那额上居然真有血痕。再看旁边,地上一块明显被人为磨成了薄片的石头。这女人得多大的力气?!四个人不禁都在心中惊叹,有些不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她说的也很有道理。四个人面面相觑,后走到女人面前的矮个子指指站在最后的人,“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女人抬眼望过去:是个身材魁梧、相貌端正,衣着与其他三个都不大一样的年轻人。她摇摇头,有些心虚,再次抱住鹿脖子。“他是……”年轻人上前一步,不让人再说下去,“鹿是她的,让她带走。”女人在四个人的注视下,吃力地拖着花鹿隐没进树林深处。年轻人看她不见了踪影,“巴里。”叫巴里的,就是那个矮个子,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没问什么事,直接爬上了身边的一棵树。在树上看了一阵,他又麻利地回到地上,“少都,那娘们儿进了东坡一个山洞。”鬼海一宗一抬手,“带路。”加卡正挑开鹿皮想要剥下来,听见异样的声音,她停下动作回过头,就看见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把手里的刀子伸到他们眼前,“不是说了鹿是我的!你们干什么?!”巴里上前,没费力,几下就夺了加卡的刀,“我们不是来要鹿的。听口音,姑娘应该是从咎部那边过来。你不知道咎正在跟鬼虎打仗吗?”加卡咬住嘴唇不说话。鬼海一宗抽抽鼻子,扫视一周,发现了角落里盖着毯子半死不活的千离。山洞里到处都是杂物,新杀的鹿血正流出来重新覆盖住满地干涸的血迹。空中弥漫着一股臭气。显然他们在这里停留已经有些时日。鬼海一宗朝千离走过去。加卡开始拼命挣扎,“你要干嘛?!不要伤害他!”鬼海一宗走到千离跟前,掀开毯子,“嗯?负洛族?该不会是雄伯人吧?”千离自然是无法做出任何回应。鬼海一宗看了一会儿,觉出不大对劲,伸手试试千离的气息,又号号脉搏,“他怎么了?”加卡见他似乎没有要伤害千离的意思,犹疑了一下回答:“他病了,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鬼海一宗扳起千离的下巴左右看看,又扒下眼皮,看完眼珠看眼边,再捏开嘴巴检查一下舌头。最后他在千离身上摸一摸,很快找到了那串雄伯王丢到千离脸上,千离又为它杀了占师大昆的玉珠。鬼海一宗拎起玉珠朝着洞口光线充足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不想这个人死吧?”鬼海一宗收起玉珠看向加卡。“要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不要伤害他。”加卡不再挣扎,身体和声音都软了,几乎是在哀求。“可是再没人给好好医治,他绝活不过这个月。”加卡不说话,眼泪掉了下来。“我是鬼虎少都,出来打猎的。鬼虎有大赤楞山最好的巫医,我保证不仅能让这人活下去,还能让他的病有所好转。怎么样?跟我走吧?带你们回鬼虎主地。”加卡挣开压制哭着跪下去,“求……求少都救救他……”鬼海一宗让人把千离抬到驯鹿车上,自己跟其他人一起步行。中途休息。加卡像之前那样给千离喂食物,自己先把吃的嚼碎再嘴对着嘴吐进千离嘴里。其他人本来在聊天,可看见加卡的举动都不说话了。鬼海一宗坐在一旁,边吃自己的干粮边盯着看。看加卡喂了几口,他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天黑之前就能到了,其实不用再给吃什么。这有鹿奶,让他喝点吧。”加卡“哦”了一声,接过装奶的水囊喝一口又要喂。鬼海一宗及时拦住她,“既然能咽东西,水和奶之类的应该可以自己喝吧?”加卡红了脸,“可是……我们一路都是这么……这么喂过来的。”鬼海一宗拿过水囊,“我试试。”他捏开千离的嘴,小心翼翼往里面倒了一点奶,千离不肯咽,全流到了脸上。“我之前试过,每次都是这样。”加卡看着千离,满面愁容。鬼海一宗想一想,抱起千离上了鹿车。放下人将车帘掩好,鬼海一宗靠近千离压低声音用通用语问:“你是雄伯太子,千离,对不对?”千离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珠子忽然翻上来盯住鬼海一宗。“我见过你。”鬼海一宗看着千离,“差不多十年前吧,我曾随父都到雄伯参加过一次天地祭典。当时我还是小孩子,记得你跟你弟弟远远地坐在正殿里。我想去找你们玩儿,却被父都阻止了。他说九国跟十部,表面上一样,但其实不一样。所以雄伯的太子、王子、公主跟鬼虎的少都、戈多、兰朵也不一样。我不能去找你们玩儿,只能等着你们来找我。于是我一直朝你们笑和挥手,可是你看了我几次,都像没看见,搞得我闷闷不乐了一整天。后来父都再要带我去雄伯我就不肯去了。刚才在山洞里,我一眼就认出了你。虽然变成大人了,可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像个兰朵。”“兰朵”是乌棱语里的“公主”。不过现在的千离没能力发脾气,他只能瞪着鬼海一宗在心里暗想:鬼虎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原来当年那个无礼的孩子就是他。那时明明就是正常身高的小孩,怎么现在长得如此虎背熊腰。千离也认出了鬼海一宗,只是十年前他以为那个穿着粗麻、兽皮,戴着鹿角装饰,一直冲自己挥手傻笑的小孩是傻子。没想到:“傻子”后来成了九国十部人人都知道,天生神力十一岁就带人进山捕熊的鬼虎少都,鬼海一宗。更没想到:再见“傻子”,不仅知道了他不傻,自己还从九国最尊贵的太子,变成了国破家亡的丧家之犬,靠每天被一个咎部女仆隶强行喂食活下来的瘫子。鬼海一宗不清楚千离在想什么,只觉得看到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捏捏千离的胳膊和腿,“还好,虽然不粗壮,但也没有特别细,没怎么退化,应该治得好。你放心吧,雄伯的事我都知道。父都说了,他只忠于雄伯王。现在雄伯没了,成王为楚烈等奸人所害,鬼虎部一定给成王报仇。要是他知道了太子还活着,也肯定要帮助殿下重建雄伯的。你要听话,养好身体。只有身体恢复健康,才能为父亲报仇,才能重建雄伯,才能救回自己的弟弟妹妹,对不对?所以就算是讨厌的食物,不喜欢的方式,或者心里有什么没法说出来的苦楚,也都要先忍下去。你得先好起来,想好起来就需要吃东西。晚上才能到主地王都,来,先喝了这个。”说完鬼海一宗把装着鹿奶的水囊放到千离嘴边再一次慢慢倒进去。千离闭上眼睛,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半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