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和之前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但在看到风中的老者的那一刻,乎延身上原来的安逸不见了。
就像被风吹走了一般。
一同吹走的还有乎延那一滴滴从背后从肩脖处渗出的汗。
乎延害怕麻烦,而在这个马上他就要远离麻烦的时候,上天仿佛和他过不去一般把一个麻烦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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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延在寒风中伸出左手。
“停下!”
冷意从乎延的心窝里泛出来,自口里吐出来,然后又被寒风重新灌到了心窝里。
但乎延的话没有颤,他的手更没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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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风雪的老人仿佛真的不是一个麻烦。
他停了下来,定定的站在乎延的面前。
随着他的步伐停了下来,风雪也歇了些。
此时不仅乎延看清了身前停住的老人。
就连乎延身后的小六也看清了眼前这个老人。
老人银须已经不再肆意的飘扬。
白色的须发连接在那枯黄的脸上。
遗留的是时光的刻痕。
这些刻印虽然在这张枯黄的脸上有些深。
幸好配上白发之后柔和了许多。
老人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道袍,本来白色的道袍是用在大型的斋醮科仪之上。
但这件却绝不是那白色的法衣,它没有华彩的图案,更没有繁复的结构,可以说除了那宽大的袖口它没一丝道袍的感觉。
但当它在这老人身上时,它就让人感觉像是一件道袍。
一件,明明是冬日,老人的道袍却只穿了一件,这一件薄到连内袋里硌的有些圆润的银块都能看到的道袍,这件广袖开口的道袍不仅薄,还袒露着老人黄色的胸口。
风打在老人赤裸的胸膛上。
那干瘦枯黄的右胸还仿佛烙铁燎过一般印着一个红色的耳形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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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不是很明白。
他明白很多事。
他明白眼前的是个老人。
他明白这个风雪中的进城人并不寻常。
他不明白为何大哥要伸手。
他不明白大哥的恐惧。
这种明白和不明白混在了一块。
他最后还是选择学着大哥一样把左手悄悄的靠到自己怀中的障刀上。
但有一件事情是小六不知道,也不明白的。
因为他没听到乎延的“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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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确息了不少。
因为风都来到了乎延的面前。
无论是风还是雪都在乎延的面前扭曲了。
它们尖叫着,拥挤着扑到了乎延的脸上
他的话没有颤,但是却被灌回了他的口。
他的手没有抖,但没阻止到任何人。
那个银须的老人绕过了他。
缓缓的,一步步,又没发出脚步声的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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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刀出鞘。
无论是腰间的横刀,还是怀里的障刀。
又是几声梆子。
那是换班的时候,但随着梆子声的响起,乎延直挺挺的向着被踩的没有了积雪的门内倒去。
地上没溅起泥水,脏雪。
身后的小六接住了他。
他的双唇因为缺氧变成了难看的酱紫色,而眼神中又带着一丝的庆幸、
奋力张开着那因为缺氧而发紫的双唇。
像是脱水的鲜鱼一般一阵用力的开合一阵后。
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一句还算完整的话。
“报,报异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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