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数日,他们来到了拱樾城。
途中他们也打探到了一些跟明剑派有关的消息。果然,他们在荒域动向不明的活动和普通活动都比平时多了不少。只是他们之前想当然了,这并不能帮助他们猜出明剑派隐藏在所有事件之下的真正目的,而且有许多信息跟最近这件事没有直接关联。
这是荒域中少有的大城,下辖三十多个镇。城墙高耸厚实,历经多年风吹雨打依然气势恢宏,上面还有穿着军装或有门派标志的制服的一支支小队巡逻。这座城第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座共管城,只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协助防务。
在城墙外二十多米处是一条在冬日里依然波涛汹涌的大河,在西侧一分为二,绕城一周,然后又会合东去。可以想象得到,在丰水期,这条河的宽度要比现在更大了。水质上佳,掬之可饮,城内的废水,应当是另有去处了。天气挺凉,河中却有十来个八九岁的男孩在游泳嬉戏,一些家丁模样的大汉在一旁看着。
两人虽有心事,但并不是不能放下的人,纠结的事情不难解决,看不清楚的局势与前途,不妨暂且不去管它。所以,两人看上去,像是游兴不浅的旅客了。
这一日,不知道是当地的什么节日,城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十分热闹。两人十分好奇,但没有急着询问行人,而是边走边看。
这热闹说的是气氛,也是相对平日里的荒域,如果说人群的密集程度,其实还不如明域里的一条普通的步行街。
这里不兴搭什么舞台,表演的人就在大街上,看不看得到表演各凭本事。看起来随性,实际上也是经过演练的。表演的多是杂耍,看起来应该有武功的底子,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刀山火海”、空中接力、“双龙戏珠”,二三十米的高度,实在是艺高胆大。
有些功夫不错的武者也凑趣与朋友打斗一番,如果旁人技痒,自报一下家门名号,然后就下场了。一般都十分友好,不会打出火气。普通民众不管输赢,对愿意露两手的人都会报以喝彩,赢者脸上有光,而输的人就算差得太远,也不会落了面子,总之一团和气,颇有几分与民同乐的意思。
待到他们问了一个小饭馆的老板,两人都傻眼了。
不过是春节罢了。
他们还以为是拱樾城特有的民俗,没想到其实这是无分明荒无分海内外所有华人共同的节日。
他们记着阳历的日期,其他地方节日的气氛又太淡,所以竟没意识到农历的新年,已经到来了。
数十年前,那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恰好是在这个节日,从那以后,动荡了好几年,这个节日也就名存实亡了。这件事情影响虽大,对华国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政府的掌控能力被削弱了,但整体情况总比政权更迭国土分裂的几个大国要好多了了。
这里的人,应该都比较怀旧。那时候虽然生活成本颇高,生态环境也不太理想,现在回想起来,却还是觉得美好的东西居多,至少那时候政府日渐强势,中央集权之下,内耗比现在少太多。如果不是资本主义国家面对异变时更为脆弱,现在华国的国际地位是怎样就实在难说得很了。
各大门派都以武者为核心,建立了庞大的集团,辐射的人群一般会是门人数量的百倍之多。很多集团人员,包括门派高层,眼中只有门派,心里哪有国的位置?
