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当空,叶星凡右手举起,挡住刺眼的阳光喃喃道:“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岳子峒没有给叶星凡一点多余的时间,起身道:“星少,勾魂使者至今没有依约前来。”
二人距离不算近,加上飞瀑激流,他的声音如洪流一般远远送出,亦是丝毫无损。
在场众人见识到岳子峒深厚的功力不由惊叹不已。
叶星凡淡淡一笑,无论如何血兰还是听了自己的话,对于叶星凡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希望杨乘风不要派上用场,叶星凡暗自想着,丝毫不知此刻杨乘风正缠着一个陌生人斗得火热。
叶星凡尚未回话,瀑布两边便开始出现一阵骚乱。
因为前来山顶的山道上,此时一个黑影已飞掠而出。
“她就是勾魂使者?可算来了。”
“不错,前日我隔得近,确然是她。”
听着江湖众人嘈杂的声音,华山弟子纷纷利刃出鞘。
血兰的脚步走的并不快,但片刻间已经到了人群中央。
叶星凡原本的笑容渐渐僵住了,虽然来的人的确如同计划中的黑纱蒙面,但他却一眼就认出这是血兰本人。
那双眼睛本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假扮的。
站起的岳子峒又慢慢坐了下去。只要人出现了,迟早可以取其性命又何必着急。
血兰的左方是数百无所事事,专候着看热闹的江湖中人,右方是百余名虎视眈眈的华山弟子。
但是她走在人群中间,面上全无丝毫惧色。
江湖上不但敬佩强者,也敬佩勇者。
即便立场不同,血兰作为一名女子,此时的气度已赢得了大多数人的钦佩。
叶星凡与之相隔虽然只有二三十丈,但此时叶星凡看着血兰前进的身影,却像是过了一生那样漫长。
看那些华山弟子就像看着猎物一般看着血兰,今日之事究竟该如何收场?
叶星凡道:“岳掌门,听你所言难道已想到对付我的法子?”
这句话,相比岳子峒的话语便小了许多。
岳子峒的啸声如滚滚巨浪一般足以让周围的人气血翻涌,而叶星凡的声音只是堪堪盖过瀑布的急流声。
让所有人听的清楚,又异常柔和,就如同有人在自己耳边轻语一般。
不少人已忍不住窃窃私语,叶星凡毕竟太年轻,远不如华山掌门数十年的功力。
在场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这分明是举重若轻,功力精纯所至。
闻名天下的凌云神功,岂是华山心法所能相比的。
他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岳子峒,今天拥有决定权的只能是他叶星凡。
岳子峒心中虽惊讶叶星凡的内力修为如此精湛,面上却平淡无波:“星少言重了,勾魂使者既然来了那么一切都容易解决了。难道谁还能从星少手中逃脱?”
叶星凡道:“不错,难道谁还可以摆脱华山的风雷剑阵吗?”
岳子峒淡淡冷笑竟是默认了。
叶星凡回头道:“你…你为什么还是…非要送死不可么?”
血兰脸上又蒙上了黑色的丝巾,瀑布下水流冲击造成的气浪,扬起红色的披风呼呼作响。
“谁送谁去死还不知道。”
看着那双带着西域风情的冷眸,叶星凡不由的叹了口气。
如此盯着一个女子其实十分不妥,但血兰看出叶星凡的眼神清澈,绝不是常人那种贪婪淫邪的目光,所以只道:“是否看够了你才能出手?”
叶星凡这才笑了笑,看着周围上百的华山弟子依旧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血兰,不禁摇头道:“若是如此,那我永远都不想出手。”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拔剑吧!”
剑柄上没有剑穗,她的剑是用来杀人,并不是为了好看。
“还不拔剑!”看叶星凡没有丝毫动作,血兰皱眉道。
“出剑!”血兰大喝一声,已然开始不耐!但叶星凡仍旧是摇了摇头。
剑已出鞘!干脆的人,干脆的剑。
血兰手中长剑已迅雷般刺向叶星凡胸前,一剑穿心!
这是血兰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你当真想要我的性命?”叶星凡后跃避开,眼神一凛,。
自出江湖以来,叶星凡便属这次的闲事管得最是可笑,居然两头都想要自己的命。
凌云山庄剑法独冠群英,血兰剑一出鞘叶星凡已看出她剑法博采众长,并非一门一派。
在张影灏草庐门前虽未真正的和血兰交手,但叶星凡知道张影灏对她剑法颇为赞赏,便已无轻视。
他打算以小巧的身法先试探血兰的剑路再定行止。
血兰一剑落空,身法已竭,眼见就要冲入那冰冷的急流中。
但她剑身轻盈在水面上一拍,人已借力上跃,倒转剑锋一刺,已到叶星凡胯下。
叶星凡左足点在血兰剑尖,人又再次倒掠而出。
手撩起胯下的长衫下摆看了看,叶星凡语带惊讶:“嚯!你好毒啊!”
