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啸穷途 > 第四十四章 贪名
    待柳清明的轿子远去,两边的人流才慢慢又回到大道上。他们看向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神色颇为复杂,最后大都暗自摇摇头,愁眉苦脸的离去。

    这一情景自然落在薛南幼眼中,他暗自纳闷儿,从方才那番行为举止上看,这柳清明看起来绝不像是欺压百姓的昏官,怎么这儿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满意他,难道是那齐师爷瞒上欺下,私下做下许多坏事来?

    “心中你是不是还在疑惑那齐师爷是不是背着柳清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丘鹤像是看穿了薛南幼的心思,于是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嘴唇,淡淡说道。

    薛南幼偏过头,才发现丘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轿子中走了出来,站在他背后。他点点头,道:“这位柳大人肯折腰向普通百姓赔罪,就凭这一点,至少证明他并不是个欺压百姓的恶官。”

    丘鹤听罢,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师爷手眼再通天,说穿了也只是这位柳大人身后的幕僚而已。”

    “你的意思是……”薛南幼语气虽然迟疑,但却知道丘鹤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正说着,一位进城卖菜的老叟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住,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路上,幸好薛南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老叟的胳膊,等他身子稳定,再顺势将其肩头的菜挑子卸了下来。

    晚秋的风不断地吹动着这老叟散乱的灰白色头发,他的身躯佝偻而瘦弱,就连这微风仿佛也能随时将他吹倒。他满是沟壑的额头上沁出了很多的汗水,薛南幼赶紧将他扶到城墙根上的一块大石上坐下休息。

    “谢谢,谢谢!”这老叟的语气正如他的身子,一直在不断地颤抖。

    薛南幼赶紧说道:“老人家不用客气了,只是这般年纪,怎么还进城卖菜啊!”

    那老叟听到这话,长叹了一口气,神情疲惫地说道:“若是活不下去,老朽一把老骨头了,又怎么会挑着这满满两担子菜进城呢?”

    薛南幼说道:“老人家家中可还有人?”

    老叟又叹了口气,终于点点头,开口说道:“老朽本来还有个儿子。”

    薛南幼与丘鹤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犹豫片刻,试着问道:“那他……”

    老叟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悲痛,沙哑着嗓子说道:“他现在正关在衙门的大牢里。”

    薛南幼沉吟很久,说道:“那他是犯了什么事儿?”

    老叟道:“阿生一向老实忠厚,又怎么会犯事?还不是因陶家二少爷陶宗仪杀人一事被株连,官府硬说阿生是帮凶,将他也打入死牢。其实阿生只不过是陶家的小杂役,那天只不过是临时被陶少爷叫去酒楼搬点儿东西罢了,谁知道竟摊上这事儿了。”

    薛南幼问道:“这事儿始末到底是怎样的?”

    老叟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说是陶少爷失手误杀了一个酒楼里拉二胡的老头,不过后来他就被官差抓起来投到大牢里。”

    “既然是那位陶公子一人做下的,那柳大人怎么会如此糊涂,将你儿子也抓起来呢?”薛南幼道。

    老叟看了四人一眼,疑惑地说道:“看样子各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薛南幼想了想,笑道:“老人家说的是,我们四人从北方而来,专门去临安府投奔一位亲友。”

    老叟嘴巴发苦,伸出想要将别在腰间的旱烟袋拿出来,只是摸下去,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早上离开地匆忙,落在了灶台上。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怪不得,要说这柳大人其实并不像延陵城前几任知府那样不辨是非,只认钱财。”

    “那不是很好吗?”薛南幼疑惑地问道。

    而一旁久未说话的邱鹤听到这老叟的话,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和前面那位听到有人称颂他“柳青天”面上就露出得意神色前后一对比,显然已经猜出这老叟的意思。

    果不其然,老叟继续说道:“好什么,他虽然不贪真金白银,却贪慕什么“柳青天”的虚荣,总想着破什么大案要案。可这延陵自古以来就民风淳朴,哪儿有这么多的大案。于是这位柳大人就将一些把本来很小的案子硬要捕风捉影,牵连这个,连累那个。上次有个黄老三偷盗鸡鸭时被主人家当场抓住,主人家将他扭送到公堂上。这本是个小案,按照原来的惯例,打十板子,再在牢里关几天就好了。可咱们这位柳大人却硬说黄老三是杀人越货的独行大盗,天知道黄老三家里和我们这些人一样,不过都是些贫苦人家罢了。可柳大人这一说,官差将黄老三兄弟几个,甚至连左右邻居也抓了起来,全都判了个隐秘不报之罪,罪惨的还是黄老三,鸡没偷成反而送了自己性命。”

