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
这里不愧是一方盟主的府邸,就算是客房竟也十分宽阔,薛南幼等人虽然此时都坐在这间屋子里,可这间屋子居然还留有足够大的空间。
只是人虽然多,却都是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薛南幼望向正巧坐在多面的卢荻,心下有些诧异。这个向来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姑娘,此时正低着头正呆呆地看向中间的茶壶。瞧她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又嘴角嘟囔,皱起眉头,忽一会儿竟又变的忧伤。薛南幼有些好奇她到底在想什么!
而白凌潇到底是女孩儿心性,这时忍不住对坐在她左首边的丁妍说道:“那周丛云找你们找了足足三天也没有找到,怎么冷姑娘她爹一出事,你们就立刻出现了!”
别的人其实心中也有此疑问,可毕竟不熟,自然谁都不好开口问。而冷凝霜虽然身为冷峥的女儿,可常年在松江府东面的梅山之上跟着缘因师太习武,而丁妍则远在京师。所以虽然冷峥和孙神医是多年的好朋友,可冷凝霜和丁妍两人却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面。
只听丁妍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师父的医术勉强凑合,所以江湖上的人一受伤就总是设法来找他,这让他不厌其烦,所以干脆躲了起来,除非有特别的法子,不然任谁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他老人家。”
薛南幼虽身处北地,可也听说过孙神医的医术已臻化境,绝不在昔年药圣孙思邈之下。如今在丁妍嘴中,孙神医的医术反到成了凑合,薛南幼不禁哑然失笑。若是孙神医听见自己的徒弟这样说他,也不知脸上该有何种表情!
白凌潇到是没注意这些东西,她只是好奇地问道:“什么联络方式?”
丁妍解释道:“冷盟主有事的时候,只需要将消息传给坐在府外东南角上的那个小乞丐,那小乞丐就会马上去找庆丰酒馆的掌柜的,将消息递给他,掌柜的知道我师父的去处,便马上前来通知他了。”
白凌潇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个掌柜的就是联络人。”她想了想,又说道,“这样说来,让冷府的人直接去庆丰酒馆找那掌柜的不就行了吗,何必还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一旁的邱鹤这时忍不住说道:“自然是因为孙神医不愿人知道他的下落,就连冷盟主也不例外。”
丁妍笑着点了点头,显然邱鹤说的并没有什么错。
薛南幼沉默半晌,突然说道:“我现在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周丛云能够知道我们的去处,想必是掌柜的恰好听到我们的话,知道我们要去找贺兰璟修,所以顺便也去将这消息一并告诉了孙神医,而孙神医来了冷府,顺便就将我们的行踪告诉给了周丛云。”
丁妍笑道:“薛公子果然厉害,你说的与事实分毫不差!”
“那是当然!”白凌潇听了别人夸薛南幼,简直比夸自己还高兴。
大家说了这么久的话,薛南幼双眼瞟去,发现卢荻依旧呆呆出神。他沉思片刻,忽然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卢荻,我说的可对?”
卢荻身体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脑袋险些磕在桌子上,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薛南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卢荻心里一怒,恨恨瞪了薛南幼一眼,说道:“你干什么!”
众人这时也注意到卢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全都好奇地向她看了过来。
薛南幼笑道:“你从进门直到现在,莫名笑了三十次,又至少皱了五十次眉头,再加上你今天在城门楼下故意说那些气话,我想这一切只怕和郭兄有关吧!”
卢荻撇嘴说道:“这,这和郭文彦有什么关系?”
薛南幼眉头一挑,反问道:“哦,是吗?”他看了眼有些心虚的卢荻,故意长舒了口气,露出一副庆幸的表情,说道:“没关系就好,正好我准备回灵州了,既然没什么事儿,你就和我一道走吧,这样我为好对卢伯伯也好有个交代!”
听到薛南幼竟然要离开松江,坐在他右首的冷凝霜神色忽然变的很失落,虽然她早已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卢荻一听薛南幼要带她回灵州,只见她神色变幻,勉强笑道:“急什么,这边我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还没有去过,等过段时间再走也不迟……”
薛南幼打断她的话,淡淡地说道:“卢伯伯待我一直很好,虽然我们做不了夫妻,可至少我还算你半个亲人。如今你离家千里,卢伯伯又不在你身边,受了委屈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卢荻小声地说道:“谁还敢欺负我……”
薛南幼表情严肃道:“你到现在还是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卢荻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将在郭府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那日在折剑山庄上,薛南幼和冷凝霜两人追慕容熙下山而去,司马长风本也想追去,可想到刚在半山腰上遇袭,保不准还有杀手在这凤凰山上,因此不敢离开郭文彦身旁。待后来下山之后,郭重威连忙派人打听慕容熙等人的消息,可想不到几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
司马长风在宁邑待了三天,实在打探不到消息,只好带着郭文彦回了松江。卢荻从未到过南方,料想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家,便也跟着来了这里。
一路上卢荻和郭文彦虽然依旧吵吵闹闹,可两人倒也乐在其中。
卢荻自己也闹不清对郭文彦到底有种什么感觉,虽然很多时候被他气的跺脚,可大多数时候待在他旁边总是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这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昨日郭文彦一行人才回到郭府。
见到郭重威,他仔细将卢荻打量了一番,随后笑着对郭文彦说道:“这位卢姑娘不错,虽然家世低微,可到底还是一方豪杰,就让她留下来给你做个妾吧!”