不论叶星凡还是杨乘风,甚至冷如张影灏,都毕竟年少,所使招数或有意或无意都会追求俊美飘逸,如此招数威力或多或少都会受影响。
但血兰这种剑法出手不华丽不好看,甚至有些阴毒,却招招实用。
一个女人学会这样的招数,养成这样的习惯并不是件好事。
叶星凡又堪堪落在血兰之前所站的地方。
二人交手数招,便对调数次位置,倒像是捉迷藏一般。
血兰冷声道:“出剑!若是像前日一般,瀑布下所有人都饿死,我们也分不出胜负。”
叶星凡笑道:“我又没请他们,他们饿死与我何干?”
血兰不再理他,长剑脱手而出,血兰人已随着长剑急掠而出。
剑如闪电,身随剑后双指成剑,分别向叶星凡双目刺去。
三路齐攻,这种“脱手剑”正是昆仑拿手的剑路,这招也正是“震天九剑”中的第五式的连环杀招“天坠红花”。
“难道她是昆仑派的弟子?“
叶星凡自然知道此招精髓杀招是中路的飞剑,此招若是昆仑掌门亲自使出,叶星凡倒也得小心应对。
但显然血兰只学到了招数,并未明此招真意,剑上蕴含力道虽强,却依旧过于分散。
若现在面对的是普通昆仑弟子,自己只要一指便可将疾刺而来的剑弹飞。
随之凭借自己凌云神功第五重的内力立马可扭断对方的手腕。可看着血兰柔弱无骨的手,自己又如何下得了手。
就这犹豫的瞬间,剑尖几乎已到了自己鼻尖。
叶星凡立刻随着劲风倒掠出去,踏着急流,倒退三尺。
“你想就这样试探出我的底细恐怕不太容易。”
血兰一声冷哼,手腕翻转已抓住剑柄,身随剑走紧追不舍。现在她好像明白了叶星凡的用意,三两招一过,剑法就要变换。
“这是青城剑法?嗯?万梅剑法?流云剑诀?竟是华山剑法!”不到五十招,叶星凡几乎已将江湖中有名的剑法都看了个遍。”
此时叶星凡知道,自己想从剑法上看出这女子的来历,要么全力以赴,逼她不得不使出本来的功夫,要么像这样一直傻傻的闪避招架,直到对方技穷力竭。
但无论自己如何应对,只有血兰用出本门功夫,表现出超然的实力时,自己的落败才算无懈可击。
至于自己这个凌云山庄少主人落败后的影响,叶星凡竟全然未考虑在内。
再拆得数剑,叶星凡也渐渐有些焦躁起来。
血兰这些新奇剑法虽层出不穷,但临敌应变却太过拘泥原本套路。且不说将这些剑招运用得如行云流水,便说融会贯通也有所欠缺。
自己若败在这样的剑法下,未免难以取信于人。但任由她这么拖下去,岳子峒那里恐怕便再难瞒过。
“剑法再精妙也要看人,你这般使法想击败我未免太儿戏!”
叶星凡忍不住出言相激,血兰却不明白叶星凡的用意,只认为对手是在卖弄,不由的对眼前之人更加厌恶,出手竟是杀招频出。
叶星凡摇了摇头,这血兰现在出手即是杀招,现在要如何落败却不至于伤到自己,就算身经百战的叶星凡也苦无良策了。
说话间,一追一逐二人已拆了近百招。
此时的瀑布下岳子峒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血兰剑法虽强,比之岳孤云却是明显不及。
一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独子居然毁于此女子之手,不禁叫冤。
“师父,弟子见识有限,这女子虽然剑法极高犹胜我等,但却远不如大师兄。”
岳子峒微微颔首,二人公平比斗岳孤云定然可轻松取胜。
“那就奇了,星少身为凌云山庄少庄主,在江湖中与紫竹林的琴魔张影灏合称‘琴剑双绝’,照理不该百余招也收拾不下这女子吧。”
一华山弟子在岳子峒身边轻声说到。
岳子峒眉头一皱道:“青山,你想说什么。”
自己这个弟子的“无心之语”正点中了自己心中所疑。
这叫青山的弟子犹豫片刻道:“我看叶星凡根本就无意杀她,他如此回护这女子,说不定大师兄的死和凌云山庄脱不了干系。”
岳子峒一愣,随即满面杀机道:“此等话语以后不得再提。”
青山连忙退到一旁,表情复杂之极,也不知岳子峒的杀意究竟是对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岳子峒抬头看着瀑布上的两人,双眼渐成一线。
血兰自负奇才,自观自学了不少门派的成名绝技,融会贯通下创出了六式剑招。
她要狙杀之人很少有人能在她手上走上六招的。所以才有六剑必杀,索命兰花之语。
今日却始终奈何不了叶星凡,心里已略感焦躁。
血兰暗道:“一百招下来已渐感内力耗损,今天若不能杀他万难脱身。说不得也只有用本门的功夫,好在本门剑法已数十年未曾现身江湖,这些人未必识得。”
于是急攻数剑,将叶星凡逼退,身子瞬间向后倒掠出丈许。
叶星凡只是愣愣看着她的动作,并未趁机进击。
以至于血兰想好的几招后招完全没起到作用。
血兰本身也是一名一流高手,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到轻视,竟生出了一丝战意。
只见她将剑身横在胸前,一声金鸣,剑刃同剑柄竟沿着中线一剖为二。
未等到叶星凡反应,已直接欺进叶星凡身前,同攻叶星凡左右两路。
剑身变窄,剑刃易弯,剑势易折,剑路自然更难控制。
所以江湖中用薄刃软兵的人向来极少。但一旦敢用又不短命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就算对叶星凡这个惯用清风软剑的人来说,双手同使的情况那也是前所未遇。