    这时,冷凝霜不知从何处提来一壶水,递给了这老叟。这老叟接过说了声谢谢,仰起脖子朝直冒烟儿的喉咙里使劲灌,一些水从壶嘴里流出来,顺着他杂乱的白胡须慢慢滴了下去,身上的粗褐色葛衣湿成一片。

    薛南幼听了,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贪图虚名的人。

    临别时,薛南幼本想留下偷偷一张三十两的银票,这三十两足以能让这个可怜的老人安稳的度过后半生,可没想到邱鹤却阻止了他。

    “为什么?”薛南幼眉头皱在一起,他当然知道邱鹤并不是吝啬这区区三十两银子,只是他想破脑袋似乎也并不明白邱鹤的意思。

    不明白邱鹤意思的当然不止是薛南幼一人而已。冷凝霜妙目如寒冬一样森寒地盯着丘鹤,只是她向来不愿多开口,所以薄薄的嘴唇并没有动。可她的握着青霜剑的手却不由握的紧了些,显然她也很不满邱鹤的做法。

    而慕容熙一向心里有什么说什么,这邱鹤总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肠当真如铁石一般硬。他狠狠瞪着他,出言嘲讽道:“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蝼蚁一样,又怎么能体会到这些蝼蚁活着的艰辛呢?”

    邱鹤知道薛南幼三人误会了自己,他摸摸鼻子,苦笑一声,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而是沉思了好一会儿,嘴巴里才憋出了八个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丘鹤说完也不解释,而是动了步子,向前走去。

    “这人故弄玄虚,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鬼知道这到底什么意思?”慕容熙看着邱鹤远去的背影愤愤说道。

    薛南幼听了,心头到是一动,似有所悟。对于这邱鹤,薛南幼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过去,也不愿去探听他的隐私。可是现在,他却对于邱鹤的来历有些好奇了,因为邱鹤的思维实在太过于冷静而独特。虽然年纪轻轻,江湖经验却连许多历经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也比不过。

    不知怎么地,薛南幼脑袋里没来由地想到那日在死牢里公孙前辈口中所说的玄清派。他在心里暗度着,难道邱鹤也是来自那神秘莫测的玄清派?

    “你在想什么?”冷凝霜见薛南幼看着丘鹤远去的背影似乎有些呆了,干咳一声,忍不住问道。

    薛南幼回过神来,看着冷凝霜脸上白皙如凝脂,身上穿着寻常人家的袍衫似也掩饰不住她的清丽。虽然她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对于男子来说却更有另一番别样的吸引。薛南幼两边嘴角向上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道:“邱鹤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他铁石心肠。”

    “什么意思?”冷凝霜秀眉一挑,问道。

    “如果一个人无缘无故多了笔钱,而他又无力守护时,这钱于他来说就不是幸运,而是灾难了。”薛南幼耐心地解释道。

    冷凝霜和慕容熙不是什么愚笨之人,经薛南幼这一解释,自然明白了邱鹤的意思。可慕容熙似乎还不相信,小声嘀咕道:“话虽如此,可听起来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薛南幼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说道:“我曾经也不相信这世上的很多事,可初出江湖的这几月以来,当一件又一件的惨事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却不得不以凶险的心去重新审视这个人世。”

    慕容熙脸色也变了,他无法不认同薛南幼的话,因为这些事本就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

    三人从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来的时候,邱鹤已经走的很远了,他们三人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这里毕竟属于四海盟的势力范围,虽然冷凝霜并不怕,可薛南幼三人还是不肯冒风险住在大的客栈,只得寻了一家简陋的客栈。

    可当薛南幼去柜台付账时,发现不知是谁,竟预先将账付了。起先他以为是丘鹤,慕容熙悄悄付的,可跟二人把话一说,二人纷纷摇头,说不是自己付的。

    三人寻思,四人中既然不是他们三人,那必然是最后一人了。可等三人去问,冷凝霜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一向没有带钱的习惯!”

    薛南幼四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四人面色凝重,不敢再在这儿休息,于是决定连夜出走。

    令四人想不到的是,换了四五家客栈,每次都有人能预先将房钱付了,问掌柜的来付账的人长什么模样,可掌柜的紧闭着嘴,竟死也不肯说。

    慕容熙面色沉重地问道:“怎么办?”

    薛南幼沉吟一会儿,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知是敌是友,那我们就等他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他抬起头,忽然觉得这家客栈的名字有趣极了,他动了动嘴唇,念叨一声,““有家客栈”,有趣,实在有趣,你们几时见过这么有趣的名字?”

    说完,薛南幼微笑着大步走了进去。冷凝霜没多想,很自然的跟了上去。

    而邱鹤,慕容熙两人见二人踏过门槛,稍微迟疑了下,最后也进了这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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