国将不国,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发回古武门的信该怎么写,他们心里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最好今天就把这件事处理了吧,拖延着我总觉得心里不够定。”陆梃晅本就不是一个好耐性的人。
“他们就在这座城里,但今天应该还搞不定。”
“就在这里?怪不得你一点都不急,原来离须岐山也就几天的路程。我们还要咋样,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小屁孩不就行了。”
“我们必须想一个不露面的理由,而且冒充谁传消息也该想好。”
“我觉得冒充太容易露馅了,一是笔迹我们模仿不了,二是口吻和说话的习惯我们也不清楚。”
“也对,就让他们猜去吧,不管他们以为是谁,反正消息会传回去。”
“不露面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他们不会怀疑信件是来自门外的人吧。”
“这个联系方式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主要负责信息采集,不像别处的办事处还要处理其他人士的事务。”
信不用写得太长,简单地写了当天发生的事情,古剑行的名字也提到了。
除了古剑行和他们两人,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吧。
夜色笼罩住拱樾城的时候,文楚煜自己一人走了出去。倒不是陆梃晅不可靠,只是这个联系方式是吴肃清给他的,未经他的同意,就算是同门的人也不方便透露的。而且,这个时候,陆梃晅更喜欢睡觉而不是出去兜风。
白天如此热闹,晚上大街上的行人却很少了,才短短几个小时,仿佛换了地方。这是和明域城市最大的区别。城中并没有宵禁,但夜生活的地方比较集中,而这里的店铺基本上就关门了。
街上的装饰和灯笼没有除下,灯笼的火光微弱,在月光下不怎么亮。
文楚煜有一点紧张,他不希望被别人注意到,尤其是古武门的人。按理说,这个时候那里应该没有人。
这座城市他是第一次来,只知道一个地址,白天注意了一下,确定了大概的方位。
行人既少,他的动作就不容易让人忽略了。还好这晚夜空积云,月色朦胧,人和景看起来都不太清晰。
到了一个街口,他便眯起了眼睛,朝着一个方向在心里默数了步子。
“十,十一。”
“二十,二十一……三十步。”
成年人步子大小相差不会太大,所以这个办法的误差还是挺小的,不会超过五米。
在他两米外,是一棵行道树。树并不是在明域那种细长的树,长得非常繁茂,一人难以抱全。
他往四面八方都看了看,特别是楼上的窗口。很好,一个人都没有,窗户里也没有灯光。
计算好了高度和角度,他在树皮上用指尖写了一个倒立的“古”字,看上去有点像一个♀。其实他写的字不丑,只是这样子写要顾及树皮纹理,自然写得不好了。最后的一笔,他画了一个箭头。然后,他把那封信埋进了箭头所指的泥土之中。
这封信,他们应该会发现的吧。暗示,根本不能说是暗示,应该是提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明天他们没发现有人在这里,应该会明白他不方便出现,要说的话自然都在信中。
他正要转身离去,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喂,你在那棵树下干什么,没地方住吗。”
他抬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个女孩在窗口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她的脸模糊的轮廓亮晶晶的双眼。
他仿佛看到了她眼中的月色。
不知什么时候层云被吹薄了许多,露出弯弯的月牙。
他往前走近了几步。这女孩,应该没有对这棵树起疑心吧。“我四处走走而已,刚才在这里休息了一会,等下就回去。你呢,这么晚还不睡。”
“这个,我,我就起来随便看看,就看到了你。”女孩说得有些扭捏,也许是因为不好意思说起来上厕所吧。
文楚煜心思并不细腻,不知道女孩为什么突然变了语气,但他也没有细想。
“哦,今晚夜色挺好的。”他没话说了,就说了句废话。
女孩却没有客套地附和。“前几天才算好呢,月明星稀,云淡风轻,空气也没有今晚的凉。”
“可惜我错过了,我今天下午才来到拱樾城的。”
“你很喜欢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散步吗?”
“我只是喜欢夜晚,喜欢星空,人多还是人少无所谓。”
“下边这么暗,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文楚煜微笑,“外边有月光,有灯光,不是比房间里更亮一些吗。有什么好怕呢。”
“对哦,在房间里更暗一些。可是房间里也更安全啊。”
“你该好好睡觉啦。再见,好梦。”
女孩笑道:“再见,喜欢在晚上瞎逛的怪哥哥。”
随意聊了几句,他觉得这个不怕生的心善女孩,倒是挺可爱的。
在这样一个晚上,紧张地做事之后,遇见这样一个女孩,虽然刚才被吓到了,他现在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萍水之缘,不经意间地遇见,就算谁也不知对方的名姓来历,也最是江湖幸事。
相逢即是缘,总是一件美好的事,也许,缘分未尽于此夜?
他们刚才的声音很轻,但月夜静寂,所以清晰可闻。当女孩回去睡觉后,这条街上看不到任何人了。别的人,应该都在睡梦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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