可血兰似乎长年浸淫于此,剑势不但没有收到丝毫影响,飘忽的剑路更使得威力顿时倍增。
看着自己被削断的头发,大意之下手忙脚乱的叶星凡都有些发愣。
直到看到血兰第二剑出手,他才感到情况不妙,身形全力上掠意图暂避其锋。
血兰哪肯放过如此良机,让叶星凡轻易扭转颓势。
左手手腕一扬,一道乌光自袖中闪过,钉入上方十数丈的岩石中,身形竟闪电般猛掠而起。
她之前从未使出这一招,便是在等这一刻。
再不借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根本追不上叶星凡,所以对方不论遇到多么危险的情况都可以立刻用轻功避开,稳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虽然无法如同叶星凡一般,竟能以瀑布急流借力,对方想扳回逆境却也不易了。
一个踏着汹涌的急流,一个以乌金丝借力,两道疾光直奔山顶而去。
岳子峒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右手不自觉的地探向了腰间的配剑。
一个弟子瞧见立刻从人群中站出,躬身一礼道:“师父,弟子知道师父心痛师兄之死,可是今日江湖中人云集,师父此时出手难免落人口实。”
这时青山立刻道:“尹师弟,师父作为父亲替亲儿报仇如何会落人口实?”
这个尹若拙年纪轻轻,入门也才四年,但武功在华山却进步神速,两年前更受到师父的看中亲传武功。
要知道华山中人能得掌门亲传的人不过三四人,也只有掌门亲传的弟子才有继承掌门之位的资格。
何况近日岳子峒更将义女小蝶许配给了他,莫说派中弟子多有不服,就连自己的亲生子岳孤云也因此感到危机进而性情大变。
但尹若拙为人行事一向稳重倒也拿他无法,但他偏偏于此刻出来逞能,自然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其貌不扬却一脸的正气的尹若拙只是道:“青山师兄,此时星少正与那妖女决斗,胜负未分结果未明。师父作为武林前辈若于此时出手,江湖中何人还会看得起我华山派。”
青山不屑道:“有师父在,谁敢看不起我们华山派!”
尹若拙淡淡道:“人心自有公论。”
岳子峒看着眼前这个徒弟,脸上阴晴不定,终于右手渐渐松开。
尹若拙缓缓退下,周围尽是嘲笑的目光他也不以为意,继续仔细观察血兰的剑招,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
青山淡淡一笑,躬身道:“尹师弟说的在理,是为兄鲁莽了。”说罢也退到一旁。
踏着瀑布的急流,叶星凡险之又险的避开数剑,暗道:“原来她是蓬莱弟子?”
“阴阳飘絮剑诀”在武林中享有盛名,蓬莱掌门石天阳真人与“裂云剑”叶秋客也在武林中齐名数十年。
其他人或许不识,若叶星凡却能隐隐看出端倪。
此时血兰的剑已到了叶星凡的后心。
叶星凡倒没想到血兰真会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身形倒转一道红光自叶星凡指尖疾射而出,直接击中血兰的剑尖。
一声脆响,剑身颤动不已,血兰自己也感觉浑身剧震,连忙调整身形全神防备。
叶星凡自然没有追击,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气道:“这才是你本门武功?”
血兰不知叶星凡是否已看出自己身份,怒道:“若再不出剑,今日休怪我剑下无情!”
一剑刺到,青光闪闪,发出嗤嗤声响。
叶星凡知道不能一味退让了,平时血兰就算用本门剑法他也不会放在眼里,但现在这种地形下留手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身形斜掠,双指已搭在血兰剑身之上,血兰只觉掌中之剑顿时犹如数百斤之重,一股灼烈的气息自剑身传来,让自己差点有弃剑的冲动。
一声断喝道:“好个凌云神功!”
血兰右掌抖腕翻剑双剑瞬间合二为一,右掌直朝叶星凡面门拍去。
此时知道对方的底细,而蓬莱正宗道家心法远胜华山最善防守,叶星凡也第一次用上了五成掌力相迎。
一声闷响,各自飞身而起飘然分开。
叶星凡身形轻盈地落在山崖崖壁的一株石松之上。
“闪开!”而血兰身形还未停稳,叶星凡已然大呼道。
“当心!”几乎同时,血兰也用同样惊异的话语向叶星凡示警道。
一道长鞭正自飞瀑顶端,对着叶星凡的天灵盖直击而下。
原本柔软的鞭子,竟如同一把离弦的利剑,偷袭之人鞭法上的造诣已然炉火纯青。
而叶星凡看到的却是一柄长剑竟从瀑布底冲着血兰直冲而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交手,不以轻功见长的血兰已是竭尽全力,已无力分神顾及其余。直至此时仍旧没有发觉危险的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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