卢荻听到前一句时还暗自心喜,可听到后面郭重威明显的轻视之意,当时肺都快气炸了。
她卢荻哪是忍耐的人,虽然瞧着郭文彦的面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不顾郭文彦的连声道歉,当即夺门而出。
薛南幼瞧着卢荻现在想起郭重威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依旧心潮起伏,看样子确实气得不轻。他偏过头,见着邱鹤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邱鹤兄,看来你是想到了什么?”
邱鹤抬起手不露痕迹地放到嘴边,轻轻说道:“如果方才这位卢姑娘没有对郭重威说的话有所遗漏的话,那么郭重威看起来已经知道了卢荻姑娘的身份!”
薛南幼听罢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浮现惊讶之色,显然心中也想到了这些。
而在一旁丁妍见着薛南幼这副模样,她眼神变幻,鼻子也微微皱了一下,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慕容熙自进屋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显然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对他的打击着实不小。他自己已经这了,却并不想让人再担心他,于是慕容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卢荻姑娘是北方名侠卢前辈的爱女,若郭重威真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依他一贯心狠手辣的个性,只怕卢姑娘也不会这般容易地就走出来。”
邱鹤摇摇头说道:“这才是郭重威阴险的地方。一则郭文彦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郭重威不可能完全不顾及郭文彦的感受。二则卢姑娘若真的作了郭文彦的妾,这番羞辱,只怕会让卢前辈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卢荻咬牙道:“反正本姑娘又不喜欢那个书呆子,就算郭家用八抬大轿来抬我,我也不稀罕!”
薛南幼当然知道卢荻说的不过是气话,可如今看这情景,除非郭文彦愿意与卢荻远走天涯到一个两大联盟势力触及不到的地方,不然纵是卢前辈,只怕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就在薛南幼苦苦思量对策的时候,邱鹤只觉有一股烈焰在胸腔里来回冲撞,似要将他的整个肺腑烧成灰烬一般。没一会儿,邱鹤本来苍白的脸色忽地涌现出两抹红晕,身子因剧烈的疼痛竟也开始在微微颤抖。邱鹤赶紧将头低下来,极力调整自己渐渐紊乱的呼吸,并不想让人见到他的痛苦。
可众人还是发觉了邱鹤的异样,慕容熙连忙问道:“邱兄你还好吧?”
邱鹤抬起头来,勉强笑道:“我没什么……”
话没有说完,邱鹤胸腔里乱窜的那团“火”像是找到了倾泻的地方,一股脑儿往他的喉咙往上冲。邱鹤再也忍不住,趴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沐清歌无意中看向地板,忽然捂住嘴慌忙地大叫道:“血,血!地上有血!”
众人意识到不好,赶紧围了过来。
丁妍见状拨开人群,大声叫道:“让我来看看他。”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邱鹤的背,让他稍微能顺着点儿气。果然邱鹤觉得身体里稍微好了一点儿,可咳嗽似大潮一浪接着一浪,仍然未见停歇的迹象。
看着他嘴唇上沾上猩猩血迹,丁妍沉默片刻,才伸出手准备给邱鹤把脉。一触及他的手,只觉得手臂冰冷,再一摸脉搏,脉象也极其微弱,似有若无。就算是一个丝毫不懂医术的人也看得出来邱鹤实在已病入膏肓,更何况是她丁妍呢?
丁妍一脸凝重,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你体内的七经八脉似乎曾经受到过极大的重创,没有当场死去已是万幸。我早就告诉过你,酒对于你来说只是毒药,喝地越急、越多,死地也越快!你本来还有三年可活,看现在这样子,怕是明年春天就得入了黄土。”
没想到邱鹤听罢,神色未动,只是冷冷地扯回自己的手臂,踉跄着身子,说了一句:“求之不得!”
丁妍竖起眉头,怒道:“别人都千方百计的想要活下去,你到好,却要千方百计地想着去死!”
邱鹤轻轻晃了下脑袋,他发现丁妍张着嘴说了好一会儿,可自己竟连一个字都听不见,忽然眼前一黑,顿时不省人事。
薛南幼眼疾手快,见邱鹤竟然晕了过去,赶紧扶住他的手臂,和慕容熙一起将邱鹤抬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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